第3章
從始至終，我媽沒往我們的方向看一眼。
我爸上蹿下跳，反倒成了跳梁小醜。
好不容易挨到拍賣會結束。
我爸甩開小女友的手，匆匆整理儀容儀表，跑到我媽面前開屏。
鍾衡擋在我媽面前，率先伸手：
「承業，二十多年沒見，我剛才差點兒沒認出你。」
仿佛剛才與我爸劍拔弩張的人不是他。
我爸勉強伸出兩根手指，充當握手。
又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
「聽春，你怎麼在這兒？」
我媽道：「與你無關。」
我爸的臉色黑如鍋底。
小女友見狀，怯生生叫道：
「親愛的，他們是誰？」
鍾衡作恍然大悟狀：
「哦，原來這位是嫂夫人，
恭喜恭喜啊。我和聽春也要好事將近了，到時候請你們喝喜酒。」
「什麼？！」我爸氣急敗壞，「宋聽春，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你怎麼能和鍾衡搞到一起去？」
我媽聳肩：
「你有初戀對象，我自然也有。再說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沒資格管我。鍾衡，我們走。」
「等等！」我爸急忙拽過我。
「就算我們離婚了，但你不能不管孩子吧？於冉，去跟你媽說句話。」
我往前走了幾步：「媽媽……」
我媽冷冷打斷我：「不要叫我媽，我沒你這個女兒。自從你選擇跟於承業後，我們母女倆的情分就斷了。」
說罷揚長而去。
我雙手掩面，哭得很傷心。
而我爸焦灼不已，來回踱步。
嘴裡還念叨著：「鍾衡鍾衡，
她怎麼會跟鍾衡搞到一起？」
我爸越想越憋屈，狠狠給了牆壁一拳。
我透過指縫，悄悄觀察他的迷惑行為。
我爸果然後悔了。
不是後悔拋棄我媽，而是後悔自己的判斷，沒想到我媽離婚後依然能過得那麼好。
如果她窮困潦倒地出現在我爸面前，我爸非但不會同情我媽，反而會大肆嘲笑。
但我媽光鮮亮麗，又有優質男人在側，我爸隻會感到無盡的悔恨。
這就好比一個人買了一個名牌包，左看右看不滿意，便把包扔進垃圾桶。
如果這隻包變得破爛骯髒，那麼當這個人再次路過垃圾桶看到它時，隻會慶幸自己扔得早，斷然不會有把它撿回去的念頭。
反之，如果這隻包被其他人撿走，精心呵護，身價倍增。
那麼這個丟包的人隻會悔不當初，
恨不得將包包強行搶回來。
人性使然。
9
我爸回到家後茶飯不思。
一直捧著大學畢業照看。
小女友還要耍脾氣，被我爸扇了一巴掌趕出家門。
戀愛不談了，婚也不結了，一心想把我媽搶回來。
「於冉，你媽最疼你了，她不可能不管你，你去跟她求求情，讓她趕緊回家吧。」
我暗戳戳翻了個白眼：
「爸，你也看到了，我媽根本不理我，我也沒辦法。」
我爸皺眉：「那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媽嫁給別人？」
我不說話。
我爸聯想到這幅場景，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行，我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你媽絕對不能嫁給鍾衡！」
他哪是對我媽戀戀不忘，
還是害怕自己被其他男人比下去。
畢竟鍾衡叔叔家世比他好、長得比他帥，就連開的公司規模也更大。
如果我爸再奪不回我媽的芳心，那他在鍾衡面前將一敗塗地。
抱著這種想法，我爸開始對我媽展開猛烈追求。
我媽現在在本地的書法協會上班，我爸每天下午五點準時等在門口，手裡抱著一捧嬌豔欲滴的玫瑰。
「聽春，我知道你喜歡花花草草，可惜當年我太窮，沒辦法為你買花。現在好了，我終於能為你補上了。」
說罷殷勤地送上花束。
我媽沒接，淡淡開口：
「我不喜歡玫瑰，扔了吧。」
我爸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耐著性子問道：
「你喜歡什麼花？我明天給你買。」
我媽停下腳步，正視他的眼睛：
「你以後別來了，
我怕鍾衡誤會。」
我爸瞬間化作超雄，咆哮道：
「你別忘了你是誰的女人！」
甚至還倒打一耙：
「我說你當時怎麼著急跟我離婚，原來早跟鍾衡勾搭上了是吧？你這叫不守婦道，放在古代活該被浸豬籠！」
面對我爸的無理取鬧，我媽始終波瀾不驚：
「那要不要我先調出來你和趙清淑上床的監控？」
我爸的態度立刻軟化：
「聽春，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我隻是太在乎你了！」
我媽不願意再聽騙子的滿口鬼話，開車徑直離去。
我爸大動肝火，把我從車裡揪出來：
「你媽到底喜歡什麼花？為什麼不和我說清楚！」
我冷笑。
和我媽結婚二十多年，稍微上點心就應該了解她的喜好吧？
我爸還真是將無能和狂怒兩字貫徹得徹徹底底。
10
正當我爸忙於追求我媽時，我正加緊奪權的進程。
他不在公司，我大搖大擺走進他的辦公室，從電腦裡翻出來不少貪汙受賄和偷稅漏稅的證據。
另外公司的市場份額逐年降低。
不少董事和高層早對我爸的屍位素餐感到不滿，隻是礙於沒有合適的機會將他拉下馬。
如今我一手示好，一手脅迫。
他們自然被我治得服服帖帖。
公司內部風起雲湧，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我爸渾然不知，還在和鍾衡較勁中。
他剛剛得知我媽和鍾衡打算去巴黎度假，急得不行，連忙買了飛機票跟著飛往法國。
手機屏幕一閃，我媽給我發了消息：
【小冉，
你可以動手了。】
而後在我的示意下，幾名董事向警方遞交了我爸經濟犯罪的證據。
那名被拋棄的小女友也跳出來控訴我爸私德有虧，玩弄無辜少女的感情。
真亦假時假亦真。
這件事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給我爸造成重重一擊，讓他淪落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當我爸知道這件事後，國內輿論已經發酵到一觸即爆的狀態了。
此時的他顧不上我媽，連忙買了最近的飛機票往回趕。
剛下飛機就被警察摁倒。
「你們放開我，我冤枉！」
我出現在警察身後，眼圈微紅：
「爸爸，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就好好交代吧，我會等你出獄的。」
我爸一愣，旋即反應過來：
「逆女，
是你在搞鬼！你到底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隻不過是將證據整理成文件發給警方、給了我爸的小女友一筆錢讓她出面做證而已。
但這一切沒必要和我爸解釋。
他今後餘生都會在貧窮、驚懼和身敗名裂中度過。
剛處理完我爸的事情，趙清淑找到我，一張嘴就要五百萬現金。
我坐在辦公椅上，手指輕叩桌面。
「趙阿姨，你這樣做讓我很難辦啊，我可掏不出這些錢。」
趙清淑顯得很有信心：
「這筆錢你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
我挑眉：「哦？說來聽聽。」
趙清淑掏出一沓照片，是我爸挪用公款的證據。
「於冉，你也不想你爸罪上加罪吧？一旦他出事，你也脫不了幹系。你猜誰會願意娶一個犯罪分子的女兒？
」
趙清淑自信滿滿。
我差點兒笑出聲。
剛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趙清淑這是生怕我爸判得不夠重，特地加重砝碼來了。
而且，我很在乎誰娶我嗎？
隻要不牽連到我媽，我的名聲再臭一些也沒關系。
「趙阿姨，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挺顯年輕？」
趙清淑面上一喜：「就算你說好話恭維我，這五百萬也一分不能少……」
「我是說你的智商很年輕，達不到三歲小孩的水平，大腦是發酵的面團吧？哦，也不一定，或許兩隻耳朵中間夾的是尿壺，否則怎麼會幹出這種蠢事？」
我罵得酣暢淋漓。
趙清淑被我罵蒙了，尖叫著要來打我。
我攥住她的手腕，反手給她一巴掌：
「讓你欺負我媽，
這是你的報應。」
秘書破門而入，及時控制住趙清淑。
我將錄音筆丟給他。
「剪輯一下後去報警,就說有人敲詐勒索。」
兜兜轉轉,我爸和趙清淑這對有情人最終能在監獄團聚。
算我功德一件。
11
兩天後,我媽回國。
當她得知我爸被立案調查時,猶豫問我：
「臨走前他還說過什麼話嗎？」
沒等我回答,我媽道：
「算了，不用說了,我不想聽。」
我依偎在我媽的臂彎，任憑溫暖的手拂去額前的發絲。
「媽，接下來你要去哪兒？」
與我和我爸不同，我媽的家鄉在遙遠的南方。
她在帝都蹉跎了二十多年的青春歲月，如同無根浮萍一般不知歸處。
我媽漾開笑容：
「先回家陪你外公外婆,他們總惦記著我，還叫我把你也帶回家看看。
「我還申請了國外的大學，等下學期開學就能去讀書。」
太好了,我在心中默默念道。
「那……鍾衡叔叔呢？」
我媽微微一笑：
「隨緣就好,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不排斥戀愛婚姻,但我不會再讓它阻擋我的路了。
「對了,小冉,媽還要問你一件事。當初那封揭露你爸出軌趙清淑的匿名郵件,是你發給我的吧？」
我心中一驚,局促不安。
「我……媽，你怎麼知道？」
我媽露出狡黠的笑：
「除了你，誰還會關心我的婚姻狀況？
最開始我以為趙清淑自導自演，但我很快把她排除在外。
「也不會是你爸,他巴不得在外彩旗飄飄家裡紅旗不倒,不會做自掘墳墓的事。
「思來想去，一不要錢二不要命，能做出這件事的人隻有你了。」
是的,隻有我。
當我得知我爸出軌時,整個人都是蒙的。
記憶裡高大能幹的父親也不過是凡夫俗子，狠狠往我和我媽心口捅上一刀。
我爸早上隨口一說想吃大餐，導致我媽辛辛苦苦做了一整天的飯菜。
傍晚卻說有應酬,就不在家吃晚飯了。
實際上他與趙清淑在一起玩得好不瀟灑。
這種事時常發生。
因為我爸知道，我媽忙於做晚飯，就不會出門辦事,自然無從撞見他和趙清淑鬼混。
仇恨的種子在我心中漸漸萌發。
我恨上我爸,恨上整個世界。
好在我還有理智，我還有我媽。
我一路臥薪嘗膽,忍著惡心替我爸做事,一步步攫取更大的權力。
直到有能力掌控全局時,我才讓真相破土而出。
「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隻是……」
我著急辯解,語無倫次。
我媽卻把我擁入懷中：
「媽不怪你，如果我能再勇敢一些，你也不會夾在我們中間受委屈了，小孩子怎麼承擔得起這麼重的負擔呢？」
我埋在我媽的胸口,悶悶道：
「我都二十五了，才不是小孩子。」
我媽拂過我的頭發：
「年齡再大也是我的小孩子。」
靠在媽媽懷裡的感覺，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