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被冷水一激,瞬間清醒。
順理成章地,兩人大打出手,最後雙雙進了醫院。
我坐在病床前削蘋果。
「爸,趙阿姨她隻是一時衝動,您千萬不要怪她。」
我爸腦袋上裹著厚厚的紗布,將怒火轉移到我身上:
「於冉,你到底是誰的閨女,有工夫替趙清淑那賤人說話,不如好好照顧你爸!」
由於動作幅度太大,不知牽動了哪塊肌肉,我爸疼得一哆嗦,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鄉下婆娘就是麻煩,老子瞎了眼才會跟她結婚!
「還不如你媽懂事,呸,真晦氣。」
我動作一頓。
我爸突然提起我媽,並不是突然意識到了她的好。
而是想證明趙清淑更差勁。
男人就是這樣,慣於轉移錯誤。
5
我爸出院後,火速跟趙清淑離婚,還把剛送出去不久的鑽戒要回去。
趙清淑哭腫了眼:「於承業,你他媽混蛋!」
我爸冷冷道:「再罵一句信不信我抽S你?」
他指揮保姆把趙清淑的東西全部扔出家門,全然不顧多年情分。
也是,我媽跟了他二十多年,還不是說離婚就離婚。
趙清淑這個初戀情人又算得了什麼。
到手前是白月光,玩膩了是魚眼珠。
趙清淑被趕出家門後,找了幾個三流小報的記者,說是要報復我爸。
我爸使了點小手段,輕輕松松壓下去。
除了幾個親近的朋友親戚知道我爸又離婚了,其他人不知道也不在意。
我爸依然是那個軒昂偉岸、受人尊敬的公司總裁。
兩個月後,他告訴我,他又要結婚了。
這次的結婚對象是來公司實習的一個小姑娘,才剛二十。
我爸在餐桌上提起這件事,語氣一貫是淡淡的,仿佛這個婚是別人逼他結的。
「我和你媽剛認識時,她也是這歲數,天真爛漫,不諳世事,年輕真好啊。」
我突然覺得嘴裡的食物黏膩作嘔,想吐。
但我拼命扼制生理欲望,攥緊桌布。
「祝爸爸新婚快樂。」
等我爸出門上班後,我立刻跑到廁所裡,抱著馬桶吐得幹幹淨淨。
這個男人讓我感到如此惡心。
卻足以讓我下定決心,是時候去找我媽了。
我知道她在哪兒,卻一直沒有主動聯系過她。
我媽大抵對我和我爸徹底寒心。
不過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推開地下室的破門,一股霉味撲鼻而來。
牆角被髒水侵蝕,長滿青綠色的苔藓。
盡管居住環境惡劣到這種地步,我媽也不肯低頭。
長達三個月,她一次沒聯系過我。
我放柔語氣:「媽媽,是我。」
我媽躺在角落的折疊床上,臉色一片灰白,止不住地咳嗽。
床單上灑落點點血跡。
我想我媽的身體一定虛弱到了極點,否則她絕不會讓別人看到她落魄的模樣。
看到我來,她冷冷地扭過頭:「滾出去。」
「我不走。」我不僅沒離開,反而走得更近,「媽,你不能住在這兒了,我帶你換個地方。」
我媽聞言一頓,喉嚨擠出冰冷的笑聲。
「於小姐,是你爸讓你來的吧?
「你爸終於想起我來求我回去了?
可惜我已經病入膏肓,餘生讓他對著我的屍體懺悔去吧。
「告訴他,我臨S前最後一句遺言是絕不原諒。」
我問道:「你隻記得關心我爸,有沒有想過是我主動來找你的?」
我媽扭過腦袋:「我也不原諒你。」
我笑了,蹲在床前,拉起我媽的手貼在臉上:
「原不原諒我無所謂,我隻要你好起來。
「而且媽媽,讓你失望了,爸爸他現在過得很好。
「倒是你太不了解男人了,這種讓他們後悔的方法早就過時了。」
戀愛腦是砍不掉的,砍掉了也會再長出來,我深以為然。
我媽口口聲聲說著「不原諒」,但她內心還是希望我爸會幡然醒悟,否則也不至於見到我第一面誤以為我是我爸派來的。
我媽雖然四十多歲了,但她心裡一直為愛情保留一塊淨土,
必要時可以為愛犧牲。
可惜這世上願意回報王寶釧的薛平貴太少,而辜負秦香蓮的陳世美太多。
我媽勢必要失望了。
6
「不可能,我聽說你爸明明……
「明明跟趙清淑離婚了,對嗎?」
我不奇怪我媽會知道這件事。
她和我爸有共同好友,再說趙清淑鬧得實在過火,傳出去些許風聲也不足為奇。
我媽被我說中心聲,沉默。
我直截了當:
「我爸跟趙清淑離婚了不假,但他現在又要娶新老婆了,是公司裡的實習生,比我還小五歲。」
「不可能!」我媽終於出現了情緒波動,猛然吐出一口血。
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扎眼鮮豔。
我既心疼又無奈。
最後給候在門口的醫生做了個手勢,讓他們把我媽架到醫院。
我媽沒有掙扎,也沒有力氣掙扎。
直到躺在醫院病床上,她始終保持沉默。
醫生告訴我,我媽的症狀是肺結核。
好在病情並不嚴重,隻要遵循醫囑,幾個月時間就能康復。
我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轉身告訴我媽這個好消息。
我媽的態度淡淡的,仿佛生S對她來說無所謂。
「媽媽,你不想治病,我不逼你。我爸的婚禮定在下個月初八,你說是他的婚禮先辦,還是你的葬禮先辦?最好別趕上同一天,我分身乏術。」我開口。
我媽被我激怒了:「於冉,我教過你說話不要那麼刻薄,你是不是沒長記性?」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因為這是我口無遮攔時,
我媽經常罵我的句子。
我沒遺傳到她溫柔體貼的性子,從小就懟天懟地。
我媽為了我這張嘴操碎了心。
如今,她又不自覺將自己帶入母親的身份。
我見好就收,飛快地鑽進她懷裡:「媽,我錯了。」
我媽推開我:「滾。」
「我不走。」我像八爪魚一樣SS纏住她,眼淚滾滾而下,「媽,你別不要我。」
她的力度漸漸減小,最後抱著我抱頭痛哭。
拼命偽裝出來的冷漠,在母愛面前如融化的堅冰,無影無蹤。
我媽答應我,她會配合醫生接受治療。
而且打算等痊愈後帶我一起遠走高飛。
我搖搖頭:「難道你甘心放棄一切,讓我爸佔了便宜還賣乖?」
我敢打賭,隻要我和我媽遠走高飛。
我爸一定會到處敗壞我們母女倆的聲譽,汙蔑我媽拋夫棄子、汙蔑我忤逆不孝,將他自己塑造成無辜的可憐蟲。
到時候我爸獨佔萬貫家財,同時受用別人的恭維和同情。
被潑髒水的人可就成了我們母女了。
我媽問我:「那該怎麼辦?」
我牽起她的手,曾經細膩修長的手指由於幹了過多家務,變得粗糙暗黃。
「媽媽,你先去找外公外婆吧。」
7
我媽下意識拒絕:「不,我不去。」
當年她為了和我爸結婚,與家裡人鬧得很難堪。
她一直有回家探望父母的念頭,卻因恐懼和自尊放棄了。
我點開手機,調出外公外婆和我的聊天記錄:
「其實他們很想你。」
我媽是他們唯一的女兒,
也是他們唯一的驕傲。
嘴上說著斷絕關系,實際上卻輾轉多方聯系到我這個未曾謀面的外孫女,想從我嘴裡問出我媽的近況。
我媽捧著手機,眼淚一點點掉在屏幕上。
出院後第一件事,就是買了回老家的飛機票。
而我轉身回到於家。
我爸和他的小女友正依偎在一起互相喂飯,蜜裡調油。
看到我回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然不問我這幾天為何不在家。
他不搭理我,我偏要湊上來:
「爸,這位就是您的女朋友?真漂亮。」
小姑娘窘得要站起來。
我爸把人按回腿上,怒道:「你很闲嗎?有這工夫去把財務報表做了,一天天不著家,我看你翅膀硬了!」
何止,我還打算用翅膀扇他個大嘴巴子呢。
我挺直腰板,語氣微涼:「我有正事要做。」
「你能有什麼屁事?」
我回答:「拍賣行傳來消息,有一個大買主要買下那些字畫。而且——」
我看向我爸的小女友,「拍賣行要拍賣一顆四十克拉的鑽石,不知你們感不感興趣。」
小女友發出驚呼,對我爸撒嬌:
「老公,人家想要大鑽石。」
我爸狠狠瞪了我一眼,將小女友擁入懷中:
「乖,我早就為你準備好鑽戒了,你絕對會喜歡。」
我一拍腦袋:「哦,是趙阿姨留下的那個吧,我知道放哪兒了,馬上叫佣人送下來。」
小女友疑惑:「什麼趙阿姨?」
我爸恨不得打S我:「別聽這孽女胡謅,她就是見不得我們好!」
可小女友也反應過來了,
哭著說我爸騙她,她不要其他女人戴過的二手鑽戒。
我爸的骨頭酥了半截,隻好保證參加月底的拍賣會,為她買來大鑽石。
小女友這才破涕為笑。
兩人攜手走進臥室。
第二天我爸找到機會,把我狠罵一頓。
但海口已經誇下,他縱使再不願也得掏這筆錢。
為了彌補損失,他又問我準備買下字畫的買家是誰。
我一臉無辜:「我也不知道,買家要求拍賣行嚴格保密,我沒打聽到。」
我爸大罵我是白痴。
但不管怎麼說,月底到了。
我爸帶著珠光寶氣的小女友親自來到拍賣行。
並在現場遇上了我媽。
8
我媽與前幾個月離婚時的狀態大相徑庭。
發髻端莊優雅,
禮服剪裁得體,儼然一副貴婦人的模樣。
我爸一時怔住了,仿佛見到了多年前那個未嫁作人婦的女神。
小女友晃了晃他的胳膊:「親愛的,你看什麼呢?」
我爸甩開她的手,嗓音有些嘶啞:
「於冉,你媽怎麼在這兒?」
我故意道:「我不知道,要不我去問問?」
我爸猶豫片刻:「算了,等會兒再說。」
就在我們落座時,一個英俊瀟灑的男人走到我媽身邊,為我媽披上披肩。
當我爸看清男人的臉時,表情頓時變了。
「鍾衡……怎麼會是他?」
我挑眉。
我爸的大學畢業照上人像與名字一一對應,我曾經見過這個名字。
而且我媽和她朋友聊天時,
曾經也提過有個叫「鍾衡」的人追求過她。
這個男人出現在這裡必然不是巧合。
我媽真是好樣的。
給她一局殘局,她能自己把S棋盤活。
隨著拍賣師手起錘落,一件件物品被拍賣。
終於輪到那些字畫了。
鍾衡笑著對我媽說了什麼,舉起了手中的牌子。
我爸氣不過,馬上跟著加價:「五百萬。」
鍾衡:「六百萬。」
我爸怒吼:「八百萬!」
鍾衡不慌不忙,還要繼續加價。
我爸突然站起來怒吼:
「撤貨,我不賣了!」
拍賣師頭一回遇到這種狀況,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先生,這不合規。」
我爸唾沫星子亂飛:
「這是我的財產,
我想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會長前來調停,滿座目光集中在我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