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既不來,我也裝作不知。
這種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可不是黃蓋,願意讓沈執瘋狂打我臉。
給太後請安後我回了林府,爹娘顯然沒有料到,剛要詢問,沈執快馬跟上了我。
「進宮後發現你已經請過安了。」
沈執要來牽我的手,被我輕輕避開,他臉色一變。
爹爹沒在意,隻是拉著身子要喝酒。
倒是娘親拉著我進後院,隻剩我們娘倆後才問道:「才新婚第一日,就吵架了?」
她喃喃道:「難不成昨晚的香不好?可明明有用的啊。」
我想起昨晚莫名其妙的力氣散盡,臉漲得通紅。
「娘!」
娘親見怪不怪,撓了撓耳朵:「你懂什麼,阿執性子孤僻,
我若不幫你想點辦法,你們怎麼延續沈家香火?」
我氣急,反駁道:「誰要給他生孩子。」
頭一轉,沈執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臉上不大好看。
「小兩口哪有隔夜仇,娘親去廚房讓他們再多加點菜。」
她以為我們隻是鬧別扭,笑眯眯離開。
倒是沈執在我面前坐下,原本清冷氣質倏然變得乖戾起來。
他的眸一寸寸從我身上劃過,如同利刃來回劃過,我當即汗毛倒立。
「我去幫娘親。」
他用手抓住了我,被握著的地方冰冷黏膩,像是被毒蛇纏繞,幾乎讓我驚叫出聲。
這些年的日子讓我忘了,沈執這個人,不正常。
「有下人在,嶽母不需要你幫忙。」
他從身後環住了我。
耳邊是他湿熱的呼吸,
他貼著我的耳朵問:「念微,在你心裡,我是不是不值得有一個孩子?」
他的唇開始在我脖頸遊走,一遍一遍反復呢喃:「念微。」
可身上那股栀子香味,猝不及防傳入我鼻尖。
這是葉驚棠的味道。
原來昨晚,他真的一直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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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意識讓我陡然一驚,整個人清醒過來。
「沈執。」
我聽到自己無比冷靜的聲音。
「你還記得自己答應過我什麼嗎?」
脖子上的唇停下,轉而是沈執沉重的呼吸。
「無論如何,庇佑我的家人。」
沈執的手緩緩放下,隻聽見他在身後輕聲開口:「念微,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我的心口一窒。
我無法告訴沈執,
我隻是來此經歷林念微一生的外人,我不能放任對他日漸加重的情緒。
這種情感,不叫愛。
我不能對一個,隨時會拿走我和家人性命的男人說愛。
至少,不能是沈執。
這場對話依舊是不歡而散,沈執照常上朝,陪我回林府,而我也扮演好一個合格的妻子,我們倆,別扭又和諧。
隻有晚上,沈執才會用手抓著我的手腕,眼角微紅。
可他什麼都沒說,我也默契不開口。
這場別扭在孩子來臨後有了破冰。
誰也沒想到,就連我自己,都捂上肚子不可置信。
明明林念微,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系統已經沉睡,它除了開始和結束出現,其餘時間隻能靠我自己帶著僅剩的劇情記憶。
就像遊戲衝關,這個世界的難關,
得我自己過。
這個孩子來得突然,就連宮中也賞賜了不少東西,而沈執也第一次紅了眼。
他小心翼翼撫上我的肚子,我第一次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樣。
「念微,這是我們的孩子。」
這句話在他唇畔繞了繞,他緩緩抬眼:「謝謝你。」
我一震,竟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執他,為什麼要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原因,我不再對沈執抱有極大的戒心。
我們開始在園中的涼亭裡賞花暢談,會如尋常夫婦一起上街採買,也會因為他的生疏鬧出不少笑話。
直到懷孕五個月,葉驚棠找上了門。
她的訴求很簡單,隻要讓沈執答應放了陸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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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舟路見不平,誰知被一狀告到府衙,偏偏被沈執意外撞到,
這件事自然不能善了。
葉驚棠雖說是棠梨花堂主,但時過境遷,她早已沒辦法在大梁一呼百應,因此隻能求上沈執。
「阿執,你說是我弟弟,為何就隻是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你都做不到?」
失憶後的葉驚棠不復以往冷傲,如同沾了雨的玫瑰,脆弱而嬌豔。
沈執的手SS捏緊,他的下顎緊繃,幾乎要將葉驚棠拆骨入腹。
「那我呢?棠姐姐,你消失的這幾年,究竟有沒有想過我?」
我仿佛被人抽空的骨髓,哪怕早就知道沈執對葉驚棠的感情,親耳聽到後依舊窒息難耐。
「我從未把你當成是我姐姐。」
沈執的話一字一字傳入我的耳中。
這是書中第一次沈執撕開兩人之間的窗戶紙,也是他起了要強娶的心。
葉驚棠也從這時候,
有了利用沈執的心。
隻可惜後面陸舟見義勇為救下的女子橫插一腳,關於沈執的筆墨倒少了不少。
葉驚棠梨花帶雨,那張臉我見猶憐。
「可是你已經有了妻子。」
「我不能傷害她。」
葉驚棠的戲,一如既往的好。
她抓起沈執的手,笑得悽涼:「你不在我身邊時,是陸舟一直保護我,你哪怕是在為我報恩呢?」
沈執猶豫了,但隻是一個眨眼。
他用力將葉驚棠擁在懷中,字字誅心。
「棠姐姐,陸舟配不上你。
「你隻能是我的妻。」
涼風陣陣,我的心如破了洞的門房,一點點破敗下去。
可我不難受,至少這個結局早就在我意料之中。
倒是瑤瑤尖銳的聲音打破了他們的相擁,
也喚醒了我的失神。
肚子傳來一陣陣腹痛,我SS抓著身後的廊柱,很清晰地意識到,孩子正在一點點流失。
「瑤瑤。」
我遲鈍地開口:「我的肚子,好像有點痛。」
瑤瑤哭著搖頭要來攙扶我,卻被趕來的沈執拉開。
隨後便是一個溫熱的懷抱,隱隱傳來濃鬱的栀子花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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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意外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穩婆一盆盆血水端出去,可我的精神卻很好。
直到最後她的手臂都是血,對爹娘和沈執哭喪著臉道:「沒了,沒了。」
沈執怒吼:「什麼沒了?」
「孩子……孩子。」
穩婆不敢久待,娘親聽聞此言直接昏了過去,一時間更是人仰馬翻。
隻有沈執驚恐萬分,
他甚至不敢過來。
我想現在的我一定虛弱萬分,要不然怎麼連抬手都做不到。
我輕輕喚他。
沈執連抬眼都不敢,隻是愣愣站在那。
我也不急,一時間房內寂靜得可怕,如同窒息般折磨著對方。
最後他小步挪過來,雙眼布滿紅血絲,我第一次看他如此失態。
我笑了笑:「不是你的錯。」
沈執像是被撕裂了,痛苦跪在我床前,終於低著頭,一聲聲哭泣起來。
我撫上他的發,面容不改。
那道我一直都在逃避的傷疤,算是徹底結痂,屬於我的劫難,要結束了。
後來,沈執一直沒有來我院中。
但在外面,他的名頭愈發狠辣,成了人人敬而遠之的魔頭。
他的黑化進程開始了。
一日晚上,
我正散了鬢發準備入睡,忽然聞到一股香味,身子一軟,陷入了沉睡。
我是被一陣顛簸震醒的。
沈執還是不同意放了陸舟,葉驚棠忍無可忍隻能將主意放在我身上。
「沈夫人,得罪了。」
葉驚棠哪怕失憶了,身上依舊帶著江湖兒女的氣質,策馬揚鞭,絲毫不慌。
「當初被躲追S,無意闖入你們夫妻新房,誰知竟然是羊入虎口。
「陸舟做錯什麼了?要被他如此對待,滿身傷痕,難道沒有沈執以權謀私在裡面?」
葉驚棠咬牙切齒,身後已經傳來大片馬匹的聲音。
「很好。」
她有一張濃鬱如墨的臉,如今冷冷一笑,更是如盛放紅梅。
葉驚棠停下馬,身後是萬丈深淵。
她將我擋在身前,貼著我的耳輕聲道:「夫人,
得罪了,我隻要換陸舟。」
我明白她的意思,不吵不鬧,倒是引來她一陣贊嘆。
「沈執竟有你這般妻子,是他的福氣。」
我訝然,轉眼看向她,她微微一笑。
葉驚棠似乎,記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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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來得及多想,沈執已經踏馬前來。
系統此時冒了出來。
「情節塑造成功,選擇留下?」
「或者選擇剝離?」
思緒混亂間,沈執的話打斷了我的走神。
「棠姐姐!」
他目光SS盯著葉驚棠扣著我脖子的手,冷然道:「念微還沒恢復身子,這樣顛簸對她不好。」
葉驚棠沒有多言:「放了陸舟。」
沈執眼中閃過一抹受傷:「難道隻要為了陸舟,你就什麼都可以做?
」
「棠姐姐,是你告訴我,你會一輩子在我身邊,可是你現在呢?」
「為他那個男人,你可以在我面前做戲,現在還可以為他綁架人質。」
沈執笑了笑,隻是眼中盡是嚴寒。
「我竟不知,棠姐姐這幾年在外面學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手段。」
他手一揮,陸舟被五花大綁推了出來。
沈執一腳將他踹倒:「是他教的吧。」
葉驚棠手一抖:「沈執,你放了他!」
沈執冷笑:「不可能,阿棠,這輩子,我都不可能把你讓給陸舟。」
「那我呢?」
沈執被我突然一問愣住了,他似乎忘了,我還在。
我靜靜看著他,懸崖邊的寒風呼嘯,鬢邊長發不斷飛揚,可我的心卻是一片平靜。
「沈執,
對你而言,我算什麼?
「是自幼長大的玩伴,還是為你打理家事的夫人?」
葉驚棠驀地冷笑一聲:「沈執,若你要我離開陸舟,那我隻要沈夫人這個身份,休了林念微,我堂堂正正嫁給你。」
沈執猶豫了。
一時間隻有風聲在耳畔不停。
「棠姐姐,不要逼我。」
沈執痛苦萬分,他SS握拳,唇色一點點蒼白下去。
我心下已有了答案。
「沈執,還記得我要的承諾嗎?」
沈執猛地抬頭,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驚慌地朝我跑來。
可是晚了一步,我趁葉驚棠不備直直往懸崖跑去,急速的下墜感讓我幾乎看不清事物。
書中沈執因為葉驚棠放棄了林念微,現在亦是。
不管我做多少,沈執永遠都不會選擇我。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自困於情節中?
我該回家了。
隻聽見山間風裡,夾雜著痛苦悽厲的聲響。
「念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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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從窒息的海水裡逃脫,我大口呼吸著睜開眼。
床邊鬧鍾正滴答滴答轉動。
窗簾沒有關上,大片初升的日光正傾斜進入房間。
我捂上胸口,發現有些疼痛。
「看來不能老熬夜了。」
我拍拍腦袋,往洗漱間走去。
昨晚看書的軟件還沒熄屏,上面一行一行字消失,轉而出現新的段落。
「寧王沈執,於天元二十年舉兵造反被查,自缢於寧王妃房內,因寧王妃早逝,因此沒有牽連母家,皇上下令,不得葬於皇陵,是史上唯一的一例與王妃不同穴。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