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後的理解屬實有些炸裂,我本想說把沈執當哥哥的話被硬逼了回去。
十餘年的時光告訴我,上面的人怎麼說,你不能當面反駁,隻能徐徐圖之。
經此事後,所有人都不敢在我面前說沈執。
畢竟,我自小有仇就當即報了,大家都要臉面不是?
但流言四起,說我眼光差,看中了這麼個沒用的男人,哪怕他繼承安王的親王之位,照舊是個闲散王爺罷了。
他們怎麼明白,我這麼做,隻是希望以後能和沈執有談判的資格。
畢竟以後他們的命還是我的命都在沈執手中。
隻要他想,沒人能阻止。
除了女主。
我嘆口氣,實在不明白局面怎麼就成了現在這樣。
不過,好歹沈執在我面前也算是有了幾分好顏色,
很多時候也會對我寬容幾分。
就像現在,他一身戎裝,衝我道:「我要跟叔父前去剿匪,估計要兩三個月。」
他摩挲著腰間掛著的劍柄。
「你——
「自己小心些。」
他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擰著眉看了他許久,直到他不自然別過臉,才問道:「你,會帶女子回來嗎?」
沈執的臉當即一黑,大手揉亂了我的發髻。
「那些話本子,少看些。」
我不客氣甩開他的手:「梳了很久的,你別弄亂了。」
沈執沒有生氣,隻是嘴角微勾。
「走了。」
原來他是馬上要走的。
我看著他挺拔離開的背影,心中不知為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就像是時光的洪流,正放肆朝我衝來,要將我碾壓為塵。
沈執是被一頂轎子連夜送回來的。
匪徒被圍攻,惱怒下一箭直逼沈執,誰能想到箭上帶著劇毒,盡管隻是擦破點皮,也進入了五髒六腑。
怎麼會這樣?
我看著已經沒有血色的男人。
第一次覺得生命如此脆弱。
明明走之前,他還意氣風發,像個得意的小將軍。
爹爹搓了搓腦袋:「要不是為了救我,沈執也不會如此。」
「這讓我九泉之下如何和安王交代啊。」
我本來以為對於沈執,我不會有多大的情感起伏。
可看他躺在那,往日的相處一幕幕出現在腦中。
垂眸思索的他,幫我抄書的他,坐在枝丫上將柿子扔在我腦袋上,
微翹唇角的他……
原來,在我沒注意到的地方,他也是個孩子氣的少年。
6
皇宮的太醫一波波來,直到太醫院之首的張太醫沉吟:「這毒,隻有千年保心丸可解。」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連我都暗自冒汗。
娘親不斷擦拭沈執冒出的汗珠,擔憂道:「若是尋常千參雪蓮都好尋,我聽說保心丸隻是傳言,到底能使白骨重塑,S而復生。」
她不斷拭淚:「難道阿執,真的難逃此劫?」
這一次,在我努力下,日日帶著沈執往娘親院子裡請安,她早就對沈執有了母親的念頭,相處下也比書中描寫的要親密得多。
如今沈執也算林家半個兒,爹爹更是急得團團轉。
隻有我沉默不語。
千年保心丸不是沒有,
隻是世間隻有兩粒。
一粒,在女主身上,但現在已經被她用在男主身上了。
還有一粒,是在城牆根下一個老乞丐身上。
書上說,這東西是老乞丐專門研制,本想救自己性命垂危的妻子的。
但因為缺少一味藥引,還沒等老乞丐研制成功妻子就先走了。
老乞丐絕望之下將自己放逐,被女主一語驚醒,因此特地送給她一粒讓她防身。
就像掉下懸崖得到武功秘籍一樣荒謬,每次回想這個劇情就覺得女主不愧是女主。
娘親坐在沈執床邊的啜泣聲不斷,攪得我心煩意亂。
罷了。
我長長嘆口氣,直接喚來人騎上馬,徑直往城牆根去。
風聲在我耳邊呼嘯而過。
沈執,就讓我再賭這一回。
女配和女主的待遇是真不一樣。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老乞丐就是不承認自己有這顆藥丸,好在我想起老乞丐和妻子感情甚篤,咬了咬牙。
「周先生,沈郎性命垂危,但求先生垂憐。」
我直挺挺跪下,把老乞丐唬了一跳。
「這是林府小千金吧?」
「聽說沈大人剿匪受傷要S了,也不知道她來這裡幹嘛。」
周邊有認出我的,指指點點。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老乞丐聽清楚。
他嘆息一聲,將腰間的小葫蘆遞給我。
我幾乎是要喜極而泣,重重磕了個頭正要離去。
「姑娘。」
老乞丐叫住了我:「情緣深淺,望姑娘能一直睜著眼睛看。」
我沉默片刻,衝他一笑。
「情這一字,與我無緣。」
老乞丐因為一個女人失去了此生摯愛,
這是他識人不清,而我,不會和他妻子一樣,為情所困,最後鬱鬱而終。
我要做的,是如何把握沈執最後一絲良心,讓他為我所用。
7
保心丸不愧是神藥,沒過幾天,沈執就已經能說幾句話了。
一個月後,他自請入宮,隨後就是賜婚的聖旨,還有沈執繼承安王之位。
我緊緊攥著那道聖旨。
誰能想,劇情裡明明是皇上醉酒之言,可這一次,卻是沈執親自求娶。
這件事最高興的莫過於爹娘。
他們興致勃勃指揮著人,林府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
很多時候我都安靜坐在花廳裡,看爹娘商討一應事務。
離成婚還有三日,府上已經紅綢遍地,樹上也掛起用綢緞折疊出的各色花瓣,廊下也掛起喜氣洋洋的燈籠,奴僕腰間都圍上紅色布條。
沈執就是在半夜翻牆進來的。
他臉上一如既往平靜,好像即將成婚的人不是他。
那雙眼映著燭火搖曳的燈籠,帶著隱隱的歡喜。
可惜太淡,像是一縷雪地的白色垂幔,輕飄飄的。
「保心丸的事,我聽說了。」
我心情不好,隻是頷首。
沈執遲疑道:「為什麼?」
「什麼?」
「自幼我便沒有雙親,師父也不再管我,這些年,你和叔伯叔母盡力照拂,可是我不明白。」
他負手而立,眉頭微皺,似乎真有困惑在不斷擾亂愛他的心神。
我笑了笑:「沈執,爹娘對你好,是因為他們與安王交好。
「至於我……」
沈執一瞬轉身,SS盯著我,
似乎急切想要一個答案。
我被他的眼神嚇到,忽然不想說了,隻是淺淺一笑。
「你自己去猜吧。
「就像你去猜皇上的心意一樣。」
我向他走近一步,低低道:「沈執,這次剿匪,我不相信你沒意識到什麼。
「區區匪徒,為何會有致命毒藥,你S或者我爹S,對誰最有好處。」
沈執一震,不可置信抬眼看我。
我嘴角依舊掛起:「沈大人,我不在乎高位是誰,看在爹娘待你真心份上,最後能庇護一二。」
「真心?」
沈執的臉上多了一抹陰鸷,不知哪句話得罪了他,一扭臉大步離開。
這場會談又是不歡而散。
直到成婚那晚,他還是板著臭臉。
喜婆哪裡能適應這樣兇巴巴的新郎,
說著好聽話也變得磕磕絆絆。
我暗嘆一聲,小心扯了扯他的衣袖。
沈執一愣,旋即將自己衣袍收回,防止我再觸碰,又用手抹了抹,直到整個衣袖都塞進自己懷裡。
這種小動作幼稚且沒用。
我也來了脾氣,瞬間用手抓住他的胳膊。
新房當即一片安靜。
熟知我倆脾性的瑤瑤急急跺腳:「小姐!」
我摸摸鼻子,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下這麼幹,難免有些尷尬。
沈執更不必說,耳朵都快紅得跟新服一個色兒了。
接下來倒是老老實實走完了流程。
最後各自絞了一段長發放入葫蘆裡後,喜婆徹底松了口氣:「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凝,禮成!」
眾人退下,新房靜悄悄地,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8
「沈執。
」
滿房的紅色,我的眼睛有些眩暈。
他坐在我身邊,隻是低聲應了。
不知是不是白日的疲憊讓我出現了幻聽,他的聲音中帶著隱約的期待。
「我餓了。」
沈執不可置信瞧我,隨後起身走向桌子,隻是背影裡怎麼看都有些氣急敗壞。
這小子,不會腦子開始有顏色廢料了吧?
可惜他是要為女主守身如玉的。
不光是原身,就連第二任妻子嫁過去,也沒得到沈執的一絲憐愛。
所以我一點都不擔心新婚之夜。
他總會有辦法糊弄過去的。
沈執垂眸看著我將手上的兩塊糕點吃完,眼底的深色愈發暗沉。
「吃好了?」
我點頭:「好了。」
下一瞬,他的臉放大,
嘴上傳來軟軟的觸感讓我不由一驚,下意識想推開,手腳竟莫名軟了。
黑沉沉的夜漸漸落下,隻有院中的蟬鳴不斷。
一夜叫了兩次水才疲憊睡下。
沒過多久又聽到了奇怪的聲響,我勉強睜開眼,就看見沈執穿著白色裡衣走了出去。
我翻身往裡,不想細究。
「棠姐姐?」
沈執的聲音很輕,我剎那張開眼。
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細汗,外面開始小聲對話。
我聽見下跪聲。
沈執跪了下來,手抱著葉驚棠的大腿。
像是飛久的大雁終於找到了棲息的地方,卸下渾身防備。
沈執在葉驚棠面前,永遠都是個沒有防備的孩子。
9
我忽得就松了口氣。
像是長久懸在半空的心一下就落到了實處。
我沒有去幹擾他們的認親畫面,隻是輕輕合上了門。
沈執是安王遺腹子,娘親在生下他後被產婆悶S在床上,若不是葉驚棠及時趕到,沈執也早就S在襁褓。
而葉驚棠因為沈執娘親的一飯之恩,將沈執當弟弟看。
一直養到九歲,主角主線開啟。
在一個月黑風高夜,她將棠梨花堂留給沈執,自己跑了。
等她回來後,沈執不僅成了棠梨花堂主,還對她執念已深。
要不是他師父因為躲避追S失憶了,這最後男主是誰還真說不準。
不過主角團經歷良多,哪裡是沈執一個小屁孩能追上的。
因此沈執黑化了。
因為葉驚棠是皇上的私生女,娘親也因為先帝而S,所以他以為葉驚棠這次回來是想讓大梁不得安寧。
直到最後他踏著無數人命坐上的攝政王位置後,
才知道,葉驚棠為了男主放下仇恨,根本就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最後他S在登基前夜。
而男主清君側成功後獲得名聲,拿著新帝賞的錢財和女主逍遙自在去了。
一樣套路的結尾。
可惜女主的戀愛腦不在沈執身上,不然互相戀愛腦,怕是山崩海嘯都分不開他們。
系統說過,最後男女主一定會幸福美滿,但其中劇情可修改。
如今女主比書中回來的時間早了一年。
那也就意味,隻要我控制得當,林家的悲劇也可以避免。
現在就是看我什麼時候S了。
我坐在銅鏡前梳妝,看著鏡中面容姣好的模樣。
在新婚之日盤算自己什麼S,怎麼S,也算古往今來頭一人了。
新婚夫婦當天是要給公婆請安的。
但安王早逝,
我們就成了進宮給太後請安。
可等了許久,沈執也沒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