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暈乎地想扶住桌子站起來。
桌子腳撐壞了,非但沒支撐住他,上面的殘羹剩菜反而傾翻下來濺了他一身。
「請幫忙報警!」
我扯著嗓子喊。
四周的客人都怕惹事躲得很遠,有幾個甚至還拍起了視頻。
胖子嘲笑他:「哈哈哈,你這樣子還敢英雄救美?」
簡直無法無天,我低頭咬住他的手。
胖子痛叫一聲,握拳要往我臉上砸。
我嚇得閉眼,痛卻沒落下。
嘭!
耳畔傳來玻璃的爆裂聲,還有胖子的慘叫。
我驚恐地睜眼,看到地上鮮血混著啤酒瓶碎片飛了一地。
「豬頭。」
顧棠陰沉地盯著胖子的臉說:「爸爸陪你喝。」
8
顧棠的圈裡多的是權貴公子,
惹出過事的也有。
但我,從沒見過顧棠這樣。
他淡定用凳子砸開啤酒瓶口,也不管上面玻璃有多崎嶇鋒利,直接往胖子的嘴裡塞。
「多喝點,今天全場酒水爸爸買單!」
「嘴巴張開!」
他皺眉拍了拍胖子的臉,結實的手臂上青筋爬滿。
胖子痛苦地嗚嗚直哭,嘴角溢出的酒水越來越紅。
他試圖反抗,顧棠直接給他一拳,「別客氣,酒水管夠。」
「顧棠,快住手!」
我上去拉他,真鬧出人命可不是開玩笑的。
更要命的是,這個胖子不是一個人在這裡,他的同伴得到消息滿嘴髒話地趕了過來。
「喂,大小眼!」
顧棠向陳理安喊了句,後者滿臉是血,有點蒙得舉手。
他嘖了句沒用,
轉頭對我說:「你帶他先走,再這麼流血下去該交代在這裡了。」
胖子的同伴怒喝:「誰也別想跑!」
顧棠抬了抬下巴,「乖快走,我能搞定!快把這個累贅帶走,他還得救S扶傷呢。」
周遭人群冷漠。
我隻得把陳理安攙起來,往反方向跑。
胖子的同伴追上來,被顧棠給擋了回去。
他隻身和三個男人周旋,大打出手。我嚇得手在發抖哆嗦,等轉到人多的街市忙打 120 救援。
「需要幫忙嗎?」
鬧市街區的人見我們身上有血全湧了上來,我哽噎拜託:「我打了 120,救護車馬上到,麻煩你們看護一下他,我還要回去找人……」
生怕他們一樣冷漠,我邊說著眼淚止不住地掉。
我得盡快回去,
顧棠還在那裡。
陌生的阿姨和女生最先答應。
「夏夏。」
我剛要走,手被陳理安拉住,他虛弱道:「別去……」
我毫不猶豫地掙脫他的手,向來時的路飛奔。我邊跑邊報警,近乎崩潰地哭求他們快點來。
——救救顧棠。
和路人擦肩而過時,我聽到議論。
「噢喲,燒烤攤那邊在打架呢,那個男的好慘,手都骨折了。」
「眼睛估計都瞎了!」
「是黑澀會吧,在尋釁滋事。」
我聽得直冒冷汗。
心裡一處,疼得快要窒息。
等我趕到的時候,燒烤攤前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桌椅掀翻,餐食一地。
一個男人癱坐在地上喘粗氣,
兩個人倒地昏S。
地上還有攤血。
顧棠撐著路燈杆艱難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燒烤店裡走。
他敲了敲玻璃門,遞進去一張黑卡:「抱歉老板,今天的損失我賠。」
老板問:「你要不要去醫院啊?」
他擺擺手,「小意思。」
說完扶著腰往花壇邊靠,發抖地從褲袋裡掏出煙盒,拿出一根咬在嘴裡。
左手古怪地垂在身側,疼得沒法打火。
「嘖。」
他試了幾次都沒打燃,挫敗地自嘲:「有什麼好難過的,自己嘴賤要她和野男人跑。」
說完,耷拉下腦袋。
「我來吧。」
我走上去拿走他手裡的打火機,啪嗒聲響後,屈指擋風攏著幽藍的火苗遞上前。
透過搖曳的火光,
顧棠震驚地抬頭看著我。
他的臉上掛彩嚴重。
右眼紫紅腫得睜不開,臉青了,嘴角全是傷口。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帥容。
我眼眶湿潤地問:「不抽嗎?」
顧棠的左眼掉出滴眼淚,他慌忙去擦,指關節上血肉模糊。
他像個倔強的小孩,不好意思被瞧見眼淚,但奈何越擦越委屈,直接咧嘴哭出了聲。
「寶寶!」
「還以為你不來找我了,好疼啊!」
我抱住他,安撫地輕拍。
顧棠哽咽:「我現在大小眼了,你能不能喜歡我。」
9
我陪顧棠去警局做筆錄,得知胖子那伙有涉黑背景,且有多項前科。
警方正在全力打擊。
剩下的事,全權交給顧家的律師團。
陳理安救治及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顧棠也是真硬。
全身上下,除了左手骨折、多處軟組織挫傷,其他沒大礙。
連他的兄弟都調侃他,「寫什麼書呀,跟海哥去打拳擊唄。」
即便這麼抗揍,上藥時他還是會不停喊疼。
「顧棠。」
我無奈地擱下棉籤,「我還沒碰到呢。」
他訕笑:「應激了,要不你給吹吹?」
我隻得邊抹藥邊吹氣。
顧棠一臉享受越湊越近,不要臉地說:「我嘴裡也有傷口,你也給吹吹。」
我正要罵ţű̂ₘ他,臉頰已經被捧住,顧棠的唇貼了上來。
唇齒交融片刻,他紅著臉松開我,喘息道:「靠,寶寶你真好親。」
「我要再來一次。」
自說自話的,
再次堵住我的唇。
比起前一次的蜻蜓點水,這次吻得相當糾纏。
我推也推不開他。
直到感覺呼吸不暢,握拳捶他了,顧棠才面紅耳赤地松口。
顧棠一臉發現新大陸的表情,黑眸直勾勾地盯著我,下定決心:「我一定要老頭去離婚。」
10
顧棠一直想去攤牌,礙於我的阻撓隱忍不發。
直到我在顧叔叔的書房裡找到一張《親子鑑定報告》,上面赫然標注著,我和顧叔叔的基因重合度高達 99.99%!
我的天都塌了。
狗血離譜的劇情,竟然發生在我的身上。
我第一時間去找老媽確認。
她坦白:「當年我跟你爸分手後,才發現懷孕的。」
她說自己在年輕的時候和顧叔叔相戀,
但因為貧窮遭到長輩的阻撓。
但他們堅定地選擇對方。
直到顧叔叔生病。
唯一能做那場高風險手術的醫生,是顧棠的外公。
他挾恩圖報,要顧叔叔和他愛而不得的女兒結婚。
並且故意做了張喜帖,送到我媽的手裡。我媽不忍心看到心上人S,獨自咽下苦遠走。
直到如今,再度重逢。
我聽得腦袋裡嗡嗡作響,心碎成了千百塊。
我和顧棠,有情人終成兄妹。
「寶寶。」
我失魂落魄地到家,身子一輕,顧棠直接把我抱上桌子。
他剛洗過澡,全身上下隻有腰上圍著條浴巾。
發湿漉、眼明亮,欲得不行。
他跟小狗一樣蹭我,不害臊地問:「我洗幹淨了,要不要摸?
」
我沒忍住掉了眼淚。
顧棠的笑容一僵,「誰欺負你了?」
我從包裡拿出親子鑑定報告,「我們不能在一起了。」
顧棠疑惑地接過報告看了眼,臉上的笑在看清內容後收得幹幹淨淨,最後陰霾籠罩。
紙頁在他的手裡顫抖。
他站起身捂住嘴想要控制情緒,最終沒忍住爆出一句響徹屋子的怒喝:「艹!」
我和顧棠的關系,變得復雜起來。
見面是雙雙眼含熱淚,盡量躲彼此。
有時候他沒忍住,會把我摁在洗手間,痛苦地說:「光結婚,不生孩子也行的。」
「你瘋啦!」
我踹他一腳,「我決定出國留學,我們還是別見面比較好。」
顧棠比我瘋。
他電腦裡的瀏覽記錄全部都是:「怎麼更改基因、全身換血重組……」
到最後發展到了追求玄學:「怎麼做下輩子才能投胎當夫妻。
」
他甚至動了買座小島,去私奔生活的念頭。
但更多的時候,他也清楚都是無能為力。選擇整日渾渾噩噩、酗酒泡吧麻痺自己。
今天也是。
我接到顧棠兄弟的電話後,去酒吧接他回家。
他喝得爛醉如泥,嘴裡在不停得嘟囔:「今天我生日,我許願望。」
我雙手合十。
「我許願,自己是被親生父母拋棄,被顧家撿來的野孩子。」
我鼻酸地把他扶靠在沙發裡,喂蜂蜜水。
感覺到我,他慢慢睜開了眼。
客廳沒開燈,月光透過落地窗外撒進清輝。
我看到顧棠在哭。
「怎麼辦?」
他抓著我的手,滿臉無助地問:「我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我們該怎麼辦?」
「我不要當你的哥哥,
我要當老公。」
越說越難過,顧棠哇哇大哭。
我被他哭得心碎,數日的隱忍終於在這一刻崩潰,抱著他嚎啕大哭。
啪嗒!
客廳的燈亮了。
我嚇了一跳,扭頭發現屋子竟然還有人在。
一臉錯愕的李嫂、捧著生日蛋糕的顧叔叔,和臨時出院手裡還拿著禮花筒的老媽。
四周,鴉雀無聲。
「別、別誤會!」
我慌忙推開顧棠,哪知被他摟得更緊了。
顧棠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對著顧叔叔說:「爸,我要和夏夏結婚。」
「你不是 gay 嗎?」
顧叔叔捧著蛋糕的手顫了顫。
重點不是這個吧。
顧棠說:「我又直了,你答不答應?」
顧叔叔和我媽面面相覷,
最後點頭:「也行。」
我瞪圓了眼,什麼情況?顧家玩得這麼邪?!
我和顧棠呆住了。
老媽趕緊解釋:「真沒想到會有這一出,本來我們想瞞下去的。」
「顧棠,不是顧家的孩子。」
11
顧棠的生日願望成真了,他就是撿來的。
「你不會怪爸爸一直瞞著你吧?」
顧叔叔略顯局促地問顧棠。
後者全程低頭聽完身世,雙肩發抖,我當他在哭,連忙抽紙巾遞給他。
沒想到,他在笑。
顧棠咧嘴笑:「爸,那我和夏夏下個月訂婚行不行?」
時間倉促的,就怕反悔一樣。
我暈倒。
他竟然沒有為自己的身世感到悲愴,光長戀愛腦了Ṭů₍!
顧叔叔雖然嘴上答應,
但還是把顧棠拎到書房教訓了一頓。
他主要確認的是,顧棠是不是真心的,還是找借口讓我當同妻。
「爸。」
顧棠無奈:「我跟夏夏很早就在網上認識了,她當時鬧分手騙我說自己是男的。」
「我愛一個人,無關性別。」
12
陳理安得知我訂婚的消息,笑著說:「夏夏,祝你幸福。」
他選擇去國外讀博。
出發那天,顧棠難得心平氣和地和我一起去送機。
另外的好消息是,老媽經過化療身體逐漸好轉,臉色也變得紅潤不少。
得知這個消息,顧叔叔比我還要高興。
訂婚在即,我和顧棠在事業上卻都忙碌起來。
畢業後我進了心儀的單位施展拳腳,訂婚前夕還在出差。
回京市當天,
我媽操心地給我打了三通電話:「明天就訂婚了,什麼時候回來?」
「禮服送到家了,你試過再看看哪裡需要修改。」
禮服送到了我和顧棠的婚房。
我們搬出來住已經一個月,地段在市中心,導致天黑到家交通也十分便捷。
禮服就掛在臥室。
雪白綢緞的禮服上鑲嵌著圓潤飽滿的珍珠,每一處細節,都是獨家定制。
就是拉鏈位置有些難夠到。
「顧棠,幫個忙。」
我扭頭求助正坐在床沿,假裝翻雜志的顧棠。
「好。」
他嘴角難壓地走上前,緊貼在我的身後。
手指撫過拉鏈,又調轉方向伸入後背敞開的衣服裡。
滾燙的大手將我環腰摟緊。
顧棠埋在我的後頸深吸:「寶寶,
我們有 72 小時 35 分 12 秒沒見了。」
「能不能先安慰一下你老公?」
我的臉瞬間紅透。
床就在離我們五步的距離,他非要在落地鏡前折騰。
我覺得羞恥,他還故意託著我的下巴,讓我去看。
「寶寶,你好美。」
「乖,看一眼。」
顧棠湊在我的耳邊像隻鬼魅,不停地撩撥蠱惑著,我最後中招睜眼,被激得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凌晨。
地毯和鏡子都髒了,禮服更是慘不忍睹。
我大驚失色,「明天的典禮我穿什麼!」
顧棠摟著我笑:「你穿什麼都好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