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發來一張情侶杯修補完畢的圖片。
看得出修理師手法很嫻熟,陶白杯身上的裂紋更添一種悽美。
就連上面雕印的愛稱縮寫,也一清二楚。
原來杯子不是顧棠打碎的。
其實修不修復也無所謂,反正也沒有機會再送出去。
我嘆口氣正打出沒關系三個字,保姆又發來一句:【我給少爺也發了圖。】
手指頓住。
那豈不是,顧棠看到上面的愛Ṭů⁼稱了?!
正不安,手機傳來震動,是顧棠發來條消息:【快來,唐念出事了!】
我一驚,想都沒想地飛奔回餐廳。
唐念見到氣喘籲籲跑回來的我,不停衝我擠眉弄眼做口型:「快跑!」
我頭皮一緊,
發現顧棠不在座位上,這才後知後覺中計了。
正要跑,後背撞上一堵肉牆。
頭頂傳出顧棠的略有顫抖的聲音:「許一夏。」
雞皮疙瘩瞬間爬滿我的全身。
我僵著脖子回Ṭü₁頭。
燈光下的顧棠眼中通紅,臉上呈現出一副詭異的似哭非笑的表情。
「……是你啊。」
5
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掉馬甲。
顧棠抬起了手。
這是要打我?
我眼疾手快地推開他,飛奔出餐廳。
「站住!」
顧棠在身後追喊。
但他遠沒有我對這塊地形熟悉,在七拐八彎的巷子裡繞了三圈,我就成功把他甩掉。
顧棠發來消息:【我們聊一下,
出來。】
見我不回,他緊接著打來一通視頻電話。
我沒敢接。
在他無數條 60 秒的語音轟炸中,我終於把他拉黑。
不敢回家自投羅網,於是我和導員聯絡後,申請住了幾天學校。
這期間顧棠來學校找過我幾次,連唐念都被他堵過幾回,但都沒見到我。
直到周五的時候,老媽給我發消息。
【顧棠來醫院了,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
想到他以前對老媽頗有微詞,我立刻趕去醫院。
剛進門就看到顧棠在施暴,老媽坐在輪椅上,疼得連連哀叫:「痛、痛痛!」
「走開!」
我衝上去憤怒地推開顧棠。
他本來挺穩,轉頭看到是我後摔跌在地上,臉上掛滿委屈。
老媽扯住氣勢洶洶的我,
「你幹什麼夏夏,媽媽腿抽筋了,小棠在幫忙按摩啊。」
說完,老媽關切地去攙顧棠。
後者垂下眼睫,「沒事,我以前不懂事總亂說狠話,夏夏誤會我也是應該的。」
夏夏?!
我瞪眼,什麼時候現實裡也叫得這麼親密了!
老媽慈祥道:「小棠今天忙前忙後,連飯也沒顧上吃。」
「您是長輩,照顧您是應該的。」
顧棠一副體貼備至的模樣,「不過現在有點餓了,夏夏也沒吃晚飯吧,一起吧。」
真會裝。
不過躲他的這些天我也想通了,總是藏著也不是辦法,索性把話都說開。
我把顧棠拉出病房。
「嘶。」
他皺著眉悶哼。
我低頭看去,發現他手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劃了道口子,
正在往外冒小血珠。
難道是剛推他弄傷的?
見我沒反應,顧棠又哼了聲:「好疼。」
我拿出創可貼給他貼上,順便道了個歉:「對不起,剛才誤會你了,不過我媽的身體不好,你少來醫院煩她。」
「嗯嗯!」
顧棠點完頭又瞥了眼粉紅小兔圖案的創可貼,小聲道:「謝謝寶寶。」
「別這麼喊我!」
我心虛回頭,見病房門緊閉著才松口氣,提醒他:「從我進顧家開始,我們那段網戀就已經結束了。」
「我不要。」
顧棠焦急又執著地說:「以前做錯的、說錯的話,我能一件件補償。隻要不分手,你想怎麼懲治我都可以。」
說完拉起我的手,主動又乖順地把下巴和臉頰抵在我的手心裡蹭,可憐巴巴地哀求:「求你。
」
帥哥撒嬌真是美顏暴擊。
我的心沒骨氣地一顫,等清醒時手已經抽不出來。顧棠得寸進尺地要吻手心時,不遠處的有醫生叫住我:「許一夏。」
我順著顧棠的身後望去。
是位面容清俊的男生,京大醫學部的陳理安學長。很溫柔隨和的人,當年在校幫了我不少。
畢業後他去了其他城市發展,工作忙碌的緣故也少了聯系。
沒想到,他又回來了。
顧棠一秒變臉,戒備地盯著陳理安,把人盯得一頭霧水。
「學長。」
趁他分心,我忙抽出手。
「是我媽媽的病情有什麼進展嗎?晚餐時間也到了,方便的話可以邊吃邊聊嗎?」
陳理安看了眼顧棠,了然地點頭:「當然可以。」
6
顧棠跟了我們一路。
還在餐廳選了個對角的位置,能方便他盯梢陳理安。
恨不得,把人盯出個洞。
陳理安汗顏:「他是誰,感覺等我落單他會來偷襲。」
「新家的哥哥。」
其他的,也不方便和他多說。
不過陳理安清楚我家的情況,紳士地不再追問。他簡單說了下老媽的情況,又問了些學校裡的趣事。
顧棠在中途接到工作電話,不得不先離開。
但人不在,消息不停。
因為微信被拉黑,他找老媽要了我的手機號。
【什麼山珍海味,吃到天黑還不回來。】
【我爸出差了,李嫂也在休假,我沒鑰匙進不去家門,你快回來。】
我拆穿他:【家裡的是指紋密碼鎖。】
幾分鍾後,他發來一張密碼輸錯五次,
強行關閉 30 分鍾的提示圖。
附加一張手指頭破皮出血的照片。
【看來,我隻能在門外等你回來了。】
【據說,今晚會下雨。】
【我隻穿了件 T 恤,雖然有點冷但我能扛住,別擔心。】
又來這套可憐兮兮。
我不信真下雨了,他能不知道躲?
在醫院幫老媽洗臉喂藥,我才收拾東西離開。
那會真下雨了。
「夏夏。」
剛走出醫院,陳理安的車正好開出來。
「雨太大了,我順路送你回去。」
我看了眼打車軟件,半小時了還沒有司機接單。
我道了聲謝,上了他的車。
等車開到別墅區,雨也變小了。陳理安替我打開車門時,順手遞過來一盒草莓小蛋糕。
「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牌子的甜點。」
見我發呆,他不好意思地撓頭:「是、是今天病人送的。」
陳理安的耳朵越來越紅,再不收都要滴出血了。
「沒記錯,是我喜歡的。」
我笑著接過,禮貌回應:「謝謝學長,我會好好享用的。」
陳理安笑了。
他像以前一樣伸手去揉我的頭頂,「我這次回京市,有一部分是因為……」
話沒說完,不知從哪裡蹿出來的顧棠一把揮開他的手。
他臉上陰沉地問:「你喜歡許一夏?」
陳理安被直白的話問得愣住。
「我是她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
顧棠昂著下巴,「我代表全家,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神經病吧!
從前最煩我叫他哥哥,還威脅我要是敢瞎叫就給喂啞藥。
我偶爾被他氣到,會故意喊這麼他。
還有,他代表什麼全家!
陳理安微笑:「來日方長,什麼都會改變的。」
顧棠的拳頭捏得咯咯響。
我怕陳理安挨揍,連忙推他上車。陳理安也是ƭūⁱ,臨走前還特別挑釁地掃了眼顧棠。
「夏夏,改天醫院見。」
把顧棠氣得冒煙。
「他剛是不是翻我白眼!」
我不理他,開門進屋。
顧棠委屈巴巴地跟上來說:「我等了 2 個小時,身上全湿了。」
「阿嚏!」
「寶寶,我頭好暈,感覺發燒了,不信你摸摸。」
顧棠拽著我的手,摁在他的腹肌上,「是不是很燙?
」
衣服沾水後變得湿薄,緊貼在身上時能清楚地感覺到肌膚透出的體溫。
他的腹肌很熱也很結實。
我突覺口幹舌燥,靠著僅剩的理智掙出手:「誰發燒摸這裡,少發騷!」
顧棠得逞地笑出聲,將我壁咚在雙臂間,用頭抵住我的前額,啞聲撒嬌:「那幫忙看看,我的額頭燙不燙?」
距離太近,都能感覺到彼此溫熱的呼吸。
耳朵裡的鼓噪聲亂響個不停,眼見顧棠的臉越貼越近,我猛地把他推開。
「顧棠,你忘記自己之前有多討厭我嗎?」
「而且我們現在是兄妹,麻煩你擺在自己的位置。」
「別逼我扇你。」
顧棠沒想到曾經的回旋鏢全打在身上,他懊悔地低下頭,「如果那樣能讓你解氣的話。」
他果斷跪在地上。
我被他的舉動驚住,怔怔看著他跪行到面前時才反應過來要倒退。
但腰已經被顧棠圈住。
他昂著頭,黑眸湿漉漉地看向我說:「你扇我吧。」
7
我曾經設想過很多種,顧棠發現我是網戀對象後的反應。
有挨揍、有嘲笑,也有讓我們母女在京市待不下去。
卻萬萬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
即使有怨言,我現在也不敢扇,怕他舔我的手。
我太清楚顧棠的為人,怕再糾纏下去早晚會被顧叔叔發現,於是我撒謊說:「發現網戀是你後,我真的很失望。
現在,我已經走出來,也喜歡上別人了。」
顧棠一僵,「那個大小眼醫生?」
怎麼還人身攻擊!
不過都演到這個份上,
也不能半途而廢。我點頭承認,「……嗯,我喜歡大小眼的男生。」
腰上的手松開。
顧棠苦笑:「原來孤島的小圓圈,也會離開他。」
我的心口一疼。
我沒法否認自己對顧棠是有感情的,尤其是對作家孤島。
當年上學、打工幾乎充斥了我全部的日常。
在高壓疲倦的生活裡,我唯一的娛樂是在睡前擠出來一點時間看小說。
顧棠的書,是我當時的精神食糧,他構建的虛擬世界,能讓我短暫地逃避現實,進入一個或懸疑或美妙溫馨的故事。
我是他最早的一批讀者。
後來市場下沉,顧棠不肯轉型堅持自己的風格,因此流失很大一批讀者。
隻有我,始終追隨鼓勵他。
和他開始網戀後,
我常會幻想顧棠的長相。但隻要是他,無論高矮胖瘦、容貌美醜,我都能接受。
顧棠也不止一次提出過要見面。
我當時看了眼腳上破了洞的帆布鞋,自卑得不肯答應。
等我想見面了,老天跟我開了個大玩笑!
他成了我重組家庭裡毒舌、討厭我的哥哥。
就算現在馬甲掉了,他沒因此氣急敗壞整S我又怎樣?
沒有血緣。
但在法律條款上,也是背德。
我不想破壞老媽在最後時光的愛情,更不想讓來之不易的親情溫暖消失。
但顧棠是離經叛道的行動派。
勞什子的兄妹。
要不是我攔著,他能逼自己老爸立刻去民政局和我媽離婚。
為了緩和我們的關系,顧棠痛改前非,每天給我做早餐。
上下學開車來接,還經常屁顛屁顛跑去醫院,在我媽面前狂刷好感值。
顧叔叔震驚地感嘆:「這臭小子為了讓我接受他是 gay,竟然能乖巧到這個地步。」
我:……
不過畢業在即,我也沒空理他,光一個畢設,我就忙得腳不沾地。
答辯結束那天,陳理安來給我慶祝,「走,去撸串。」
他難得忙裡偷闲,我不好推辭。
我們剛出校門就見到顧棠,他一見陳理安,跟炸毛一樣衝上來問:「準備丟下我,跟野男人去哪裡?」
「注意用詞!」
我尷尬道:「我們準備去撸串。」
顧棠瞪著陳理安,「我也去,你們孤男寡女在一起不安全。」
街邊大排檔,人來車往。
顧棠飲食挑剔,
對這種油煙很重的東西不大喜歡。
陳理安微笑:「大少爺如果不適應,可以提前走,我會把夏夏安全送回家的。」
「支開長輩是什麼意思?」
顧棠抱臂靠在塑料椅子裡,冷嗤:「怎麼,打算撸完串再去撸別的?」
我秒懂,往桌底踹了他一腳。
他笑了笑問我:「還要什麼,我去給你拿。」
我順嘴答:「兩串雞尖、三串牛肉,再來盆小龍蝦。」
「真能吃。」
顧棠挑眉:「等著!」
說完,起身去店裡點單。
炸藥桶剛走,我們就碰上惹事的。
一個醉酒的胖男人沒看清路,撞上我的椅背,導致手裡的餐食全掉在地上。
「喂,撞我幹什麼!」
他惡人先告狀,猛踹我的椅子。
我無奈解釋:「我沒撞到你。」
「喲,是附近學校的女學生?」
胖子目光猥瑣地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咧嘴笑起來:「長得挺標致,你陪哥哥喝一瓶,咱們大事化小,權當交個朋友!」
說完,鹹豬手直接往我的臉上伸。
「東西我賠給你。」
陳理安冷著臉起身,將我往身後擋,他拿出錢包說:「你要多少拿多少,別騷擾我的朋友。」
喝醉酒的人哪有道理可講。
胖子把鈔票摔在陳理安的臉上,「老子請她喝酒,怎麼著!」
說完,強行把我拽到懷裡。
肉油和酒氣衝入鼻腔,惡心得我差點吐出來。
「放開!」
我掙扎踢踹。
陳理安憤怒地上來搶人,被胖子一拳打中面門,
仰摔磕到桌角。
鮮血頓時從發間淌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