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視頻裡，妹妹化著精致的妝容，笑容甜美地端著酒，給在場的領導同事一一敬酒。
大家都起哄著要她一飲而盡。
一杯杯酒下去，妹妹順利打通關。
「倩倩，你爸媽是真疼你啊，一定是獨生女吧？連車都給你買好了！」
有個同事問她。
顧倩倩羞澀一笑，語氣嬌滴滴的。
「沒有啦宇哥，我還有個姐姐。車是爸媽替我買的，主要是我租的公寓離單位有點遠，上班方便嘛。」
「小姑娘就是嘴甜！小宇，她就交給你來帶了，我放心！」
一個中年領導模樣的人打趣道。
……
進度條走到盡頭，心沉入谷底。
我給閨蜜發去消息。
【你在哪個 KTV，
給個地址，我也過去看看唄。】
沒多久，我到了皇家夜曲 KTV 的包廂門口。
推開門時，他們正在玩【我有你沒有】的遊戲。
「輪到倩倩啦！」
有人喊道。
「唔，我想想……我爸爸媽媽買的所有B險，受益人都填的我！」
顧倩倩歪了歪腦袋，驕傲地說。
「哇哦，你爸媽真的好愛你啊！」
「狠狠羨慕了！誰懂！」
「好好好，這輪看來我要輸了。我先自罰三杯。」
周圍人吵吵鬧鬧。
顧倩倩嬌憨地笑了一聲，又隨口說了一句：
「是啊，他們還說要給我買個單身公寓呢，正好適合我這種……」
話說了一半，
她忽地抬頭。
看到我，她頓時沒了聲。
閨蜜不知所以，還在熱情招呼我：
「阿遙，過來坐我旁邊呀！」
「姐……姐你怎麼來了？」
妹妹聲音低了好幾個度，雙手攥著裙子不知所措。
「你是倩倩的姐姐？」
閨蜜呆住了。
顧倩倩趕緊上前，不由分說將我拽出門。
「姐，你聽我解釋……」
08
KTV 的頂樓天臺上。
妹妹拉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問：
「姐姐，你什麼時候來的，都聽到什麼了……」
「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到了。」
我冷著臉。
「對不起啊姐姐，都怪我不習慣住宿舍。爸媽才出主意說給我登套單身公寓的。你放心，首付很低很低的，貸款我自己還，絕不花爸媽的錢！」
「你工資每個月都給我，拿什麼還？到頭來還不是花爸媽的錢！」
我一下子識破了她的謊言，反駁道。
妹妹噤聲了。
「走，跟我回家，找爸媽當面說清楚，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忍無可忍，隻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顧倩倩開車帶我回家，路上我們沒說一句話。
進家門時，妹妹先開口。
「爸、媽，你們跟姐姐說吧……你們替我買車買公寓的事情，她全都知道了。」
「顧遙，事到如今，我們就不瞞你了。」
媽媽看著我嘆了口氣，
眼神復雜。
「其實，你不是我們親生的女兒。」
09
聽媽媽說。
我原是鄉間小路上的棄嬰，恰好被下班的爸爸撿回家。
那時爸爸患有弱精症，與媽媽結婚七年都沒能有孩子，被村裡人嘲笑。
幹脆將我領回家做女兒。
後來，爸爸趕上工廠解散下崗，索性下海經商，奮鬥幾年在城裡買房安定下來。
在長期的中藥調理下，爸媽總算有了自己的親生孩子，也就是妹妹顧倩倩。
對我的疼愛和關注，自然而然減少了。
……
「媽不是說偏心，但你……畢竟不ṱṻ⁾是我們親生的。總不可能做到完全一樣對待的。」
爸爸則中氣十足地說：
「就是這樣。
我們養你這麼大，你報不報答不說，總不能還要害我的寶貝女兒倩倩吧！我跟你媽的錢，愛給誰花給誰花！你不用在這上蹿下跳的，天天惹事！」
我低下頭，徹底沉浸在真相的衝擊中。
是啊，如果是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
還有什麼好跟妹妹比的呢？
「你看這段時間鬧的，你爸體檢報告裡都多了好幾個結節！還不是給你氣出來的！」
見我服軟的樣子，爸爸將他的年度體檢報告遞給我。
「小遙，你幫爸看看，要不要找個專家再掛個號？」
我掃了幾眼，忽然看到爸爸的血型是 A。
沒記錯的話，媽媽的血型也是 A。
可妹妹簡歷上的血型是 AB 啊？
10
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我故作冷靜地對爸爸說：
「我知道了。
我有個朋友在醫院上班，我替您問問。」
爸爸滿意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
「這才是一個女兒該有的樣子。以後別跟你妹鬧了，讓她工作也不安心。聽話就還是好孩子，懂不？」
媽媽也欣慰地說：
「能理解爸媽就好。小遙，你還是我們的好女兒。」
「有姐姐最好了！」
妹妹也高興地上來擁住我。
「那以後，工資還是留給我自己咯？真的不夠花的……」
顧倩倩嘟著嘴問我。
「嗯，你留著花吧。」
我面無表情應了她，心裡冷笑不止。
妹妹，如果你知道自己也不是親生的，該怎麼辦呢？
回到房間後，我看到閨蜜發來的一長串消息。
【我去，
顧倩倩是你親妹妹？你咋沒跟我說。】
【你爸媽也太偏心了吧，你之前工作那麼辛苦，都快抑鬱了。他們都不幫忙，這走關系一下子就能拿出來一百萬，哪裡缺錢啊？都是找你哭窮爸。心疼寶寶……】
她的字裡行間都在為我鳴不平，還安慰了我。
【能替我弄來顧倩倩的體檢報告嗎？我有用。】
我發給閨蜜，還要再確認一下。
11
兩天後，我在醫院取親子鑑定報告。
用的是妹妹和爸爸的頭發。
報告上顯示，【依據現有資料和 DNA 分析結果，排除二者的親子關系】。
我拍了照片，正想著要如何告訴爸爸時。
卻看到醫院門診處走來的媽媽和妹妹。
她們還攙扶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爸～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疼了一個月才跟我說！」
顧倩倩語帶埋怨。
媽媽則是滿臉心疼地說：
「向強哥，你要注意身體……過幾天我家那位就出差了，我住你那照顧一段時間吧。」
平日在家，十指不沾春水的媽媽，竟有如此體貼的一面。
「媽說得對。爸，你可要養生啊，活得久久的。以後等家裡那位走了，錢和房子就都歸我跟媽媽了。到時候，我們三個就能正大光明在一起啦～我等著你哦！」
妹妹笑著說，眼裡充滿向往。
那個男人點點頭，感動不已。
躲在拐角處，我給她們一家三口拍了許多照片。
一股惡心勁湧上心頭。
點開爸爸的微信聊天框時，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當面說吧。
下班回家時，媽媽和妹妹正拉著爸爸，一起看單身公寓的房源。
「爸，這套不錯，採光好，朝南，周圍商圈醫院公園都有！」
「小妹眼光好！我們也看了好幾天了，我眼睛都花咯……要不就這套吧？」
爸爸有些猶豫。
「可這個價格，比其他公寓貴了一倍……」
妹妹聞言，搖著爸爸的胳膊撒嬌：
「爸爸……就這套吧，我喜歡！」
爸爸無奈地笑了，刮了刮妹妹的鼻尖：
「好，聽你的！明天就去籤約！」
我勾了勾唇，打斷了她們。
「爸，我有個東西，想單獨給你看。」
12
「你又要搞什麼幺蛾子？
啥事不能在你媽跟你妹面前講？」
爸爸不耐煩地說。
「你確定？」
我耐著性子問。
「確定，有啥事就攤開了說！遮遮掩掩的沒意思！」
爸爸還是一如既往的急性子。
既然如此，我也不演了。
「喏，這照片上的男的，你認識不？」
我遞過手機。
爸爸粗略的瞟了一眼，驚訝道：
「這不是許向強嗎？他怎麼會跟你們娘倆在一起？」
在旁探頭探腦的媽媽和妹妹瞬間慌了。
「這……我……我……」
媽媽支支吾吾，一時找不到詞。
妹妹最快反應過來。
「許叔叔……我今早帶媽去醫院剛好碰到他了！
他在賣房子啊，前兩天我跟媽去看公寓的時候，就是許叔叔接待的我們。」
爸爸還是有些疑惑：
「那你們扶著他幹什麼？」
「我，我早上肚子不舒服，才喊倩倩陪著去趟醫院的。剛巧碰到，就幫忙扶了一下。」
媽媽也鎮定下來，還問了我一嘴，想轉移話題。
「小遙，你怎麼也在醫院？」
我冷笑一聲。
「先別管我去醫院幹嘛，媽去醫院看病，門診記錄呢？開了什麼藥？」
媽媽和妹妹肉眼可見地慌了。
「還有，為什麼顧倩倩喊許叔叔叫爸爸？」
「你肯定聽錯了！」
妹妹連忙反駁我，一邊觀察著爸爸的臉色。
爸爸縱是遲鈍，這會也反應過來了。
「你！你！」
情緒激動的爸爸，
重重打了媽媽一巴掌。
顧倩倩嚇得後退幾步，捂著心口癱倒在地：
「爸！你聽我說……一定是姐姐聽錯了汙蔑我的！她就是看不慣我，才來潑髒水的！我心口好疼啊……」
說著，她兩眼翻白，暈了過去。
13
醫院走廊裡，得知顧倩倩沒事後，爸媽松了口氣。
媽媽抹著淚說：
「老公，當年你身體那樣，我陪你一起喝中藥調理那麼多年，才懷上倩倩。還差點難產……現在你聽一個外人的話，無憑無據的，就為了幾張照片不相信我，還打我……這日子也別過了，離婚吧，倩倩跟我。」
爸爸上去摟住她，又是安慰又是道歉。
「都是我不好。
錯怪你了。這麼多年你辛苦了，不許再說離婚的傻話。」
媽媽眼淚漣漣，在爸爸的懷抱裡哭著。
還不忘抬頭，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沒搭理她，隻是從包裡掏出那份親子鑑定，還有爸爸和妹妹的血型信息。
「爸，你自己看吧。你跟媽都是 A 型血，妹妹可是 B 型。再怎麼樣，你們都不可能生出 B 型血的孩子。還有這個親子鑑定……」
爸爸瞬間瞪大了雙眼。
媽媽尖叫著，想要奪走我手裡的東西。
現場亂作一團時，我將紙張揚向空中。
頭也不回地走了。
背後傳來爸爸的怒吼。
「你居然沒跟許向強斷幹淨！還背著我跟他生野種！離婚，現在就去離！」
媽媽大聲哭喊著，
卻無力反駁什麼。
14
幾天後，爸爸找到我。
「小遙，你幫爸找個離婚律師吧。我要跟你媽離婚，能有多快就多快，最好叫她淨身出戶！」
他餘怒未消，眼下青黑。
「好。顧倩倩的工作呢？」
我問他。
「這個我想辦法，能要回來多少隻能看情況了。」
爸爸無奈嘆氣。
「是我看錯了人，被你媽跟你妹哄騙了這麼久……還好你說了，否則我戴了一輩子綠帽都不知道！」
他上前想拍拍我的肩膀，帶著期待。
我側身躲開了。
爸爸眼神復雜，跟我道歉：
「之前都是爸不好，能原諒爸爸嗎？小遙。」
「先把事情處理了再說吧，
我會替你找律師。」
我應了下來，卻沒說原諒他。
爸爸當天給我轉了 20 萬。
【你先拿著用，律師費不夠的話再找我要。】
15
在專業律師的協助下，我們固定了媽媽出軌的證據,其中還有數筆大額轉賬。
都是媽媽轉給初戀許向強的。
妹妹看中的那套公寓,價格比市場要高出一倍,也是為了給許向強衝業績賺提成,刻意設計的。
家裡都是媽媽在管錢,爸爸平時不過問。
所以媽媽才會肆無忌憚地持續供養情人,還瞞天過海生下顧倩倩。
每逢爸爸工作出差，媽媽都會伺機與情人幽會。
起訴離婚後，媽媽作為過錯方,對配偶造成了較大傷害。
法院最終判決爸爸分得 80% 的夫妻共同財產,
媽媽分 20%。
另外會追回媽媽給情人轉賬的那幾十萬。
判決書下來那天,許向強摟著媽媽在法院門口,挑釁爸爸：
「怎麼樣？白睡你老婆這麼多年,還順便得個閨女。要不是你當年從中作梗，我早就跟沈佳修成正果了！如今你連個後都沒有，哈哈哈！都是報應啊！」
沈佳是媽媽的名字。
爸爸氣得上去打了他好幾拳。
許向強不還手，隻是一味地言語挑釁。
「打呀！打我你還要賠錢！」
Biu～Biu～
許向強的門牙被打掉幾顆。
媽媽哭著上去拉架。
我也假意拉住爸爸，在他耳邊低聲說：
「爸，別挑要害，其他地方隨便打，賠不了多少。」
爸爸聽完，打得更起勁了。
直到警察來了，他們才被分開。
16
顧倩倩託關系花的 100 萬,在律師和閨蜜的支招下。
要回了 60 萬。
沒了關系，還得罪了人，顧倩倩受盡了領導的白眼,日常分到的都是髒活累活。
加班更是一天不落,獎金績效卻是一毛沒有。
閨蜜實時轉發著她在單位裡的境遇。
三個月後，顧倩倩終於忍不下去，主動提了離職。
媽媽則跟許向強在一起。
聽說許向強拿著媽媽分到的財產，一股腦進了股市。
卻不巧遭遇市場動蕩，股價大跳水。
一夜之間賠了個精光。
素來靠女人給錢過活的許向強,逼著媽媽去打工養他。
再相見時，媽媽在步行街支了個冰粉攤子。
褪去了跟爸爸在一起時的光鮮亮麗,乍看過去老了幾十歲。
看到我,媽媽無神的眼迸發出亮光。
「小遙,是媽媽啊！」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前拉住我。
「能不能看在媽養了你這麼多年的份上？帶媽回家吧，你幫媽說說好話……媽還想跟你爸過一輩子……」
媽媽語氣帶著哀求。
我隻是撇開她的手，冷淡地說。
「爸爸說了，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跟許向強。看見一次打一次。你要試試看嗎？」
媽媽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17
爸爸賣掉老房子,住進了高級養老院。
「小遙，有空多來看看爸！有什麼需要的，也記得跟爸說！
」
跟媽媽離婚後，爸爸跟我說了很多話。
超過了前半輩子的量。
仿佛過去那些年缺失的父愛,一次性補齊給我。
他甚至大方地給我打了 10 萬塊,讓我當零花錢。
沒了再找他要。
可不知為何，我能感覺到跟他之間。
有著一層又一層隔閡。
但總歸是他撿回了我，給了我活下來的機會。
到底是蒙受了他的恩情。
不再想那麼多,我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短短五年升職了三次，做到了總經理的位置。
這個夏天，我乘飛機到國外拜訪重要客戶。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藍。
晴光正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