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大專畢業的妹妹發了朋友圈。
配圖是笑容甜美的她，拿著打了碼的國企 offer。
我點了個贊。
閨蜜忽然發來微信消息。
【我們單位新招了一個大專的小妹妹，據說花了 100 萬走後門……月薪 3 千得賺到猴年馬月才回本啊？】
說著，她發來一張簡歷圖。
正是上個月，我熬了兩個通宵給妹妹做的。
01
【可能是謠傳吧，誰做性價比這麼低的事啊……】
我回了一句，心裡不是很信。
畢竟，家裡哪來這麼多錢，之前媽媽腰痛做手術，我還墊了 3 萬塊。
上大學前我還跟妹妹擠一個小房間呢，
全家住在老破的小區。
【待我再探再報！我們全辦公室的都不信，一個大專妹贏過一ţŭ̀⁵眾海歸名校雙一流應屆生。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麼厲害的！】
我發了個笑笑的表情包，繼續工作了。
回家吃飯時，看到爸媽精心布置了客廳，還給妹妹掛了一個巨大的橫幅。
【恭喜顧倩倩寶貝上岸！】
桌上放著一個華麗包裝的禮物盒，不知裡面是什麼。
「爸媽，你們偏心。當年我考上的時候，你們都沒這麼有儀式感！」
我隨口嗔怪了一句。
媽媽聞言，笑著說：
「哎呀我的寶貝大女兒，你也是媽媽的驕傲呀～妹妹學習沒你好，我們老擔心了。這不，能進國企，爸爸媽媽心裡高興。也是看隔壁鄰居前段時間這樣慶祝兒子考研成功，才學的。
」
她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
「媽今天剛買的，你先吃著，等妹妹回來就開飯。」
爸爸頭也沒轉，在廚房裡炒菜，插了一嘴。
「你是老大，不要老是跟小妹比。要懂事，能力強的就多幫襯家裡，我跟你說了很多年了，你還沒聽進去？」
我無奈嘆氣，媽媽將橘子瓣塞進我嘴裡。
「乖。」
這時，閨蜜發來消息。
【是真的是真的！我今晚單位聚餐，隔壁組跟我關系好的姐妹說的。她叔父就是我們大領導，消息保真！真有人花 100 萬買個 3 千的工作，樂S我了。】
嘴裡的橘子變得酸澀無比。
正要問爸媽個究竟，妹妹回來了。
「爸爸媽媽！我上岸啦！」
02
爸媽聽到動靜，
連忙過去迎接，給妹妹拉響禮炮。
彩色的碎紙紛紛揚揚，妹妹卻有些惱了。
「唔，搞得我一身都是。好煩哦。媽你可要打掃了哦。」
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我果然是很強的女孩子～嘻嘻～」
爸爸上前擁抱她。
「我就知道倩倩能行！」
媽笑著接道：
「你爸給你準備了大餐。媽準備了神秘禮物！」
聽到有禮物，妹妹激動地衝進客廳，連鞋都沒換。
「是什麼！」
她很快扯掉絲帶，又暴力地撕開了外面的包裝紙。
是最新款的手機，帶四個攝像頭，還能三折疊。
「我去！好開心啊啊啊！謝謝爸爸媽媽！愛你們喲～」
顧倩倩喜笑顏開，又吐槽了一嘴。
「這橫幅好土，快給我撤了。」
「好的好的，媽Ťů₎等下就收起來。來，你站在那裡拍個照，留個紀念。」
媽媽說著，舉起手機。
我再也忍不住，問出口。
「那個，妹妹這國企工作，沒託什麼關系吧？」
爸媽臉色一變。
妹妹卻大聲反駁我：
「姐，你怎麼這麼說我！你也不看看我為了上岸，刷了多少題！還上了多少面試課！」
「就是，倩倩這幾個月多辛苦，你不知道？這樣惡意揣度自己的家人，對嗎？」
爸爸也幫腔道。
確實，妹妹這幾個月買了各種試題資料，還有網上面試課，拜託我幫她精修簡歷。
雖然她是大專畢業，可國企招聘並沒限制院校。
「我就知道姐姐看不起大專學歷。
大專怎麼了，不是照樣能進國企。跟我一起筆試面試的，都是什麼雙一流，還有什麼 QS50 海歸的。哼！還不是考得沒我高，學歷高，不代表能力就強！」
我自知失言，趕緊說了對不起。
「那就罰姐姐等下跟我一起把習題本搬下去，我上岸了也用不上，直接丟到樓下垃圾桶。」
妹妹說完，開始夾她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滿桌子都是她喜歡的菜。
吃完飯後，我跟她各自抱著一疊國企筆試題下樓。
將習題本丟在垃圾桶旁邊後，我說了句想散散心，讓妹妹先回去。
心裡苦悶的我發了個帖子。
爸媽偏心妹妹，我很早就察覺到了。
03
妹妹比我小六歲。
打小起，她就身體弱，經常生病。
爸媽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妹妹身上，
生怕她不小心磕著碰著了。
有時候忙，爸媽輪流在醫院照顧妹妹，留下小小的我獨自在家，站在小凳子上煮面吃。
妹妹怕黑，經常睡到半夜，哭著要媽媽抱。
隻有我一人被留在狹小的屋裡，面對黑暗。
我也怕黑，怕一個人睡。
可媽媽從來都對我說：
「你是長姐，要讓著妹妹。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不能一個人睡？」
爸爸也時常訓斥我的小心眼，老跟妹妹比。
無論我如何哭鬧，媽媽都沒陪我睡過一個夜晚，隻換來了巴掌和抱怨。
因為父母對妹妹的偏愛，我在無數個深夜默默流淚。
直到上了大學。
或許是距離產生美，我看著爸媽時不時噓寒問暖的微信消息，也感動了。
他們心裡總歸是有我的，
即使沒有像愛妹妹那麼多。
我畢業那年，大環境很差，投了幾百份簡歷都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曾在逼仄的出租屋裡崩潰，深夜給媽媽打電話哭訴。
媽媽隻是安慰我要堅強，說家裡條件不好，幫不了我。
隻能靠我自己支稜起來。
我碰壁過許多回。
做過無良老板的試用期免費牛馬，行業底層的廉價勞動力，替關系戶同事背鍋後慘遭開除……
總算在離家不遠的隔壁市找到了忙碌但收入可觀的工作。
可為什麼到了妹妹找工作，他們就能拿出 100 萬？
替她安排輕松，穩定，長久的鐵飯碗？
還每個ťūₓ月找我討要 1 萬生活費。
一定是騙人的吧……
眼淚打湿屏幕時，
我才發現帖子的評論已經 99+了。
熱評第一的網友給我出招：
【博主，聽我說一句。你就跟爸媽說，也要給你 100 萬。否則就把妹妹的工作舉報了。包有用的。】
我愣住了。
又自嘲地笑了笑。
吹著冰冷的夜風回家時，我看到了站在垃圾桶旁，高興不已的保潔阿姨。
「好東西啊～我兒子正好要考編制，這些書都好新，連名字都沒寫呢……」
她嘟囔著，將妹妹跟我一起丟下的那些習題冊，視若珍寶地抱在懷裡。
回過神時，我已經回到家中，質問正在泡腳的爸媽：
「爸媽，你們跟我說實話。是不是花了錢給妹妹走後門進的國企？」
04
爸媽先是沉默不語。
良久，媽媽才開口：
「你從哪裡知道的？」
看樣子她是默認了。
「這重要嗎？我就問，是不是真的？你們哪來的錢？」
我大聲追問。
「你小點聲，倩倩才剛睡下去，你吵什麼？」
爸爸低聲呵斥了我一句，一臉不悅。
「既然知道了，我們也就不瞞你了。我是託人幫忙了，你妹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專畢業，跟你比差遠了，能找到什麼好工作？」
媽媽也幫著說：
「是啊，我看小妹畢業這幾個月，睡覺睡不好，還很焦慮，頭發大把大把的掉。看她那小臉蛋，一點血色都沒有。要是再生病怎麼辦？」
爸爸擦完腳，將毛巾甩到我身上，壓低了聲音說我。
「你妹跟你不一樣。她年紀小，
身體不好，學歷又不如你。我們再不搭把手，要是倩倩壓力太大想不開做傻事，你要我們老兩口也別活了嗎？做姐姐的，要懂事。」
鼻頭一酸，我哽咽道：
「可我前兩年畢業的時候，也很難啊！那時候我問你們有沒有辦法幫忙，你們ƭṻ₂都讓我靠自己努力！」
情緒過於激動，我不小心扯到了腰間的傷口，疼到身子一歪，癱軟在地。
媽媽看到後慌了，趕緊上前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怎麼回事？這麼大一條疤？」
媽媽看到我腰間暗紅色未消的傷口，驚訝問道。
上個月，我在外省出差，被逆行的電動車撞倒後，被路邊的鐵柵欄在腰上劃了個大口子，當場血流不止。
送醫後，醫生給我縫了三四十針，還說腸子破了個口，幸好沒有生命危險。
術後麻藥剛退，
我疼得龇牙咧嘴給媽媽打電話。
「媽，我出車禍了……在 C 省第一醫院，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電話裡，媽媽仿佛沒聽到，回了一句：
「我現在有急事要辦，等下跟你說。晚點再打哈。」
從白天等到深夜，我都沒盼來回電。
再撥過去時，提示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兩天後，我在護工的幫助下已經能下床走路，才等來媽媽的電話。
「你前兩天說有什麼事來著？媽現在有空了。」
我一時氣極，賭氣說了一句：
「現在沒事了，要S早S了。」
「你這丫頭這麼這樣？媽關心你還這個語氣，不許把S什麼的掛口頭！聽見沒有！」
媽媽不悅地教育了幾句。
我直接掐斷電話。
……
「我上個月出車禍傷的！」
吼出聲時。
媽媽驚呆了。
「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講？」
「出這麼大事情，都不跟家裡說！」
爸爸衝我罵道。
等我說完原委，媽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也真是的，不會發個微信再講一下？那天我跟你爸正忙著陪領導吃飯喝酒，人很多，我沒聽清楚你說了什麼……」
「還好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多休息幾天就是了。」
爸爸安慰道。
我低著頭，任由眼淚打在地上，回了一句：
「所以，要我S了才算大事嗎Ţũₔ？」
又抬頭定定地看著爸媽。
「妹妹的大事小事你們都放在心上，我的S活是無人在意的。」
啪——
清脆的巴掌聲，臉上火辣辣的疼。
「不孝的東西！天天就知道S啊活的。還和你妹比比比！白養你這麼大了！」
爸爸臉漲得通紅。
「別打了！」
媽媽急得拉住爸爸。
縫合的傷口崩裂開來。
眼前一片血紅，我失去了意識。
05
再醒來時，我人躺在病床上。
「媽給你燉的雞湯，來，喝一口。」
媽媽端著ƭṻ₈一個白色塑料碗，舀起一口往我嘴裡送。
入口油膩，有著濃重的香精味，跟我平日裡點的工作餐相差無幾。
「難喝，不喝了。
」
我虛弱地說。
這時醫生來查房，看到我醒了，叮囑道：
「你手術沒多久，要注意靜養，傷口要注意不能再撕裂了，少做腰部運動。另外，一個月內飲食要清淡一點，雞湯上面的油就少攝入。」
媽媽有些尷尬，將塑料碗擺到桌上。
「謝謝醫生，我們會注意的。」
觀察一天後，醫生讓我出院了。
到家時，妹妹顧倩倩正在吃飯。
空氣中傳來胡椒豬肚雞的香氣，是妹妹最喜歡的湯。
「姐出院啦？抱歉啊，我剛入職，正在熟悉工作環境，比較忙所以沒去看你。你沒事吧？」
她頭也不抬，像例行公事般問候我。
「媽媽燉了好幾個小時的湯，喝嗎？」
見我沒回應，她給我端來一碗奶白色的湯。
可我最討厭豬肚，她不是不知道。
「你自己喝吧！」
我擺手拒絕了。
「還在生妹妹的氣呢？她也是為你好，你不喝就不喝，說話有必要這麼衝？」
爸爸在一旁指責我。
「我從小到大說了多少次，不喜歡豬肚！」
火氣瞬間噌了上來。
「挑食不好！不像你妹妹，什麼都吃。說多少次了……」
媽媽話音未落，我一把打翻了妹妹端的湯碗。
滾熱的湯水撒在她手上，妹妹尖叫了一聲。
「你幹嘛！」
爸爸拽著妹妹去廚房洗手降溫，媽媽則擰了我一下耳朵。
「你這孩子真是……」
我崩潰出聲：
「她不挑食！
是因為你們做的都是她愛吃的！你們知道我愛吃什麼嗎？！」
又添了一句：
「還有，我聽人說了，你們花了 100 萬給妹妹找關系。這不是偏心是什麼？」
「這也叫偏心？你們姐妹倆又不一樣，爸媽幫著弱一點的孩子有錯嗎？你妹妹要是找不到工作，不是也很連累你？難不成還能是我們做錯了？」
爸爸扭頭說。
「好啊爸，你說沒有偏心。那你也給我 100 萬看看！我也想換一個輕松穩定的工作！」
「爸現在哪來的錢！」
「那你們為什麼給妹妹花了 100 萬沒說什麼呢？」
「那是因為家裡剛剛好有闲錢！」
媽媽生氣地打斷了我。
「你這麼大的人了，應該獨立了，哪有還找父母要錢的道理。」
「你現在工作也挺好的，
換什麼換？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又是這樣。
每次我向家裡求助的時候，他們總說我該獨立，要靠自己。
每次我說要換工作，他們也勸我別換，穩定最重要。
眼淚模糊視線時，我忽然想到了那個網友說的話。
等回過神時，我已然說出口：
「你們也要給我 100 萬。否則我就把妹妹的工作舉報了！」
06
爸媽一愣。
妹妹走上前，哀求我：
「姐姐，不要！你要是把我工作舉報了，爸媽花的錢也要不回來的……」
她小嘴一撅，眼眶瞬間紅了。
「我每個月都把工資給你好不好？就當我慢慢還給你好了，求你了……我也不知道，
爸媽能掏出 100 萬，我還以為就花了小幾萬呢……」
「你這是要把我們逼S嗎？」
媽媽聲音顫抖著問我。
「我真是養了你這個畜生，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爸爸反應過來，揚起手就要打我。
妹妹哭著抱住爸爸的手臂。
「爸，別打姐姐！都是我沒用才讓你們花了那麼多錢！這個錢我一點點還給姐姐就是了，如果工作不太忙，我再去找份兼職搖奶茶！」
說著，妹妹淚眼朦朧地看向我，抽抽噎噎地說。
「姐姐……你就緩一緩好不好，我一定會把這錢慢慢還給你的，求你不要舉報！嗚嗚……我朋友都知道我上岸了，要是工作沒了，我一定會被所有人狠狠嘲笑的！
那樣的話，我也不想活了！」
她作勢走到陽臺邊，拉開窗。
晚風吹ẗû⁷散了她烏黑的長發，她抹了一把淚，說：
「姐姐，你答應我，不要舉報好不好？或者，我現在就跳下去，不叫爸爸媽媽為難！」
她的手扒拉在護欄邊，笑容悽然。
「沒了我，姐姐就不用比來比去了。都是我的錯。」
媽媽大力搖晃著我的肩膀，在我耳邊喊道：
「顧念念，你快答應她啊！」
爸爸則大驚失色，勸解道：
「倩倩，別做傻事！不是你的錯！錢的事情我們來想辦法。」
自打妹妹出生，我曾無數次想過，如果沒有妹妹，是不是爸媽就會喜歡我了？
可真看到她要尋S，我還是不自覺地心軟了。
沒辦法眼睜睜看一條生命消逝在面前。
「我答應你，倩倩。」
還是妥協了，我垂下手。
「謝謝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妹妹破涕為笑，上來挽住我的手。
我掙扎了兩下，弄不掉，也就任由她去了。
妹妹入職後一個多月，她如約轉來了 3 千塊。
還搬去了單位的宿舍，說要給我騰房間，不用和她擠了。
【姐，我的東西都收拾出去啦！你能住一整個房間了～我奶茶兼職的工資還有幾百塊，還沒發下來，等到了我就轉給你！】
望著空了一半的房間，我陷入沉思。
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妹妹工作之餘還要做兼職，確實很辛苦。
當年我也曾邊上班邊送外賣，每天累得渾身酸痛，倒頭便睡。
心頭一動，我編輯了一條信息。
【兼職你量力而行，別把自己搞太累了。病了爸媽又要擔心你。實在做不來，兼職的錢我就不要……】
還沒發給妹妹，閨蜜忽然給我發來一個視頻。
【今天又來新 KTV 團建啦。新來的大專妹妹確實有點實力！連包包都是愛馬仕的，還提了輛新電車，果然是家裡不差錢的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