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舉甚合我心意。
我乘風飛上屋頂,赤腳踩著琉璃瓦片,翩然而舞。
鳳衣颯沓,绶帶翩飛。
我似那迎風而起的火焰,沸騰熾烈,耀眼招搖,太陽亦為我失色。
舞至酣然,盡興而歸。
大殿四周被ṱűₚ我舞姿吸引而來的神仙們目露痴迷,久久不能回神。
我掃眼一望,從中瞧見一張頗合眼緣的臉,飛身而去,落在那張臉的主人身前。
那是個小神仙,呆呆望著我,因我欺身靠近,面色漲紅如紅霞滿天。
「見、見過鳳帝!」他手忙腳亂向我行禮。
我噙笑,壓低嗓音,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朕允你進殿服侍。」
小神仙紅通通的臉上滿是訝然與羞澀。
他結結巴巴還未說出話來,我猛然察覺一道存在感過分強烈的視線,
不由得抬眸望去。
隔著人群,我的視線與戰神元啟遙遙相觸。
他抿著嘴Ṱú⁼唇,面色陰鬱,定定望我一眼,繼而,目光一旋,看向被我相中的小神仙,眸色一時晦暗。
我腦中電光一閃,莫非他二人認識?
也罷。
待我將這小神仙收入殿中,再慢慢打聽不遲。
然而,不待我再有所為,天帝聞訊趕來。
那小神仙一見天帝,便如老鼠見了貓般,直愣愣往地上跪,嚇得頭也不敢抬。
天帝佯裝情深太久,此時可算繃不住了。
他怒氣衝衝,向我興師問罪:「玄聆,你這是做甚?你乃孤之妻,何敢邀他人入殿?」
9
這話聽來,甚為可笑。
「怎麼?天帝你可以開後宮,納天妃,
擁美妾。」
「朕憑何不可?」
天帝將後牙槽咬了又咬:「玄聆,孤對你有愧,故而百般縱容,可,孤的縱容並非沒有底線。」
「你若膽敢與其他男子有瓜葛,孤不忍傷你,卻絕饒不了那人。」
小神仙聽聞此言,駭得險些暈厥過去。
他連連告饒,飛遁而去,生怕慢一步,便叫天帝抓住生吞活剝。
他一走,天帝不管不顧將我帶回大殿之中,將那些覬覦的視線統統隔絕在宮外。
等人都散了,他才露出脆弱神色,伸手欲攬我入懷中,滿臉無奈地問我:「玄聆,孤當拿你如何是好?」
我冷淡推開他的雙臂,往他身上一瞧,心下了然:「你身上的魔氣湧動得厲害,想來怕是快要壓不住了吧?」
天帝苦澀一笑:「驅除魔氣,需要你為孤吟唱鳳啼。
」
「孤知道你心中有怨,不願救ŧűₑ孤。」
「孤不強求。」
「自三萬年前,你離開天宮以後,你們鳳族便關了山門,不再與仙界往來。」
「除了你以外,再無人為孤驅除魔氣。」
「想來孤不日就將S在魔氣之下。」
一席話,他說得愁腸百結,似悔似痛,言畢,卻並未從我臉上看到他想看到的表情。
天帝頓了頓,接著道:「玄聆,你我二人共同走過洪荒,旁人許願海枯石爛,你我卻是真正攜手見過海枯與石爛。」
「你當真如此狠心,舍得見我去S嗎?」
說至動情處,淚光在他眼中閃動,襯得他活脫脫宛如一個破碎的傷心人。
我抱臂觀之,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天帝有片刻失態,惱然喚我:「玄聆!
」
我慢悠悠問:「天帝,你難道不好奇一件事?」
他問:「什麼?」
「三萬年前,你帶巫山神女回仙界,朕為何幹脆利落前往永夜之地,未同你爭執隻言片語?」
足足遲了三萬年,天帝終於問我:「為何?」
我抬眸凝望他的雙眼。
我們已有許久未曾這樣認真注視對方的眼睛。
他的千般算計,萬般籌謀,他的虛情假意,處心積慮,全都藏在那雙眼睛裡。
叫我這樣赤裸裸地看著,他竟也有兜不住,下意識想回避的時候。
我不容他逃避,輕描淡寫回答他道:「因為隻有永夜之地的風能刮去朕體內生長的情絲。」
此言一出,天帝先是一愣,爾後,臉色驀然大變。
他終於想通了為什麼,可是,答案令他難以接受。
無數情緒如洶湧的波濤在他眼底匯聚,一如此刻他徹底亂套的心。
看著他變化莫測的臉,我再度將真相掰碎了,擲在他面前:「沒錯,朕親手摧毀了體內因你而生的情絲。」
「哪怕有朝一日鳳凰涅槃,屬於你的情絲亦不會再生長。」
「所以,天帝,你知道你先前所說的那些話,在朕聽來,有多麼可笑嗎?」
「你企圖以情相誘,殊不知,朕對你,早已無情。」
「朕不過冷眼旁觀了一場你親自上演的笑話罷了。」
10
天帝破防敗走。
我在他身後肆無忌憚哈哈大笑,目送他氣急敗壞地離開。
他的背影籠罩在一片令人作嘔的魔氣裡。
我猜,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果不其然,不多久,
天帝遭魔氣侵體,性情大變,已然病入膏肓的消息,再瞞不住。
一時間,仙界諸神談魔氣色變。
他們談起天帝時,更是興味盎然。
「天帝不是走過洪荒的尊神嗎?他與魔域打了那麼多年的仗,為何從前不曾遭魔氣侵體?」
「因為那時有鳳帝為天帝吟唱鳳啼,鳳啼能滌除魔氣。」
「如此說來,鳳帝能救天帝?」
「沒錯,但是,天帝背叛鳳帝在先,鳳帝不肯救他,誰也勉強不了。那可是鳳帝啊,她不想做的事,誰能勉強?」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辦法倒也並非沒有,侵蝕天帝的魔氣乃魔域君主親自煉化,極難滌除。」
「放眼整個仙界,除了鳳帝以外,大約隻有鳳帝的母族,或有法子一試。
」
「隻是,自三萬年前,鳳帝與天帝決裂以後,鳳族便關了山門,隱居於焚風谷內,不再與仙界來往。」
「鳳帝不開口,鳳族怎會救天帝?想當初,得知天帝背叛,鳳帝傷心出走,鳳族差點叛了天宮,噓,這乃隱秘,諸位聽過便忘,莫要外傳。」
「總之啊,鳳族跟鳳帝一條心,是不可能救天帝的。」
「天帝當真糊塗,為了一個巫山神女,嘖嘖~」
糊不糊塗,倒很難說清。
至少,在天帝將S之際,整個仙界,唯有巫山神女願意為了救他,放下尊嚴,三拜九叩求到我跟前。
巫山神女涕淚漣漣。
這一回,她是真哭,不像上一次,她面上委屈不已,實則幾番軟手段欲使我不痛快。
她匍匐在我腳下,悽聲哀求:「請求鳳帝寬宥,一切皆是奴家的錯。
」
「鳳帝心中若有氣,奴家願以命相抵。」
「求鳳帝救救帝君!求鳳帝開恩!」
巫山神女砰砰叩頭,沒有一下不夠用力。
然而,她的哀求,不能動搖我半分。
我冷淡拒道:「朕不救。」
「為什麼?」巫山神女猛地抬起頭來。
流了太久的眼淚,以至於她雙眼紅腫。
臉頰被淚水浸得發白,她像是從水裡蹿出來的水鬼一般。
她不明白,想不通,聲嘶力竭質問我:「你怎的如此無情?」
「你們一同走過洪荒,昔日的情分,難道說忘就忘了嗎?」
「你若是恨他後來擇了我,我消失便是!」
「你為何不能救救他?隻需要一首鳳啼而已。明明輕易就可相救,你為何如此狠心?」
「因為朕不樂意。
」我的回答直擊心髒。
嘶吼聲戛然而止。
巫山神女的臉色一片慘白。
她忽然伸手抓住我腳下的長袍,仰首望著我,目光變得極為卑微。
她一聲聲喚我:「鳳帝……鳳帝……」
指節用力到泛白,骨頭根根凸起。
她眼眸中浮現絕望,見我依舊波瀾不興,她似乎終於明了我決然不會回心轉意。
自從她喉中溢出一聲慘笑。
我隱約察覺她的神色多有古怪,便聽她用空洞的聲音問:「你們為何全都如此狠心?」
「他跟我說,你心腸歹毒,睚眦必報,為了保護我們的孩子,在你回來之前,他特意將孩兒送去安全的地方。」
「我以為,他是為了孩兒著想……」
「誰曾想,
他竟以孩兒的性命脅迫於我……」
「他逼我S啊……」
那雙結霧般美麗的眼睛裡落下最後一滴淚。
巫山神女哀傷地看著我,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輕笑。
爾後,她的神魂,在我面前,轟然炸開。
11
我全然沒有防備。
神明近距離自爆,那股毀天滅地的能量,幾乎將我摧毀。
幸得鳳羽甲稍作抵擋,堪堪救我一命。
作為代價,鳳羽甲自我身上剝落,摔在地上,已然像是一堆破銅爛鐵。
我渾身上下布滿炸裂的痕跡,胸腹部最為嚴重,傷口深可見骨。
臉骨、手骨、腿骨,大半裸露在外。
仙力自我體內流失。
我從廢墟之中爬坐起來,
看見天帝手持天罡神劍,長身立於我跟前。
魔氣像濃鬱的煙霧在他身上恣意湧動。
隻剩一顆腦袋還沒被侵蝕了。
等到腦袋也被侵蝕的那一日,神體與魔氣相斥,他會像今日巫山神女一樣,轟轟烈烈地炸開,神魂俱滅,消失於虛無。
他會S得很難看。
我輕蔑問他:「你想S朕?」
「不,」天帝俯眼看我,「孤不S你。」
「孤會囚禁你,折辱你,以你性命脅迫鳳族為孤滌除魔氣,然後,囚禁你鳳族每一隻鳳凰,拔掉你們身上的羽毛,讓你們成為仙界最低賤的種族。」
「孤會一寸寸壓彎你們的脖頸,打斷你們的脊背,抽走你們的傲骨。」
「孤會讓你,以及你的族人,低下你們高傲的頭顱。」
我笑了,笑他痴人說夢。
「廣宇,你不會以為,逼迫巫山神女自爆重傷朕以後,你便擁有與朕一戰的能力了吧?」
天帝答:「玄聆,若孤依舊不敵你,孤願賭服輸。」
天罡神劍蓄滿雷霆,一擊向我劈砍而下。
我口中發出一聲鳳鳴,殘破的身軀化為火鳳,迎戰而上。
天帝自以為了解我的戰力,可他不知,永夜之地三萬年,我是如何度過的。
我們皆拼盡全力,放手一搏。
戰至最後,雙雙力竭,倒在戰場上。
很累。
渾身的骨頭好像都散架了。
身體變成一片幹涸焦枯的土地,孕育不出一絲仙力。
此時,便是一個凡人都能輕易取走我二人性命。
我召喚出月亮。
它與我魂體結契,召喚它,無需耗費什麼,
隻需一個念頭罷了。
彎月馱著我,向天帝飄去。
隻需對準天帝的脖子,扔下去一把刀,便足以令他斃命。
這一戰,我勝,他亡。
然而,月亮飄至半途,一道穿著玄金甲的身影踏空而來。
天帝激動大喊:「元啟,救孤!」
他既然敢如此開口喊叫,想來戰神應當不知巫山神女遭脅迫自爆之事。
我若戳破此事,恐天帝不認。
戰神信天帝遠大於信我。
這筆賬大概率會賴到我頭上。
今日我怕是要在此處涅槃了。
涅槃不成,魂飛魄散,難道我將隕落於此?
呵~隕落又何妨?
我這一生,有仇必報,有恩必還,灑脫磊落,恣意縱橫。
便是隕落,亦酣暢淋漓,
盡興而歸。
我雖力竭,形容狼狽,但,這不妨礙我靠坐在月亮上,支起一隻腳,另一隻腳大喇喇懸吊在月牙邊。
我掀開眼皮,冷淡瞟元啟一眼。
鳳帝玄聆可以身S,但,任何人無法折我頭顱向下一彎。
我噙笑望向天穹,隻覺風好,雲淡,歸期無論哪一天。
元啟止步於天帝身側。
天帝向他呼救。
他沒有埋頭看天帝,好似不打算動手施救。
我疑惑垂眼看向他,便見他掌心向下,用力一握。
天帝的腦袋扭曲著炸開。
我詫異挑眉。
他S天帝,為何?難不成想取而代之?
若是如此,他下一個要S的人,應是我。
我忽覺有趣。
此子若誕生於洪荒,定是攪弄風雲的一方梟雄。
我饒有興致瞧著元啟一步步向我走近。
他立於月亮下,微微抬眼看著我,爾後,單膝跪地,執起我懸吊的赤足,輕吻在我腳背。
他向我獻上忠誠,用這種老掉牙的方式。
我用足尖挑起他的下巴,允他可以抬起頭顱看著我。
我問:「你可知天帝脅迫你師妹自爆之事?」
他答:「不知。」
「既不知,為何向朕獻上忠誠?」
他道:「師妹求我出發營救太子,我便猜到天帝有變。」
「你倒是聰明。」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於我,裡頭像有星火燃燒,灼熱滾燙:「仙界戰神元啟請求投身鳳帝麾下,吾以神魂起誓,此生受鳳帝驅使,肝腦塗地,S而後已。」
我答:「準。」
後記
天帝隕落。
戰神臣服。
烈陽神宮重建。
未曾想有朝一日,天帝的夙願,落在我頭上。
我取代他,成為這天地間唯一的天地之主。
隱於永夜之地的那三萬年,魔域大肆擴張,一度放肆到禍亂六界的地步。
而今,我若渴戰,興致一來,便衝往魔域S個七進七出。
幾次下來,魔域學會了夾起尾巴做人。
六界太平。
八方安穩。
唯獨射日神山終日惶惶。
金烏們時常為我拉來太陽。
我在太陽底下翩然起舞。
鳳衣颯沓,绶帶翩飛。
沸騰熾烈,耀眼招搖,太陽亦為我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