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字幕也十分痛恨秦霜語的行徑,罵得很兇。
隻不過她們建議我把秦霜語趕出霍家,這主意可真不咋地。
我將茶杯摔到秦霜語腳邊:「老六媳婦,霍家虧待你了嗎?你竟連一條活路都不給嘉儀!」
聞言,秦霜語撲通一聲跪下,膝蓋扎進瓷片中也不敢動彈:「娘,我也是被那郎中蒙蔽了,他騙我說嘉儀服了落胎藥,我怕陛下怪霍家沒照顧好皇孫,這才讓詩文去通知煜王來把嘉儀帶回去的,誰知、誰知……」
「誰知嘉儀根本沒喝落胎藥對嗎?秦霜語,實話告訴你,我故意打發郎中離京,又找府外的人來照看嘉儀,就是想讓你誤以為我在隱瞞嘉儀落胎之事,我猜,你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把消息泄漏出去。
」
秦霜語愣了一下,難以置信:「所以,你將煜王引到霍家,就是為了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長明槍刺進嘉儀小腹,借他的手除掉嘉儀腹中的孩子!」
「你果然很聰明,隻可惜,今天就是你的S期!」
聞言,老六嚇了一跳,連忙擋在秦霜語跟前:「娘,阿語她一時鬼迷心竅,你罰她打她都成,罪不至S啊!」
「罪不至S?她下毒害我,如今又聯合外人加害嘉儀,S她一百次我都不解氣!老六,你給我讓開,否則,我連你一起S!」
「下……下毒?」老六驟然變了臉色,低頭問秦霜語:「阿語,娘說的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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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在京中長大,一生都活在我的庇護之下,他和嘉儀一樣,性子耿直單純。
秦霜語則不一樣,
她心思深沉,腦子轉得也快,知曉我今日打算收拾她,索性也不辯駁,流下兩行清淚裝可憐,為自己搏最後一線生機:「夫君,我知道自己罪無可恕,但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阿語,究竟是什麼原因值得你給娘下毒?」
「夫君,你還不知道吧,其實你不是娘的親生兒子,所以她才會這麼不待見你。」秦霜語委屈道:「霍家男丁各個都在南境建功立業,唯有你碰不得軍務,偶爾問一嘴,都會挨罵。如今偌大的霍家隻剩你和霍遠兩個人,老太君表面上讓我掌家,但將軍府的資產大多還牢牢拽在她手裡,她偏心霍遠,這些年一直在往南境送錢,整個將軍府都快被她給掏空了。」
「夫君,憑什麼你在娘親身邊盡孝,在京城苦苦支撐霍家,最後卻什麼都得不到呢?」
她說完,老六眉頭緊鎖,嘴唇輕顫。
老三媳婦和詩文亦不敢吭聲,
她們沒想到,老六竟然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也沒想到,我一直在用將軍府的錢貼補霍遠。
屋子裡的人各懷心事,漸漸安靜下來。
秦霜語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之色,拉了拉老六的衣角:「夫君,我們離開霍家吧,像莊韶華這般無情無義的娘,不要也罷。」
「啪」的一聲,總縮著脖子當老好人的老六突然發狠打了秦霜語一個耳光。
他胸口快速起伏,什麼話都說不出,但他顫抖的雙肩、溢滿淚水的眼睛告訴我,這個兒子沒白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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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語,你活該啊,你以為把老六的身世說出來,他就會幫你對付老太君嗎?人家早就知道了好嗎!】
【秦霜語,你想不到吧,老太君一生有六個兒子一個女兒,卻沒有一個是她親生的。】
【秦霜語,你要完蛋咯,
我們老六可是最護老太君的崽崽。】
一條條字幕勾起了我的回憶。
那年,我的小腹中箭,郎中說我此生都不可能懷孕。
恰好,莊長明生了個兒子,千裡迢迢送來喜餅。
我不願輸給她,撿回了第一個孤兒,他母親早逝,父親又在南境戰場上陣亡,每日隻能在軍營外撿些爛菜吃,瘦得像隻小老鼠。
有了第一個兒子,我又陸續撿回五個男孩一個女孩,讓他們喚我娘親,教他們槍術兵法,把他們培養成才,一個接一個地送到戰場上。
老六是最小的男孩,他從小身子弱、膽子也小,十二歲那年我要逼他上戰場,他竟嚇得尿了褲子,最後還是小他一歲的妹妹霍夢華替他擦幹眼淚:「哥,你跟娘回京城吧,我替你去參軍。」
夢華的脾氣隨我,一旦做了決定,絕不會輕易動搖。
我沒法子,隻能帶著哭哭唧唧的老六返回京城,自此總將夢華從軍這筆賬算在老六頭上,對他沒有好臉色。
雖然我知曉,護國戍邊是女兒自己的選擇,可我的心那叫一個疼啊。
哪怕夢華打了勝仗,受了封賞,我也高興不起來,我知道榮耀的背後是成倍的苦,所以後來老五夫妻生下嘉儀,我堅決把嘉儀留在京城教養。
我們霍家的英烈已經夠多了,就讓嘉儀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行麼。
可偏偏,總有些不長眼的東西想虐我的孫女。
什麼追妻虐女我不懂,也不想懂,我隻知道,動我孫女者,該S!
思及此處,我舉槍刺穿秦霜語的小腹,又將幾包毒藥和一枚戒指丟在秦霜語面前:
「這些是英蘭從你嫁妝箱子裡找到的東西,你S得不冤。」
秦霜語盯著眼前的東西,
表情從愕然變得憤怒,最後坦然地接受了敗局:「莊韶華,我沒有輸給你,我輸給的是你背後的那個人!你不必否認,若背後無人指點,像你這種吃了三年毒藥的蠢東西怎麼想得出這等絕妙的計謀。」
我冷哼,下一瞬間,長明槍穿了秦霜語的喉嚨。
這麼不會說話就永遠地閉上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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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語的S讓老三媳婦和詩文嚇得抱成一團。
我擦著槍身上的血跡,斂起眸光:「詩文,李舒瑤是不是找過你。」
「是、是,她約我明日去煜王府聽曲,祖母,我……我這就差人拒了她。」
詩文哆嗦著,連看都不敢看我。
我知道她在害怕什麼,稍稍放軟了語氣:
「不必。你明日照常前往,就告訴李舒瑤你無意間發現沈長淵來霍家找過嘉儀,
並且沈長淵三日後還會再來。」
詩文怔住:「祖母,這是為何?」
老三媳婦上前掐了她一把:「不要多問,你祖母讓你這麼做自然有她的用意,你好好完成任務,就算將功補過了。」
老三媳婦眼神飄忽,說話明顯不如往日那般隨意。
我心下明白,我與她們母女的緣分恐怕已經到頭了。
「老三媳婦,一會我讓老六帶你和詩文祭拜一下老三的親生父母,他會把族中舊事告知你二人。」
「你和詩文想繼續留在霍家,還是想去南境找霍遠,都由你自己決定,不必知會我。」
「若你們想離開,庫房裡有一萬兩銀子,是我給詩文留的嫁妝,你們都帶走傍身吧。」
如今霍家孩子都不是我親生的這件事,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以煜王的性子,
怕是沒那麼容易放過嘉儀,霍家即將遭遇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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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詩文按我的吩咐前往煜王府赴約,老三媳婦悄悄來向我告別,她說等詩文回來,就帶詩文去南境看看霍遠。
我表示理解,換上朝服,臨出門前恰好撞見操辦秦霜語後事的老六。
「娘,您……這是要入宮?」
我點頭:「嘉儀不能一直背著煜王妃的身份。」
「娘,這事非同小可,你一人前去恐難說動陛下,不如多等兩日,讓我去聯系幾位父親的舊部,你們一同入宮求情或許機會會大一點。」
我欣慰地揉了揉老六的發頂,經歷過事情,他總算有點長進。
「兒子,娘沒有時間了,而且,娘不是一個人去見陛下。」
我看了一眼身後的家丁,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塊靈位,
最新一塊是年前剛立的,上面還有淡淡的朱漆香。
「霍家十八位英烈的靈位都在這,我要帶著他們去問問皇帝,我霍家保家衛國,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家國,為何他要縱容自己的兒子欺辱我霍家的女兒!」
老六望著密密麻麻的木牌,神色動容,他放下紙錢,從管家手裡接過霍守御的靈位:「娘,嘉儀也是我侄女,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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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預想的一樣,禁衛軍將我和老六攔在宮門外,帝後都不肯見我們。
我命眾人掀開靈位上的紅布,齊齊跪下:
「皇上,煜王寵妾滅妻,昨日更是在霍家親手害了嘉儀肚子裡的孩子,霍家英烈可都親眼看見了,求皇上準煜王和嘉儀和離,讓臣婦給霍家先祖們一個交代。」
北風呼嘯,地上的寒冰刺骨。
我被凍得渾身發抖,
但一想到嘉儀曾在這樣的雪地裡跪過許多次,又強逼自己堅持住。
半個時辰後,皇上身邊的安公公奉命給我送了壺熱茶:「霍老太君,陛下已召煜王入宮問話,天氣冷,你先回去歇著,這事陛下心裡有數。」
我磕頭謝恩,跪得更加筆直:「煩請公公回稟陛下,昨日臣婦作夢,霍守御說若我拿不到和離的聖旨,他不準我回府,臣婦不敢違抗夫命,隻能在這兒等著陛下的聖裁。」
不敢違抗夫命?
老六瞪大了眼睛,安公公嘴角也抽了抽:「霍老太君,就算你不肯走,也且先讓霍家英靈們回去吧,你帶這麼多人捧著靈位跪在宮門口,實在是不像話。」
「安公公,你以為霍家想有這麼多靈位嗎?這裡的每一位英靈都是為護大周戰S的!試問今天他們若還在,煜王他敢這般 ū 欺辱霍嘉儀嗎?」
我正欲反駁安公公,
一名手握紅纓槍的女將軍騎著戰馬在我身邊停下。
她字字鏗鏘,說到我心坎上,仔細一看,原來是莊長明的孫女,白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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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月與矯揉造作的莊長明一點也不像,反倒頗有我的風範。
她朝霍家英靈鞠了一躬,對我道:「姨奶奶,你想要的聖旨我去幫你取。」
她眼中,沒有憐憫,隻有軍者對軍者的尊重體諒。
我心中大動,顧不上面子,朝她頷首:「明月,多謝了。」
【這不是現任女將星嗎!】
【對,她夫君要納妾,納的還是她表妹,所以白明月回京收拾渣男賤女了。】
【我怎麼記得,白明月出場不久就S了呢?】
【各位走錯片場了哈,我們女鵝現在前途未明,你們還有空關心白明月?】
【說實話,
我有點擔心,若老太君今日拿到準許和離的聖旨,李舒瑤又把沈長淵的事告知煜王的話,以沈長淵的人設,八成是會發瘋的。】
【哎,老太君怎麼就看不上沈長淵呢?其實沈長淵才是大周未來之主,嘉儀跟他在一起,或許能當皇後的。】
23
看了半個時辰字幕,白明月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宮門外。
「姨奶奶,陛下沒有忘記過霍家的功績。」
她帶來了聖旨,陛下準許煜王和嘉儀和離。
我雙手接過聖旨,望了一眼霍家十八位英靈的牌位,命家丁們蓋上紅布。
作為回報,我將從字幕中獲取的信息告訴白明月:「明月,日後你經過天水溝的時候千萬小心,那裡易守難攻,敵方極有可能在山上設伏。」
白明月眨了眨眼,露出我看不明白的淺笑,她道:「多謝姨奶奶提點,
姨奶奶運籌帷幄,難怪嘉儀有勇有謀。」
我微怔:「明月……你見到嘉儀了?」
「嗯,我剛剛入京時,她擺著兩口棺材擋了路,人人都說是煜王要逼S你們祖孫倆,所以嘉儀才會拖著病體出來買棺材。這事鬧得挺大,否則陛下也不會這麼快松口。」
「明月,那嘉儀現在在哪?」
「那時我走得急,好像是沈長淵送她回府了。」
?
沈長淵送嘉儀回府的?
字幕怎麼什麼都沒透露呢?
難道字幕已經猜到我能看到它們,所以故意不提嘉儀和沈長淵相遇之事?
我 有些生氣,她們想看追妻火葬場,想看嘉儀和男二在一起,可焉知沈長淵不會變成另一個沈遲煜呢?
我暗暗下了決心,嘉儀的人生不該再按劇情走。
24
服下鎖命丹的第四日,我依照和莊長明的約定,帶著厚禮前往李家赴宴。
李牧聲是白明月的夫君,他趁白明月駐守北疆之時,與白明月的表妹許如意暗生情愫。
這許如意也是個厲害的角,她患有腿疾且與莊長明毫無血緣關系,卻僅用三年時間就把莊明月哄得服服帖帖,叫莊長明心甘情願地為她置辦嫁妝,並說動我去給她的婚宴撐場面。
要知道白明月當年結婚,我找借口沒去,莊長明也沒說什麼,而今她如此疼愛許如意,實在是偏心得沒邊。
但別人家的事我也無暇多管,隻是在婚宴上見到白明月,我心裡略有些內疚。
「姨奶奶,你不該來的,你應該知曉,今日的婚宴很復雜。」
「是你祖母……非要我來。」
聞言,
白明月眼中黯淡下來:「祖母如此縱容許如意,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我附和地罵莊長明幾句,瞥見沈長淵的身影,匆匆找過去。
「三皇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字幕看到我找上沈長淵,一下子熱鬧起來:
【啊啊啊,老太君終於想開,要接納沈長淵了嗎?】
【鎖命丹的藥效就快到了,往後也隻有沈長淵有能力保護嘉儀。】
【老太君,嘉儀嫁給沈長淵,坐上鳳位,那便是最好的結局了。】
我沒理會字幕,開門見山地警告沈長淵:
「三皇子,請你以後不要再靠近嘉儀。」
「你所謀之事太過危險,嘉儀的日子已經夠苦了,老身隻希望她日後能平平安安地度日。」
「不過你當年對嘉儀的救命之恩,霍家不敢忘,老身已修書讓霍遠在必要的時候助你一臂之力,
可若你繼續打擾嘉儀,那便是逼霍家與你為敵。」
「孰輕孰重,三皇子心中應當有數。」
沈長淵輕聲應「好」,字幕一瞬間全都沉默了。
我想她們定會在背後罵我。
25
第五日,鎖命丹的藥力逐漸消退。
我起床時五感盡失,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
幸好,老六按習俗送秦霜語的屍體回她娘家,沒來請安,否則還真不知該怎麼瞞過去。
身子稍好一些時,我把賬簿搬進東院,打算把霍家的財產都交給嘉儀。
然後,送她離京。
嘉儀學得很快,她認真的表情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那天,天氣格外好,暖暖的陽光灑進窗子裡,嘉儀在我身旁嘰嘰喳喳地討要糖糕。
她每次吃糖糕都會吃得滿嘴都是,
然後直接用袖子一抹,自以為就擦幹淨了。
我一邊怪她沒規矩,一邊用自己的帕子替她擦嘴,可她倒好,故意撲進我懷裡,把嘴角糖糕全都蹭在我身上,奸計得逞後,她便露出勝利的笑容,像隻淘氣的皮猴。
我喜歡看她在我膝下玩鬧,喜歡看她淘氣,喜歡看她歡笑。
卻又因這世道,要她守規矩,要她嫁高門,要她做困於內宅的主母。
是我錯了啊。
當初若我讓她留在南境長大,或許嘉儀會和白明月一樣闖出自己的天地,即便夫君背叛,妾室挑釁,她亦能有仇報仇,有怨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