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側的葉燼棠抬頭看向夜空,煙花映在她瞳孔裡。
她看得像是很認真,我思緒卻已然飄遠。
大學時,我曾和葉燼棠參加城市的跨年倒計時活動。
人潮洶湧,她比我高一些,便站在我身後半攬半抱地護著我。
倒計時十秒開始,我們和人群一起倒數。
新年鍾聲敲響,夜空中綻放巨大的煙花,周圍的人群都高喊著「新年快樂」,還有情侶會接吻。
那時我還沒捅破那張紙,愛戀的心思藏在眼睛裡,隻敢向她說聲「新年快樂」。
我在心裡私自賦予了「新年快樂」別的含義。
那就是「我喜歡你」。
如今,多年之後,我們再度一起看煙花。
陷入回憶裡的我喃喃一聲:「新年快樂。」
毛毛聽到後,
笑話我:「人傻了?這大夏天的過哪裡的新年。」
我笑笑沒回答,轉頭撞上葉燼棠看過來的眼神。
我們就在煙花下對視著,誰也沒說話,再默契地各自移開視線。
煙花放完,時間也不早了。
眾人互道晚安回了各自的帳篷。
可等我進去後一看,卻有些傻眼。
床隻有一張。
扶著我的葉燼棠看到床後也停下了腳步。
我不希望她不自在,提議道:「要不我還是去找毛毛擠一擠,按理也該葉總監你獨自享用一個帳篷。」
不知哪裡惹到了她不高興,她手一放,釋放低氣壓:「你想去就去。」
我還是會看人臉色的,手伸過去,立馬表示:「不去了不去了,還得勞煩葉總監扶我去衛浴間。」
她雖然冷哼了一聲,
但還是扶我去洗漱。
洗漱完兩人躺床上兩側,隔得遠遠的,中間甚至還能再躺一個人。
一床被子,中間空蕩蕩的,我扯了扯被子:「有點漏風。」
葉燼棠三秒後往中間挪了挪:「睡吧。」
夜間溫度變涼,迷迷糊糊間,懷裡滾進一個香香軟軟的物體。
我下意識抱住,一夜好眠。
第二日睜眼,葉燼棠不知何時整個人縮在我懷裡。
呼吸打在我鎖骨,痒痒的。
睡著的她,身上少了冷意與戒備。
我卻一動不敢動。
帳篷外已經有人醒來,在小聲走動和說話。
葉燼棠睫毛顫動,像是快要醒來。
我趕緊閉眼裝睡。
不一會兒,她嚶嚀一聲,悠悠醒來,卻在看清當前處境後,
整個人僵在我懷裡。
懷裡的人龜速往後撤,怕驚醒我。
我正在心裡慶幸,還好裝睡了,不然尷尬的就是自己。
但開心沒幾秒,有呼吸打在我臉上,能察覺到葉燼棠的重新靠近。
那呼吸越來越近,我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向灼風卻突然在帳篷外高聲喊我倆起床。
我下意識睜開眼,撞進近在咫尺的葉燼棠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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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她動作迅速地往後撤,欲蓋彌彰:「你睡覺流口水。」
我臉一紅,趕緊用手擦,但根本沒有口水。
可說謊的人卻已換好衣服,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但又很快去而復返,扶我去晨起洗漱,全程沒對上我的目光。
簡單吃完早飯,公司的團建便宣告結束。
我仍坐葉燼棠的車回去,對此還收獲了向灼風的羨慕。
他嚷嚷著說葉燼棠偏心。
自從知道他性取向,我便覺得他可愛萬分。
笑眯眯地坐在副駕,和他揮手說再見。
他故作驚訝:「小姐姐,原來你會笑啊,以後多笑笑,挺好看。」
我就不該覺得他可愛。
葉燼棠油門一踩,將他遠遠甩在後面。
到家已 11 點,葉燼棠在家門前叫住我:
「你中午打算怎麼吃?」
我指著自己的腳:「都這樣了,也隻能點外賣了。」
她看著別處:「我做飯,你過來吃。」
「啊?」我沒反應過來。
葉燼棠看了我一眼,沒好氣道:「你想吃外賣?那算了。」
我連忙單腿蹦過去,
驚喜萬分:「別別別,哪能算了。葉總監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有口福咯。」
她皺著眉制止:「小心腳。」
我嘿嘿一笑,有些傻氣。
「飯做好後我叫你,先回去休息吧。」她扔下這句話,便關上了門。
我站在門前高聲答謝:「謝謝葉總監!」
反正一梯兩戶,除了她,沒人會看到我的傻氣。
回家後,我艱難洗了個澡,換上幹淨的衣服,還噴了點香水。
確保自己香香的,我這才出門。
卻發現葉燼棠家的門大開著,飯菜香味飄來,仿佛隨時歡迎我進去。
我故作矜持地敲了敲門,葉燼棠人聲傳來:「進來吧,去沙發坐著等會兒,飯快好了。」
我慢慢挪進去,上半身探進廚房,葉燼棠正在灶臺前忙碌著。
「葉總監,
需要我幫忙嗎?」
她換上了家居服,長發挽了上去,整個人顯得很溫婉。
「不用,你去坐著吧,遙控器在茶幾上,你自己看會兒電視。」
我沒再堅持,畢竟自己除了煮面,其餘廚藝幾乎為零。
乖乖坐在沙發上,安靜觀察她家的客廳。
極簡風格,處處一塵不染。
葉燼棠腳步匆匆從廚房出來,手裡拿了一小瓶養樂多,遞給我後,又回了廚房。
我盯著掌心的養樂多發愣,她還記得我的喜好。
最近總是回想起大學。
我們曾在宿舍裡偷偷用小功率電器做飯。
我和她會一起去超市買食材,路過冷藏區,我總會買養樂多。
我不會做飯,所以自覺承擔洗菜,然後坐在一旁看她展現廚藝。
手裡會拿著一板養樂多,
挨個喝過去。
每當這時,她總會無奈:「姜多樂,你怎麼這麼愛喝這個?」
我插科打诨:「姜多樂要養樂多。」
毫無邏輯的一句話,她沒反應,我自己先笑了。
她做飯很好吃,自從大學鬧掰後,我再也沒吃過。
突然很難過,為當初不歡而散的結局,也為這些年的分別。
也許大學時我不該告白,至少我還能以朋友的身份繼續待在她身邊。
「吃飯了。」
葉燼棠將飯菜端上桌,見我沒動,疑惑地朝沙發走來。
「怎麼了?」
面對她的再次詢問,我快速整理好情緒,抬頭朝她一笑。
「沒什麼。」
「那你為什麼哭?」
經過她提醒,我才發覺眼眶有些湿潤。
「葉總監看錯了,
沒哭,是腳有些疼。」
她對此不置可否,注視著我,仿佛想將我看穿。
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餐桌去:「餓了,吃飯吧。」
飯菜很豐富,葷素搭配,還有湯。
她是花了心思的。
內心感動之餘,卻更加惆悵。
重逢後,我確實明裡暗裡起過別的心思。
但來之不易的重逢與此刻的相處,我或許應該甘於同事或朋友的位置,不該再有別的妄想。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飯後按理該由我洗碗。
葉燼棠一句「有洗碗機」,讓我也不便繼續待在她家裡。
回去後,我想了想,拿起手機給她轉賬。
過了好一會兒,她發來一個問號。
我解釋:【飯錢。】
對面沒回復,也沒點領取。
腳隱隱作痛,吃藥後昏昏欲睡。
再次醒來,是被門口的談話聲吵醒。
瘸著腳出了臥室,看到客廳裡的爸媽和葉燼棠,我人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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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我媽陳女士瞪了我一眼:「給你打電話卻關機,我和你爸擔心出事,就趕過來看看,你這孩子,怎麼腳受傷了也不說。」
摁了摁手機沒反應。
「沒電自動關機了,我腳沒事,就不小心崴了一下。」
視線投向客廳裡的葉燼棠:「葉總監怎麼也在?」
我媽搶答:「剛才正好在門口碰見小葉,人家特意過來喊你吃飯。」
葉燼棠安靜站在一旁,我還沒能適應她和爸媽一起出現。
趁著陳女士上前來扶我,我小聲道:「她是我領導,
你喊人家『小葉』合適嗎?」
陳女士轉頭就朝葉燼棠打小報告:「人家葉總監讓我這樣喊的,是吧,小葉?」
葉燼棠乖巧點頭:「阿姨喊我小葉就好。」
因為父母的突然到來,晚飯變成了四個人一起在我家吃。
我爸去廚房又炒了幾個菜,我媽和葉燼棠聊得起勁兒。
反倒是我這個「病號」無人問津。
我爸在廚房吆喝一聲「吃飯」,我媽和葉燼棠去了對門把葉燼棠做的飯菜端過來。
然後陳女士像才注意到我:「坐在那兒不動是幹啥,怎麼,還要人請啊?」
我假裝氣鼓鼓地抱怨:「你才想起有我這個女兒啊?你到底是不是來看我的?」
陳女士朝葉燼棠使眼色:「瞅瞅,還吃醋。」
我羞惱:「媽!」
「哎哎哎,
在呢!行了,趕緊過來吃飯。」
她猶如變臉大師,轉臉就笑意盈盈地朝著葉燼棠道:「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葉燼棠擺放碗筷:「沒有,這樣的相處模式挺讓人羨慕的。」
語氣裡不易察覺的低落,讓我和陳女士對視一眼。
正好我爸從廚房裡端出最後一盤菜,話題自然揭過。
飯桌上,幾乎都是陳女士在招呼,對葉燼棠更是熱情有加,用公筷各種替對方夾菜。
「太瘦了,多吃點。」
我看著她碗裡堆成小山的菜,遠超她的食量。
「媽,快停止你的投喂行為吧,她都快吃撐了。」
從她碗中撥走一部分,替她消滅。
我隻是不想浪費糧食,沒有別的心思。
陳女士謎之微笑地看著我倆,什麼話也沒說。
飯後葉燼禮貌告辭,我媽發出邀約:
「下周末和多樂一起回我們家吃飯,謝謝你對多樂的照顧。」
我怕葉燼棠不自在,連忙替她拒絕:「媽!葉總監忙,你就別麻煩人家了。」
「再忙也要吃飯呀,正好給你倆補補,都太瘦了。」我媽簡直是自來熟第一名。
我還想拒絕,葉燼棠接過話去:「謝謝阿姨,到時一定登門拜訪。」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看著葉燼棠進了自己家門,才轉身走到沙發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沙發上的我。
「說說吧,你和小葉怎麼回事?」
我啃著爸爸削的水果,裝作不懂:「什麼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突然其來的直球提問,嗆得我咳嗽起來。
我媽嫌棄地拍拍我背:「你心虛啥?
」
好不容易順過氣,我轉移話題:「她是直的。」
陳女士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後心情又很快陰轉晴:「沒事,是你沒福氣,但是我是有福之人,我與小葉投緣,要不然我認她做幹女兒吧。」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那葉燼棠豈不成了我幹姐姐了?
我朝著廚房喊道:「爸,你管管你老婆,放著親生女兒不疼,非要再去認個別的女兒。」
我爸耙耳朵,從廚房探出個頭:「我聽你媽的。」
我表示抗議,假意哭鬧說他們偏心。
陳女士被我鬧得頭疼:「行了行了,我就隨口一說。」
我見好就收,時間也不早了,催他倆回去。
臨走前,我媽又叮囑了一遍:「記得周末帶小葉回家吃飯。」
葉燼棠果然就是容易得到長輩的喜愛。
這才幾個小時,就已拿下了我媽。
第二天周一,打開門卻見葉燼棠等在門口。
「我開車,一起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