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到「昨夜」二字,許七郎的臉「騰」的一下子,又紅了。
「男子漢大丈夫,豈能言而無信!我說過要和你生……一定會做到!」
哎呀,他怎麼和大姑娘一樣,動不動就臉紅。
我抿嘴一笑,道:「你不後悔就成,那你能帶我去園子裡逛逛嗎?」
剛才路過許家花園,見到裡面亭臺樓閣,姹紫嫣紅,景色一定很美。
許七郎深深呼出一口氣,道:「成。」
10
其實,我也不清楚許七郎是怎麼想的。
他看起來別別扭扭的,難道隻是不好意思?
可略一思索,我便想通了。
許七郎雖暫時妥協,可一想到將來要拋棄我們孤兒寡母,
定然心懷愧疚,所以才對我這麼好。
既是這樣,我便坦然很多。
接下來,我們在園子裡賞玩了半日。
因我平日裡很少有出門遊玩的機會,所以看到這般美景,頗有些流連忘返。
直到快用午膳了,我才依依不舍地和許七郎回房。
吃過午膳,他定定的看了我片刻,才問道:
「我再問你一遍,你當真無人逼迫,即使……我將來棄你而去,你也願意做我的妻子嗎?」
我點點頭:「昨夜我和你說的,句句出自真心。」
許七郎松了口氣,可見我如此堅定,又一絲微不可查的失落。
我沒注意他的神色,隻覺得有些困倦。
昨夜我沒怎麼睡,剛剛又遊玩了半日,已然有些坐不住了。
我說:「你有沒有午睡的習慣?
我實在有些乏了,想去眯一會兒。」
許七郎道:「我平日在國子監讀書,並無此習慣。你自去吧。」
我從善如流:「那好。」
兩個不熟悉的人一直守在一起,其實也沒什麼話好說。
我隻想和他生孩子,並不是很想了解他。
可能我離開了,他會自在些也不一定。
於是我徑自走進臥室,靠在榻上閉上了眼睛。
隔了一會兒,我都快要睡著了,朦朧中感覺許七郎也窸窸窣窣地上了床。
他一點一點蹭到我身後,整個人熱乎乎的,我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吹在我脖子上。
我本能地往裡靠了靠,想給他騰個位置,可沒想到他竟然把我拉到他懷裡,讓我枕著他的胳膊。
「你不是不睡嗎……」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許七郎輕吻我的臉頰:「不是要生孩子?」
我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你不累嗎?」
我要累S了!
讓我休息吧。
母親也沒說過成了親都不讓人睡覺啊!
許七郎不再言語,而是用行動表示他完全不累。
11
這個人前一秒還一本正經,下一秒就這個德行?
我被他纏了一會兒,才氣喘籲籲地推開他:「我娘說過,不可白日宣淫……」
要是被人知道了,會說我不懂事,拉著夫君胡鬧。
許七郎輕輕撥開我的手,繼續深入道:「可我也想睡午覺……」
「……」
接連幾天,我們倆在家中幾乎沒有別的事情。
許七郎像個初嘗了甜頭的孩子,隻挖空了心思惦記那件事。
我也想早日完成許夫人對我的期待,可我更想歇歇!
於是我和他約法三章——上午不行,中午不行,下午也不行。
許七郎失望道:「那就是隻有夜裡才行?」
我:「……」
這是自然!
為了打發白日光陰,許七郎帶我去參觀他的書房。
他的藏書很多,還有不少孤本。
我看到他書案上寫了一半的字,輕聲讀道:「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李太白的詩。」
許七郎挑眉,道:「你識字?」
我點頭道:「略識得幾個字罷了。」
爹爹、兄長和大姐都教過我。
我娘也常說,女子也要讀書識字明理,總比睜眼瞎強。
許七郎溫聲道:「你還挺謙虛,你既讀過李太白的詩,那你最喜歡的是哪一句?」
我想了想,道:「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許七郎抬眼望著我,道:「你真讓我意外。」
可能在他心裡,我這樣的小官之女並不會讀書識字,遑論看什麼李太白的詩集。
我小心地摸了摸他的端砚,隨意道:「其實你也讓我很意外。」
「怎麼講?」
我道:「我不懂你為何要修仙,李太白崇尚仙人,因他仕途不順,有逃避心理,可你出身好,生得好,寫的一筆好字,聽說連國子監的老師也對你贊不絕口,你為何要逃離這塵世?」
他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是天之驕子,躊躇滿志嗎?
像是被我戳到隱秘,
許七郎愣住了。
12
許七郎背對著我,沉默不語。
我有些後悔失言,我們彼此還不熟,不該問這些交淺言深的話。
搞不好,他以為我別有用心呢。
我連忙說:「我隨口問問的,你不用回答。」
許七郎輕嘆一聲,道:「告訴你也無妨。我隻是覺得人間很苦,世人皆追名逐利,卻無法左右生老病S。聽說……成仙後可以超脫輪回,還能看到過世之人的去處,所以我才想要修仙。」
過世之人?
他很在意的人去世了嗎?
這個話題沒有繼續下去,許七郎岔開話題,道:「後日我要回國子監,長日無聊,你可來我書房找些書看。」
原來他的假期這麼快就結束了,以後就要早出晚歸了。
我心裡有些松快,
還有一丟丟惆悵。
為了散去心中霧靄,我遲疑片刻,還是問道:「你有沒有……那種書?」
許七郎愣了愣,隨即半眯著眼睛道:「哪種?」
我對他眨了眨眼:「別裝了。」
我就不信他書房裡隻有聖賢書,沒有話本闲書。
許七郎無語,道:「才子佳人……」
「神魔志怪……」
我們幾乎異口同聲。
許七郎半張著嘴,道:「你一個女子,喜歡神魔志怪?!」
我也誇張地說:「你一個男子,喜歡才子佳人?!」
我們又同時說:「有辱斯文!」
說完,我們對視著笑了出來。
13
從小,
我娘就說我很奇怪,外表看著柔柔弱弱,可內心認定了的事卻極其堅定,還對鬼神之事很感興趣。
但她說書可以讀,闲書要少看,否則容易移了性情。
所以我隻讀過《搜神記》、《山海經》還有從兄長書房中偷偷找出來的《酉陽雜俎》。
聽我說完,轉日許七郎帶我偷偷進了書房,指著一摞書道:「這些,都是我叫小廝給你淘來的。」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把那些粗鄙不文的扔了,隻留下這些勉強可以看。」
這麼多!
有一尺多高!
我胸中溢滿了喜悅,幾乎要歡呼出來,撲過去親了他一口:「夫君,謝謝你!」
因我很少主動親他,許七郎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他輕聲說:「叫我七郎便好……我也叫你……」
可他還沒說完,
我就跳了出去,翻看起那摞書。
「哇,有《志怪》,還有《枕中記》,天啊,這些可以看多久啊!」
這些書太有意思了,看得我廢寢忘食。
我在書房裡磨磨蹭蹭地盤桓了一整日,等到了夜裡還在挑燈夜讀。
許七郎在床上等了我半天,見我完全沒有要休息的意思。
我聽他嘟囔道:「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催了我幾次,可我正看到關鍵處,隻敷衍道:「知道了,一會兒就睡……」
許七郎長嘆一聲,幹脆走過來,把我抱了起來。
我用力捶他的胸口:「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他不為所動,隻輕聲在我耳邊道:「娘子,生孩子才是咱們的頭等大事。」
接下來,
紅燭帳暖,夜色生香。
14
因是許七郎休假的最後一日,他鬧了我大半個晚上。
不知更漏幾時,我才昏昏沉沉睡去。
正因如此,轉日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糟了,要去給婆母請安!」
許七郎已經不在了,應是去了國子監。
丫鬟走進來,道:「少爺讓我們不要打擾您,讓您多睡會。」
他當然可以多睡會,可我還是個初來乍到的媳婦。
才剛嫁過來幾日,就起得這樣晚,別說是婆母,就算是我母親那樣好脾氣的,也會給我立立規矩。
想到這裡,我連忙洗漱收拾好後,一路小跑來到正房。
「兒媳來遲了,請母親莫怪。」
婆母輕輕看了我一眼,隨即道:「你來得正好。」
我心下惴惴,
婆母正等我?
是不是已經對我有意見了?
都怪許七郎!
可下一刻,婆母讓人端了碗湯來,親自遞給我道:「這是娘特意叫廚房給你燉的補湯,趁熱喝了吧。」
補湯?
婆母笑著說:「這些日子,你辛苦了,說到底,都是七郎不好,年輕人,胡鬧了些。」
我心中有些感動,臉紅道:「謝謝母親。」
婆母拉著我的手說:「這是我珍藏的血燕,你每日喝一盞,最是補氣血的。」
見我一口氣喝了,她滿意道:「好了,我這裡沒事情,你就回去休息吧。」
15
回去的路上,許家負責花園的婆子特意折了幾朵好花拿過來,討好道:「送給少奶奶回去插瓶。」
我謝著收了,打賞了她幾個錢。
許七郎為我想的真周到。
婆母也很好很好。
正確的說,許家所有人都對我很好。
家中人口簡單,家風清正,婆母慈愛,公公不管家事,許七郎更是溫柔體貼。
一想到等我生了孩子,許七郎就會離開,我心裡總覺得自己對不起婆母的好。
我可能沒有本事留下許七郎,隻能努力為她生個孫子了。
到了晚上,許七郎回了家。
他問我:「今日我不在,你都做了什麼?」
我情緒不高,隨意說了幾句。
他道:「你可有何不開心的事?」
我搖搖頭。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我很開心,比我想象中開心。
我和許七郎很談得來,生孩子……也很快活。
若是沒了他,我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
想到這裡,我翻身把他撲倒,道:「我就是……想你了。」
許七郎欣喜地吻上來,一發而不可收拾。
人家都說小別勝新婚。
一日的分別,也算是小別吧。
16
就這樣,快樂不知時日過,兩個月很快過去。
一日到了晚膳時辰,丫鬟來報,說許七郎回來了,在婆母那裡等我。
我忽然有些有些胸悶,回屋去漱了漱口,才往正院走去。
等我走到門口,忽然聽見婆母在說話。
「你現在也是有媳婦的人了,日後便不要再提什麼尋仙訪道了!好好給我生個孫子才是正事!」
七郎沉默不語。
許夫人罵道:「成婚這麼久了,你還沒想通嗎?」
他依舊沒反應。
我心底微微一顫。
果然,他還是在默默堅持自己的初衷。
也是,我們明明說好了的。
想到這裡,我故作無事,信步走了進去。
婆母一見我,頓時不再繼續追問,而是溫和道:「來了,快坐吧。」
許七郎似乎不敢看我的眼睛,隻給我夾了一筷子肘花。
這是我平時很喜歡的菜,可今日看著那油膩膩的肘花,我忽然忍不住吐了一口。
17
見我嘔吐,婆母一開始有些擔心,隨即喜上眉梢。
「快,快去請大夫!」
等同春堂的大夫來了,先是恭敬地給我把了脈,才面露喜色道:「恭喜夫人,恭喜少爺,少奶奶有喜了。」
婆母高興地合不攏嘴:「這麼快就有喜了!太好了,太好了,留仙,
你可真是有福之人!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啊!」
大夫道:「時日尚短,請少奶奶好生休養,不要勞累。」
許七郎也很開心,可眼神中略帶一絲復雜。
婆母問了大夫很多注意事項,還叮囑許七郎道:「你媳婦有了身孕,你不可累著她!不行,你還是去書房睡吧!」
許七郎:「……」
他還沒答應,婆母已經張羅著讓人把他的被子拿去書房了。
到了夜裡,我獨自一人,忽然覺得有些冷清。
一直以來,我不是都想要獨佔一個屋子嗎?
可為什麼真的隻剩下我的時候,會覺得屋子這麼空曠?
聽說我懷孕的消息,母親帶著四妹五妹來看我。
這還是她們第一次登門。
四妹五妹是雙生子,
兩個人年紀還小,四處摸摸看看,覺得哪裡都新鮮。
「三姐,你的屋子可真好!」
「嗯嗯,真不愧是宰相家!」
母親看著我,滿是欣慰:「不愧是我女兒,肚子就是爭氣!」
她見我吃穿用度都是極好的,終於放下了心,道:「等生了孩子,女婿定然會收了心,一心一意和你過日子!」
我看著母親期待的目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可我當初和許七郎約好了,生了孩子,就放他離開。
而如今,這日子可以倒著數了。
18
因懷孕時日尚淺,婆母讓我不要出門亂逛,在房裡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