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宋語婷畫了全妝穿著靚麗，時刻準備留下濃墨重彩的一幕。
她在會場裡奔走著找尋最佳的燈光和角度，還同步錄制到某抖某書上：「今天來到了 xx 科研會，我會繼續努力的！」
「哎呀，我也沒有很厲害啦，同組幫忙找數據的小伙伴也很辛苦呢。」
我冷冷地坐在座位上聽著，又不經意環視一圈，果然，導師已志得意滿坐在中間，不斷地和周圍的學術大佬攀談。
這一個兩個的。
高興得會不會太早了？
輪到我們上臺交流的時候，我突然腹瀉難耐堅持不住，裝出了遺憾又為難的模樣。
臨走前，我還跟主持人眼神示意宋語婷那邊。然後「無意」將手機落在座位上離開了。
她精心打扮又是主要作者，主持人便一下子意會到了。
「事發突然，為了保證交流能夠順利進行下去，我們特邀請主創宋語婷同學上臺交流。大家掌聲歡迎。」
她原本還在補口紅，懵了數秒，下意識看向我的方向。
很可惜，空空如也。
臺下的其他人已經安靜下來，偌大的會議室陷入S寂，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聚焦在宋語婷身上。她慌忙站起身來，整了整衣服的裙擺。
結果上來念標題的時候，就在英語上卡殼了。
然後就是一些論文中引用的高難概念及術語，她幾乎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根本沒能像之前的選手一樣做到脫稿，更別提聲情並茂了。
最後，磕磕巴巴地一路才勉強念完了所有的幻燈片。
當然這幻燈片我也的確費了心思。
因為我很了解她的水平，才專門放那些對她來說很陌生但又很平常的術語。
好不容易到了最後的致謝頁，是我期待的評委提問交流環節。
果不其然。
她不是聽不懂人家的提問就是答非所問。
再不就是支支吾吾地拖延時間，一整個兩眼無助腦袋空空。
前排落座的業界大佬們臉色逐漸變得有些難看，不知道交頭接耳議論著什麼，有些人直接搖了搖頭。
手機屏幕裡，我聽見了我們導師組組長疾言厲色地怒斥。
「這匯報你看過嗎？這講了個什麼，回去你給我寫個報告！」
導師難為情地把頭埋得更低，乖乖聽訓。
相反，我在休息室裡樂開了花，反復地回味剛剛發生的一切。
這視頻也很快在網絡上傳播開了。
有些人開始懷疑了，「我也是同專業，前期調研和做實驗可都是要花時間的，她才入學多久，根本不像是她這個水平能做出來的。」
但仍有粉絲洗地：「小酸雞，自己效率低還不允許別人比你強？我們可是看著婷婷一步步走到現在的。」
網友不服，便扒出宋語婷初高中的成績單還有逃學處罰等等。
最後嚇得宋語婷直接關閉了評論區。
6
宋語婷下臺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我。
「師姐，你是不是故意讓我出醜！」她把剛才憋的火全都傾泄了出來。
我佯裝虛弱用手肘撐起身子，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跟匯報有關的材料早就打包給你了，我們組努力了那麼久，那麼好的機會，導師對你的期待都被你辜負了！」
「你每天除了能拍點好看的照片，
還能幹什麼！」
我語出驚人，打她個措手不及。
「我看你就是故意裝病，想看我出醜。不就是因為……」
「因為什麼？」說到關鍵位置，我突然話鋒一轉。
宋語婷腦子一轉，硬生生咽了下去。她衝上來要抓我，「你根本沒病，給我起來！」
一旁的護士看不下去，過來拉住她：「哎哎哎，你拉扯什麼，病人長期胃病，剛剛輸完液！」
護士話音剛落，我一手捂住肚子，一手將床單攥緊做痛苦狀。
「師妹，我胃太難受了，等我稍微休息下，我們再說好嗎？」我淚光盈盈哀求著她。
不明所以的路人紛紛駐足。
也有眼尖的路人認出了宋語婷，「這是剛剛在臺上沒表現好，到臺下撒氣了嗎？」
「哇塞，
虧我剛剛還覺得她哭得梨花帶雨怪可憐的，這變臉真夠快……」
一時間，宋語婷手足無措，眼神裡寫滿慌張。
才聽到幾句，她就受不了了，捂住耳朵直往外跑。
本以為此事就此了結，這樣我的重心可以放在照顧奶奶身上。
她前天剛因為突發心髒病住進了 ICU。
但，我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是低估了導師的無恥程度！
我把手頭上的資料交接好，剛準備出發去醫院的時候，就被小希急吼吼的聲音叫住：「小曼，你怎麼得罪老板了？快看群！」
「趙小曼同學毫無紀律，學術態度不端，面對如此重要的匯報竟然臨陣脫逃。什麼胃疼生理期的，我看都是借口！要不是宋語婷同學頂著壓力上臺，我們組就成了培養逃兵的笑話了。本次情況實在惡劣，
請趙小曼同學寫五千字檢討書，並且在大組會上當眾朗讀，以示警醒！」
同樣內容的信息，導師在大群裡連發了三條。
沒多久，他又給我發來一條私信：「科研水平固然重要，但素質教育更重要，這可關系到你以後評獎評優等等，寫檢討已經是網開一面了，下次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希望你好好反思，讓我看到你的態度。」
「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他不會不知道，我之前已經請假了，奶奶重病，請不起護工，我需要在闲暇時間照顧。
7
我一股怒火直衝心頭，但隨著息屏鍵扣下的那一刻也被掐滅了。
不，冷靜，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還未在業內露面，仍是籍籍無名的小輩。
而他沽名釣譽，這些年來多多少少積攢了些人脈。
來到辦公室門前。
「老師……」我顫顫巍巍地叫著他，一副受驚害怕的模樣。
他斜睨著我，說：「來得還挺快，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知道。」我把頭埋得很低，雙手反復揉搓，「老師，我錯了！我會好好寫檢討，您可以幫我跟學院說說情嗎，不要給我留下記錄，也不要取消我評獎評優的資格，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我再也不敢了！」
我低聲下氣，卑微至極。
安靜幾秒後，我注意到他的嘴角悄然泛起一絲壞笑。
他似乎很享受我此刻被拿捏的模樣，又故作正經說：「你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嗎？要不是我幫你壓下去了，你還能站在這裡？告訴你，現在我說的不算，還是要看你表現。」
「嗯嗯嗯。」我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迫不及待地點頭配合。
就在這時，
導師的電話突然響了，他直接接了起來，神色大變。
也顧不上敲打我了，直接走到離我最遠的魚缸後面，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這有點蹊蹺。
我恭敬地點頭哈腰，輕聲道：「老師，我先走了。」便出了門。
可我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拐到緊鄰著的教室另一側，貼著牆，這位置約莫能聽到些動靜。
因為他剛剛的反應太叫人起疑了。
根據導師說的話，我大約能猜到是在聊實驗經費的事情。
而且我總覺得來電那個人的名字有些眼熟，卻怎麼也記不起來。
等到通話快結束的時候，我才躡手躡腳地離開了。
回到宿舍茶水間，宋語婷主動來找我打招呼。
她語氣陰陽怪氣的，「師姐，下周就要開大組會了，你準備好做檢討了嗎？
」
我微微轉身，笑意不變：「不好說，至少我應該不會在臺上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讓臺下各個學校的代表看笑話。」
「你！」
S去的回憶一下子點燃了她。
「有這功夫調侃我，不如花點心思學點真東西，別淨研究茶學去了，臨畢業還是個學術文盲。」
宋語婷被我的話梗住，臉一下子漲紅。
下一秒，她冷哼：「別看你現在嘴硬，到時候當眾檢討的時候我看你笑不笑得出來。我還正愁沒什麼樂子分享給我的粉絲呢。」
說完，宋語婷就像隻趾高氣昂的鬥雞，快步離開了。
你期待我出醜，我比你更期待那天呢！
8
我上臺的時候，故意表現出一副慢吞吞的萎靡樣子。
果然，導師在臺下無聲地冷嗤，
抱臂環胸等著看戲。
我試了試麥克風。
「在進行個人檢討前，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最新的研究成果，我保證這個會更有吸引力！」
我無懼臺下導師狼似的目光，打開 U 盤裡提前準備好的匯報材料。
「近期，我通過實驗成功合成了可用作制造微型醫療機器人的關鍵部件材料。經模型測算，最輕能做出不足 1 千克自重的機器人，而這項成果目前在國際期刊上還沒有人發表過。」
我將實驗結果圖文並茂地展現了出來，惹得在場的人嘖嘖稱奇，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一旦發表，這將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國內在該行業的地位又將更上一層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的成果上，沒有人會在意我檢討與否。
我的導師更是震驚，因為這個成果本來他是要送給宋語婷的。
上一世，在我將實驗想法告訴導師時，他強按住心底的激動，給我潑了冷水。
結果，轉頭就安排宋語婷接過我手裡的項目。
「這些實驗你早就駕輕就熟，該讓新人鍛煉下，我這裡有更適合你的課題。」
我不甘心把即將成功的項目拱手讓人，同他據理力爭。
可他卻說：「我是你的導師，難道會害你不成？你就說到現在整個組裡是不是就你成果最豐富，如果不是每次都優先你，你會這麼早就達到畢業要求？」
見我無動於衷，他緊了緊眉頭，語氣略顯嚴肅地說：「說句不好聽的，實驗經費可都是走我的項目，我有權決定讓誰做！」
是啊，沒有資金支持的想法都是紙上談兵。
不用多說，我也能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就這樣，屬於我的創新成果易了主。
可這一世不一樣了。
我說什麼也要奪回來！
前期的配合不過是偽裝，為的就是迷惑他，讓他確信我被他的威嚴唬住。
隻有這樣，我才能當眾為自己的成果正名。
這下，即使導師想偏心於宋語婷也沒人會買賬。
組長興奮地跳起來，忙拍手稱快道：「沒想到，你給我們藏了這麼大一個驚喜。其他的一概不談，我希望能盡快看到成果發表，對了，申請專利也得跟上，院裡可以提供資金支持！」
導師可能還沉浸在我唯唯諾諾的樣子，如今失控了反倒讓他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可還要顧及組長的面子，隻點頭道：「好的，我會盡快推進，絕不辜負大家的期待。」
他最後瞥向我的眼神裡，有憤恨，有不解，還有蛇一樣的……怨毒！
9
沒多久，文章順利發表了，奶奶也從 ICU 轉到了普通病房。
「雖然搶救過來了，但並不B險，還是需要盡快進行心髒搭橋手術。」
醫生說，奶奶的病情就像深埋的定時炸彈般，隨時都可能出問題。
科研大賽就在下個月，如果能獲獎這筆獎金也夠奶奶做手術了。
為了能得獎籌到錢，我幾乎睡在實驗室裡。
宋語婷也著急，她急就急在根本找不到機會順走我的任何成果。
我好幾次都發現她在實驗室盯著手機屏幕發呆，那畫面正好停在她社交賬號的評論區。
「怎麼過了這麼久也沒見她發表什麼成果呀？」
「整天賣弄風騷的怎麼能踏實做好科研呢……」
……
「樓上說話也太難聽了吧，
小姐姐，快拿出實力打臉他們！」
宋語婷曾經有多享受「美女學霸」營造的光環，如今就有多下不來臺。就連粉絲也催促她更新自己的實踐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