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抵一千，今年公司效益好每個人的獎金都漲了。」
老板興致勃勃，同事們面面相覷。
「這款產品供不應求，發這麼多便宜你們了。」
「正好過年拿來當禮品，送親戚倍有面。」
可公司的年終獎包括所有銷售提成，我爸就等著這筆錢做手術。
幸好我是公司的銷冠，手裡還拿著公司新一年的銷售合同。
我拿著合同找老板商量，他卻扔給我一箱 BY 套：
「知道你貢獻最大，這是私人給你加的獎金。」
「實在缺錢，你自己賣出去不就行了？」
1
看著面前大大一箱成人用品，我不可置信看向財務：
「姐，入職前不是說好的，所有提成到年底當年終獎一起發嗎？
」
「這些產品是開玩笑的吧？」
「今年公司效益這麼好，我上個月還談成了筆上百萬的國際訂單……」
話沒說完，財務王姐滿臉不爽地打斷：「這就是公司今年的年終獎。」
「知道你貢獻最大，老板還特意叮囑給你多發 10 個。」
「怎麼，你不滿意？」
「別人都沒說什麼，就你們這些銷售，平時公司見不到人，發年終獎還特別多廢話。」
可這是年終獎嗎？
哪家公司年終獎發成人用品的！
我氣不打一處來，正想和王姐理論幾句，看著她有意無意地翻著我的報銷單，我閉了嘴。
王姐是老板的小姨子，平時看我們這些銷售就不爽。
以前報銷時就各種刁難。
一千塊的差旅費發票，
她非要挑各種錯，隻給我們報一半。
這次報銷包括年底請客戶吃飯、送禮等許多應酬活動，我幾乎墊光了所有錢。
好不容易各個部門都籤完字，隻等王姐籤字劃款。
命脈抓在別人手裡。
我看著她手裡的報銷單，眉心一跳一跳的，不敢再提年終獎的事，隻敢說好話。
王姐也是人精，知道我有怒不敢言，笑著一邊繼續看著報銷單一邊規勸我：
「小李啊，公司最不缺的就是你們這種沒文化沒學歷的銷售。」
「老板也是心軟，給你們發這麼多。
「要我說，公司願意收留你們這些讀書不好的已經是大發慈悲了，你要懂得感恩。」
她說完頓了一下看著我，等著我答復。
我連連稱是，感謝這一年來她對我的照顧。
王姐滿意地點點頭，
手在我屁股上狠狠地捏了一下才在報銷單上籤字。
媽的，這老女人……
我心中咒罵一句，強忍著不適，抱起那箱「年終獎」去找老板要個說法。
2
老板這人套路深，入職這一年我時常踩入他的陷阱，所以不願意去找他。
本以為給王姐揩幾下油，她就能松口。
偏偏這次，她嘴緊得很，咬定公司現在沒錢，以貨抵資這是很正常的操作。
呵呵，五萬年終加上十幾萬提成，說抵就抵。
如果是電子產品，手機電腦什麼的，我還能去闲魚上賣。
這成箱幾百個成人用品，賣給誰去！
「你說年終獎要錢，不想要東西？」
「小李啊，你自己也是做銷售的，知道我們這些貨有多好賣嗎？
」
「市場價 1050 元一個，我按 1000 一個折成年終獎，你拿了幾個？」
「200 個啊！」
老板語氣誇張，滿臉心疼地看著地上的那箱產品：「我給你多發了一萬年終，你是不是該謝謝我？」
「算了算了，你今年業績好，我不和你計較了，趕緊去做年終總結吧。」
老板三兩句話，把問題甩到了我身上。
沒感謝他，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我提起一口氣，在心裡斟酌再三開口：「謝謝老板，但我不能讓公司虧錢。」
「這箱東西還是折成現金給我吧，二十萬，多的那些算是我感謝公司對我的栽培。」
老板抽煙的手一頓，說話的語氣中帶上了嚴肅：「小李，你這是對公司的決策不滿嗎？」
「我虧了都沒訴苦，
你倒是不滿了？」
「別以為自己是銷冠就能橫著走，這公司還沒跟你姓！」
「銷售哪裡都有，少你一個有大把的大學生求著來。」
可是，大學生哪有我拼？
我小時候沒人跟我說讀書的重要性，成績也不好。
大專畢業就出來工作，能做成銷冠靠的是不要臉。
我真沒想到，老板比我還不要臉。
老板點了根煙，翹著二郎腿，老神在在地敲打我。
「小李你來公司也一年了，我不要求你把公司當家，可咱們自家的產品你得去用用。」
「我知道，過年嘛要錢買禮品走親戚，能理解，我太能理解了。」
「所以我才發的公司產品。」
「這款產品供不應求，你說出去，哪個人不知道它？」
「正好過年拿來當禮品，
送親戚倍有面。」
「小伙子臉皮薄，等過完年回公司，你一定會感謝我的。」
老板軟硬兼施，一通話說完就開始趕人。
平時在客戶面前巧舌如簧的我，此時漲紅了臉，滿肚子的話梗在喉嚨說不出來。
這話說重了老板直接找理由辭退我，我不僅拿不到錢，連工作都保不住。
可話說輕了就像現在這樣被他打發走，還被教育一頓。
說白了，老板根本就不準備發錢。
他準備拿這些東西打發我，拿捏我，甚至準備過河拆橋。
如果我明年還想幹，就得吃下這個啞巴虧。
想到如今外面的就業形勢，我又看了眼地上的東西，心一橫拿著就走。
「小子，跟我鬥，嫩了點。」
「老子就是故意的，花這麼多錢請書都不會讀的大專生，
真是虧。」
「明年還得想想辦法，把他們的平時工資降下來。」
……
身後是老板得意洋洋的聲音，聽得我捏緊了拳頭。
3
回到辦公室，銷售部的同事都圍過來打聽情況。
「李哥，怎麼樣？老板同意發錢了嗎？」
我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和他們說了財務和老板的態度。
「太欺負人了，我們經理偏偏這個時候請年假出國旅遊，我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了都沒通。」
「你還沒看出來嗎，經理和老板是一伙的，他是故意出去旅遊的。」
「聽說整個公司隻有我們部門發了這玩意，太埋汰人了！」
「我爸媽都不知道我在賣情趣用品，這怎麼好意思拿回家，我覺得老板這是打算辭退我們。
」
又是一陣沉默，00 後林梓軒甩了工牌突然提高聲音：「我們集體罷工吧。」
「他劉紅光就是故意的惡心我們，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非得在這受窩囊氣？」
隻有零星幾個同事跟著他甩了工牌。
剩下的和我一樣，不是家裡有年邁的父母要養老，就是有孩子生活壓力大。
說實話，老板給我們五千一個月的基本工資，在銷售中算還可以的。
老板有一句話說得沒錯。
博士不好找，可大專、大學生銷售一抓一大把。
我們走了還有別人，臨近年關訂單本來就不多，集體罷工根本威脅不了公司。
「小林，你們年輕人機會多還能出去闖，我們這個年紀的，哎……」
「還能怎麼辦，隻能忍著。
」
「他能發基本工資就不錯了，我熬到退休就滿足了。」老馬唉聲嘆氣，花白的頭發仿佛更白了一些。
聽著同事們的話，我想到老板在我離開時毫不避諱的言論，心中隱隱升起擔憂。
不等我多想，電話響起，是我媽從老家打來的。
她和我說我爸病了，等著我的年終獎救命。
「兒子，你爸病了有一段時間了，我們是怕你擔心一直沒和你說。」
「這不是算著還有幾天要過年了，你們年終獎發了吧？」
「你爸要搭兩根支架，醫生預計要 10 萬元。」
「兒子，爸媽知道你難，可爸媽也沒辦法了！」
我媽在電話那頭哭得泣不成聲。
我咬緊牙關承諾：「媽，年終獎馬上就發了，你放心帶爸去醫院治，錢這兩天就打過來。
」
4
老板那直接去是行不通了。
有沒有可能申請勞動仲裁呢？
我連忙打開手機百度相關信息。
結果讓我背脊發涼。
劉紅光壓根就沒想過發年終獎和提成。
勞動合同上隻寫了基本工資，沒有提一句「提成」和「年終獎」。
他欺負我們文化程度不高，早就下了套讓我們跳。
可要不是有提成我怎麼可能這麼拼地賣貨，甚至連談了幾年的女朋友也因為我賣成人用品丟人而和我分手。
我腦子嗡嗡作響，看著地上的那箱貨物，再看看沉默準備吃下這個暗虧的同事們，一時有些無措。
手機傳來我爸住院的照片，還有銀行的催費單。
最關鍵的是那些提成可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
如果我還想在這行混，
如果我還想要我爸得到及時的治療，這筆錢一定得要回來。
一定有辦法的。
我拿起手機立刻聯系起幾個剛送過禮的客戶，再約他們年前一聚。
平日和這幾個客戶的關系處得不錯，陪吃陪喝陪唱，伏低做小，忙碌一天一夜，幾家客戶總算松口答應提前續約。
手握幾百萬的意向書，我就不信老板不把年終獎給我。
一頓飽和頓頓飽的道理連動物都知道，老板經營這麼大一家公司，不會不懂吧？
第二天一大早酒還沒完全醒，我就拿著續約合同再次來到了老板辦公室，卻聽到裡面的調笑聲。
「姐夫，你說我這個主意出得怎麼樣？今天那幫小年輕憋不住來提離職了吧？」
「我可是幫你省了一大筆補償金和年終獎，你要怎麼獎勵我？」
「你說該怎麼獎勵你？
」
「把李昊陽逼到你手下怎麼樣？我看你，看上他了？」
「姐夫，你太討厭了，我心裡到底是誰你不知道嗎？」
「李昊陽不就是有幾分你年輕時的模樣嗎？」
......
房間裡傳來了曖昧的聲音。
我背後發涼，王姐居然對我存著這種心思。
看來這個公司是不能呆了，我拿完年終獎和提成必須要走。
聽著裡面的聲音，我冷笑一聲，拿出私人手機按下錄音鍵。
手裡又多了老板的把柄，我拿回年終獎的可能性又多了一成。
我踹開大門，拿出工作手機就是咔咔拍照。
老板和王姐衣衫不整，顯然是被我打斷的慌亂。
見我闖進來，老板一個箭步搶走我的手機往地上狠狠一砸，怒斥：
「李昊陽，
你是不想幹了嗎？！」
呵呵，我就是故意進來的。
我藏起手裡的意向書，指著地上的手機威脅：「老板，我不把你們的秘密說出去。」
「你把年終獎和提成還給我。」
老板冷笑一聲，掃視一圈反問：「什麼秘密？你說我和小姨子坐在辦公室討論新產品？」
「你說啊，我會怕你嗎？」
「你有證據嗎？」
就知道老板會這麼不要臉，所以我根本就沒想用那些視頻。
我假裝憤怒地指著地上支離破碎的手機：「證據都在手機裡。」
「隻要我修好手機，老板你們的事就瞞不住了。」
聽我這麼說，老板松了一口氣，狠狠地踩在破碎的手機上。
直到這臺工作聯系客戶的手機徹底沒法修復，他才肯罷休。
「小李啊，
這手機本來就是公司的財產。」
「你持有期間出現損壞這事我就不追究了。」
他擺了擺手催促我離開。
我站在原地沒動，SS地盯著老板。
老板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提成和年終這事昨天不已經解決了嗎？」
「你是對我的決策不滿意嗎？」
說著，劉紅光從辦公桌上拿起一盒 BY 套，扔在我面前，一臉責備：
「小李啊，你來公司也有一年了，怎麼到現在還沒把公司當成自己家呢？」
「公司是沒發你年終獎和提成還是沒發你基本工資？」
「你自己就是賣公司產品的，怎麼，對我們的產品不滿意嗎？」
說完，他又坐回沙發指著那箱拆開過的 BY 套，施舍道：
「知道你貢獻最大，這是我私人給你加的獎金。
」
「公司最新產品，這一箱也不便宜。」
「實在缺錢，你自己賣出去不就行了？」
「這不就是你的本職工作麼？」
我真是被氣笑了，他們準備「大戰」的東西成了我的獎金。
他還真做的出來。
「老板，每賣出一個產品我有 5% 的提成，成為銷冠能另拿 5 萬的年終，這不是在我們入職的時候就說好了嗎？」
「現在你反悔，難道就不怕我告你嗎？」
「我查過了，你這樣不發年終獎的行為是可以申請勞動仲裁的。」
老板眯起眼，笑出了聲：「你有本事就去告吧，我們公司正規經營不怕你告。」
「李昊陽，我勸你拿著基本工資好好幹。」
「你一個大專生能拿到 5000 的基本工資已經是我開恩了！
」
「非得和我對著幹，我讓你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老板氣定神闲，原本是套話的我，聽到他這些話氣不打一處來，大口喘著粗氣。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劉總，我手裡可是捏著公司最大的幾個客戶，你真不怕我辭職嗎？」
老板譏諷：「沒讀過大學的人，腦子真是不好。」
「你以為人家是為了你才籤的合同？」
「人家是為了公司的產品！」
「離了你，他們照樣買公司的產品。」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到底是誰給老板的自信，認為他的產品獨一無二的？
附近園區成人用品公司就有 5 個，劉紅光當初就是看這行利潤高才做的。
可他又不舍得花錢研發，市場上有好產品了，
就買過來做高仿，走低端實惠路線。
發年終獎的那些產品，是他最初走高端線但賣不出去的陳年老貨。
真當我們是冤大頭了。
見我一臉不服的樣子，老板冷笑一聲：「昨天陪吃陪喝拿到了合同意向書，以為靠這些就能威脅我了？」
「小李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他怎麼知道的！
我呆在原地冷汗直流，藏在背後的意向書此時仿佛成了笑話。
5
昨天的客戶裡有劉紅光的人。
他見我這麼拼命也沒拆穿我，按兵不動，等所有人松口才通知的劉紅光。
今天一大早，他就代替我提前給客戶拜年，並給出了更大的優惠，想讓他們直接同他籤下訂購合同。
「呵呵，我說了把你的提成讓給他們公司，你說他們是願意和你籤合同還是願意和我籤呢？
」
難怪他看到我時一點都不驚訝，原來在這裡等著我。
「人家和你籤的是意向書，和我籤訂的可是蓋了公章的合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