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霍啟沒有拒絕我。
畢竟我的父親和太後一起把持朝政,實則是王朝真實的主人,實在是太囂張和風光。
人人都唾棄我父親,人人都懼怕他,人人都渴望成為他。
失權者都渴望盟友。
被架空、被忽視的新帝也沒有拒絕霍啟的示好。
一個月後,我就在國公府的冬宴上看到了蒼梧雲。
喝到酒酣耳熱,霍啟將其引至偏殿暖閣歇息。
我悄然移步至此,手中拿著一個浸了香露的軟帕,為皇上輕輕拭去眼角的淚。
他驟然從半醉半醒的痛苦中驚醒,一把抓住我的手。
「念兒妹妹。」
「是我。」
我用柔情似水的關切聲口,開始演這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一場戲。
「自皇帝哥哥登基至今不過三月,
不想今日一見,你形容如此黯然。朝政擔子雖重,皇帝哥哥也要好好保養自己,顧惜龍體啊。」
「你還說我。」
蒼梧雲孤意在眉,深情在睫,緊緊握著我的手也沒有松開。
「他,霍啟欺負你了是嗎?你何以,虛弱消瘦至此?」
「他待我很好,隻是我二人實在並非兩心相悅。他尊重我,卻不愛護我。外面又流言紛紛……」
我小心打量著他的臉色,他明顯被刺痛,隻是一種無力的刺痛。
所以我繼續說:
「父親對我不屑一顧,仿佛沒有我這個女兒。我孤苦無依,愈感心頭灰敗,甚至想不如就隨母親去了……幸而今天見到了皇帝哥哥。回想兒時你我在皇宮御苑中玩耍嬉戲之自由自在,竟有恍如昨世之感慨。
」
蒼梧雲緊張地擁抱住我:
「你還有我啊,念兒妹妹。你還有親人啊。切莫再說什麼S不S的話,你這樣小姑母在天之靈如何能安寧?」
「是啊,我們還有彼此。」
我伏在蒼梧雲側頸呢喃著,將熱淚流進他的衣領。
「幸而今天皇帝哥哥你來了,知道你心中還惦念著我,我便什麼都不怕了。」
之後一段日子,每天夜色降臨,蒼梧雲都會輕裝簡從悄悄離開皇城,混進國公府。
我們在霍啟的刻意消失的縫隙裡,借著酒意在燭影暗香的房中擁抱親吻……
很快,我懷孕了。
5
聽到我懷孩子的消息,蒼梧雲竟選擇了逃避。
他再不來國公府與我暗中相會了。
我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
他依舊安靜得像個S人。
不過我也並沒有很灰心,因為我根本沒把寶壓在他身上。
我很清楚自己這個堂兄有多無用。
他被嬌寵長大,養成狂愚猾懦的性子。
他做不成真正的皇帝還真就是因為他沒做皇帝的本事。
即便操弄權術的不是太後和我爹,也會是別人。
可霍啟心裡沒底,火氣很大,掐著我的脖子把我推來搡去:
「皇上是想不認賬吧,你個蠢貨,玩脫了吧!」
我冷冰冰地看著他,斬釘截鐵:
「我已修書一封,託內監遞進宮裡。你再對我動手,這就是你的胳膊最後一次在你的身子上。」
我的信給的不是給皇帝,而是給皇後。
皇後娘娘名方羨雲,將門之後,美麗之外大有心機。
她的祖父、父親和哥哥都是王朝中威名赫赫的大將軍。
內皇後而外將軍,方氏一族就是太後和我爹之外整個王朝中最大的一股勢力了。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方皇後早就和太後不睦。
我信中言辭懇切地說明自己腹中胎兒是皇帝的,現而今國公府已經容不下我。
又說自己被太後和樞密使蕭義視為眼中釘,望皇後搭救。
「皇後娘娘現在無子嗣,這個孩子可養育在皇後娘娘膝下。我自己願拋了什麼郡主身份,改名換姓,隻求在您身邊為奴為婢,救療殘生。」
皇後嫁給蒼梧雲快三年了,始終沒有生養。
強悍跋扈的她自是不會容忍別的妃嫔生下皇上的第一個孩子。
是以我拿孩子投誠,她不會不動心。
果不其然,不日後皇後就將大著肚子的我秘密引入宮中。
此時我的身孕已近五個月,
皇後令太醫為我把過脈,聽太醫說極有可能是男胎,眉毛立刻歡喜地挑起了。
「這可是皇上的長子,你真的心甘情願交予我撫養?」
我忍著身子的不適,跪地拜服:
「正因是長子,才更應該由身份貴重的皇後娘娘撫養。我之前說給娘娘做奴婢也絕非空話,如此我才能稍稍報答皇後娘娘的大恩大德啊。」
「我知道你受苦了。」
方羨雲眼角噙了動容的淚,嘴角挑著歡喜的笑,款款走到我面前,扶我起身。
「你畢竟是郡主,又有與皇上的情誼在,怎麼能說給我為奴為婢這樣的話,自是要給你一個名分的。
「可到底礙著皇家的顏面,你郡主的身份也不能表露。就說你是我身邊的宮女,懷了龍種,被封為婕妤如何啊?」
「娘娘大恩,臣女沒齒不敢忘。」
我再拜謝過皇後,
被宮人引著前去自己的寢宮。
皇後身邊的大宮女說了一句:
「蕭義與太後狼狽為奸,幹了多少壞事,娘娘竟還要幫他的女兒?」
皇後輕笑:
「流言並非不可信,你猜蕭念情會不會恨太後和她爹聯手害S了她娘?有這麼一個人在宮裡,究竟是誰給誰添堵呢?」
6
皇上蒼梧雲見我入宮,又聽說是皇後的安排,大贊皇後之賢德,也對我喜笑顏開了。
又明裡暗裡試探我:
「念兒,之前朕不敢有所舉動實在是怕貿然接你進宮太後皇後都容不下你,反而致使你受傷害。你有沒有害怕,有沒有怨恨朕?」
我輕輕拉住他的手放到我的肚子上,動情道:
「我說過,隻要皇上在我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這些個日子雖然皇上沒來,
可是您的骨血在我腹中,給了我無盡的勇氣呢。」
我正敷衍著蒼梧雲,想加深他對我的情誼,忽而門外傳來通稟:
「太後娘娘到!」
我連忙要出去接駕,可是帶著怒火的太後已經直直闖到我眼前來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怒氣衝衝:
「來人,給我將這個賤人拿下!」
她身後的太監即刻就要來擰我的胳膊,蒼梧雲急急攔了一道:
「不可!母後這是為何啊!」
「為何?你還有臉問!國公府的侯爺夫人怎麼就懷了龍種,還搖身一變成了後妃,進了後宮!」
太後尖銳的目光往蒼梧雲臉上一扎,他就不敢說話了。
然後這湛湛寒光又刺到我臉上:
「已婚婦人勾引皇上,蕭念情,你本事還真大啊!這可是掉腦袋的S罪啊!
」
我沒接太後的威嚇。
皇後引我入宮後,霍啟也做了秘密的籌謀。
曾經的侯爺夫人出城去寺廟祈福,卻被山野匪徒所S。
隆重的喪儀擺過,從此世上再沒有蕭念情,隻有蕭婕妤。
於是我雖低眉順眼,也振振有詞:
「臣妾是得了皇上垂青,皇後娘娘身邊的宮女抬為婕妤的蕭念情,不是什麼郡主,或者侯爺夫人。」
既然已經選擇一方勢力,怎麼能對另一方卑躬屈膝,繳械投降呢。
太後怒不可遏:
「狡辯什麼?這等荒唐話是誰說的!」
「自然是我說的。」
皇後踱步進來,笑意吟吟。
「蕭婕妤懷著皇上第一個孩子,太後娘娘不應該為皇上高興嗎?在此苦苦相逼是為何呢?蕭婕妤驚懼之下,
皇子萬一有個閃失,太後娘娘也定當愧疚難安吧?」
太後定了定,直言譏諷:
「我是怕皇上受人蒙蔽,更怕某些心思歹毒膽大包天之人混亂皇家血脈!」
這話極為難聽,可是我卻無法反駁什麼。
我以已婚婦人的身份與蒼梧雲勾連在一起,到底違背世俗綱常。
有些東西就隻能秘而不宣,而不好急吼吼地辯駁。
當初我和霍啟通過氣,我們都一口咬定因有國喪我又為母守孝,所以並未同過房。
甚至在和蒼梧雲第一回的時候,我還默默咬破了手指假裝處子。
戲都做給蒼梧雲看了,隻要他信我就好了。
我戚然委屈的目光投向他,蒼梧雲這才道一句:
「朕自己心中有數,孩子出生朕亦會親自查驗,母後大可放心了。」
太後帶人憤然離去,
皇後和皇上寒暄幾句,鞏固一下自己一心為皇上的純善賢良的光輝形象也走了。
我伏在蒼梧雲的心口,裝著驚魂未定的樣子,戚戚流淚。
實則內心又寒涼堅硬一分。
沒想到這樣蒼梧雲也並不完全信我啊。
看樣子我不能全然把他當傻子了呢。
7
而我與太後的交鋒也才剛剛開始。
皇後能幫我一次,不能幫我次次。
在我冊封禮那日去請安的時候,太後還是咽不下那口氣。
她一掌打翻了茶盞,卻說是我故意潑茶燙她,命人將我押至院中磚地上跪下。
天寒地凍,呵氣成冰。
刺骨的幹冷拔地而起,洶湧浩蕩地往我的身體裡衝。我的下半身很快僵硬麻木,和那青磚地結成一塊了似的。
太後優哉遊哉地喝過她那一盞茶,
才攏著墨狐大氅走到我身邊,狠狠踩住我的手。
「你和你娘一樣啊,都是狐媚子。不過你比她厲害,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
我抬頭看太後華美威儀的一張臉,看她恣意驕矜糾纏著愛與恨的目光。
我一下就看明白了,她對我爹有真情。
但是為什麼?
一個是深宮婦人,一個是前朝武將,他們是何時糾纏在一起?
而我一貫溫和的母親究竟與太後發生過什麼衝突,能讓她恨成這樣?
「太後娘娘和我娘有何舊怨?恨到她都S了你還把這把火往我身上燒?」
我先掩藏目的,讓她以為我還並不確定她是S我娘的真兇,不一開始就與她徹底撕破臉。
而且我想聽太後衝動下脫口而出的細節,探聽他們背後的愛恨情仇,搞清楚我娘究竟是為什麼而S,
我爹又為何那般無情。
太後聽我這一句,也不上當,隻嗤一聲笑:
「先說說你接近皇上的目的吧。」
沒必要說謊:
「在太後和我爹的鐵腕下朝臣怨聲載道,國公府不齒我爹行徑,逼得我活不下去。」
「你倒是坦誠。不過……」
太後笑一聲,松開腳,話音又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