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目前的情況,讓我又暫時做不到輕易放手,所以隻好等那根刺消磨掉所有感情,等遍體鱗傷時,才舍得松開。
李晶說出的真相增加了我的砝碼,讓那跟刺入要害,到了非拔不可的地步。
我甚至有些微妙的慶幸,我終於再沒有理由說服自己原諒江渝砚了。
我等著便是這個機會。
江渝砚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連嘴唇都變得煞白,他張了張唇似乎想什麼。
而我靜靜地拿出手機,讓他看著他和李晶的曾經,他的臉色終於灰敗下去。
「沒錯,我騙了你,我還想企圖用另外一個拙劣的謊言掩蓋那個事實。」他眼中有淚,「可我隻不過是因為太愛你。」
這可真好笑,他還想解釋,可我卻不想再聽下去。
7
後面的一切兵荒馬亂,
我和江渝砚攤牌離婚。
這次我神色平靜,而他沉默不語,忿忿不平的隻有我的親人。
在分割財產的時候,他幾乎將大半身家都分給我,可被我拒絕。
我不需要他用這種方式彌補,他隻是想消除愧疚,可既然他愧疚,那便不讓他好過。
他見我攤牌後,看神情仍想挽回,可最終妥協,不開口說一句話。
隻是站在陽臺整夜整夜的抽煙。
籤好離婚協議的那天,他長時間地沉默,筆落在紙上,遲遲不肯籤字。
最後籤完他忽然問我一個問題:「小尾巴,我以後可以去看孩子嗎?」
語氣卑微得令人可憐,我伸手摸了摸肚子,將眼睛垂了下去,最後朝他笑了笑:「當然可以。」
他仍然對這個孩子抱有期待,他笑裡有淚。
他似乎還想伸手摸摸我肚子裡的小家伙,
可是他頓住了手,聲音沙啞地說:
「我們的孩子肯定長得很漂亮。」
「她一定很乖。」我眼睛忽然有些發酸,不敢再說下去。
可他憑什麼認為,我一定會生下這個孩子,憑什麼認為我還想與他有任何糾葛?
第二天,我便去醫院預約了引產手術。
不久後,江渝砚來醫院找我,我無法形容他的表情,像是最珍貴的東西破碎掉。
他的手甚至在顫抖,最後倒是很艱難地朝我扯出了一個笑:「也好,也好。」
他應該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結果,這是他背叛我的那一天就該想到。
這是我與他決斷的決心。
等養好了身體,我開始了我的環球旅行,我爸媽望著我欲言又止,最後同意。
我成了旅遊博主,愜意地穿梭在世界上知名的不知名的景點。
我將各種風景照片放在社交平臺上。
我從點贊上看見過江渝砚的身影,我知道那是他。
很快,他淹沒於我的眾多粉絲中,他還以為他隱藏得很好。
後來的旅途中,我遇到了一個男人,他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於是我和他成為了好朋友,我們同遊了幾個國家。
我偶爾會把我們的合照發在社交網站上。
我原本的計劃是旅行兩周年,卻不想一年後接到我媽的電話。
原來江渝砚在盤山公路上撞上了護欄,跌下了山崖,真正的粉身碎骨。
可蹊蹺的是,他一個月之前立了遺囑,他名下所有的財產盡數捐給了慈善機構。
除了我們的新房,他指名留給了我。
等我到回到國內時,他早就下葬,我買了一束花,
在他的墓前站了許久。
最後將花輕輕地放在他墓前,下山的時候,卻意外遇見了李晶。
她看上去神情哀戚,看到我她並不意外,看樣子,是為我而來。
「這不公平,你仿佛置身事外。」李晶眼裡有濃烈的不甘,「既然你曾經要麼愛他,那麼你怎麼不知道他有嚴重抑鬱症?」
他的抑鬱症始於那場少年時的變故,那幾年他不曾聯系過我。
是因為抑鬱症折磨著他,他狀態很糟,不想讓我看到他脆弱的樣子。
後來在異國他鄉時,因為資金問題,他的抑鬱症又復發,他找李晶去開藥。
她也成為他唯一可以傾訴的人,他總是不想我擔心。
久而久之,李晶愛上了他,即使她已經知道他有了女友。
那次病發得很嚴重,他甚至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不見任何人。
是李晶一點點地幫他走出絕境,兩人自然而然地產生感情,一切都發生的理所當然。
這便是事情所有的真相。
聽到這裡,我有些厭惡地鄒了皺眉。
我知道李晶是也不想讓我好過,所以她現在才將因果告訴我。
她想告訴我這一場愛恨痴狂,誰都不無辜,讓我內疚自責。
可我為什麼要內疚自責,江渝砚明明有很多機會告訴我。
他年少時選擇逃避,而多年後仍然選擇隱瞞,他在我面前永遠裝作若無其事。
讓我無從窺見他的內心。
所以,我們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8
我到底是沒忍住,去了曾經我和江渝砚居住的那套房子。
按門鎖秘密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可是還是按下曾經的密碼,
不出意外的,門鎖開了。
那房間裡面的布置依舊如初,仿佛我們都不曾離開。
他應該是請了專人定期打掃,裡面一塵不染。
我意外地發現客廳的玻璃幾上用玻璃罩子罩著一封信。
上面江渝砚的字跡,我是再熟悉不過了的。
思索再三,我拆開了那封信:
「曦曦,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肯定是去了另一個世界。和你分開後的每一天,那些曾經的少年時光,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所以我時常在想,我們明明這樣相愛,為什麼最後卻是這樣的結局?
或許你從家庭醫生那裡知道了我曾經的病歷,我有嚴重抑鬱症,所以,這是我曾離開你的原因。
實在是太痛苦了,我無法忘記我當年看到的那一幕,我媽媽躺在浴缸裡,而所有的水都是紅色。
很長一段時間,我在夢裡都可以聞到那血腥的味道。
我是一個溺水之人,我甚至不敢向你伸出手,因為我怕將你拉入深淵,我不想你面對這麼大的負擔,所以我選擇獨自對抗。
有許多次,我曾想過結束,可是到再也撐不下去的時候,我便會想到你。
對抗抑鬱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有一段時間,我甚至不能聽到任何聲音。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並不是人類,而是卑微的命運的蝼蟻。
再次遇見,我真的很高興,那一刻我才明白,其實你是我的藥。
幾年不見,你比我想象得更加美好,和你在一起是真的開心,就算什麼都不做,隻安靜地待在你身邊,我便覺得滿足。
關於李晶,其實我一直在逃避,我不想提起她,可是我又不得不和你解釋。
和合伙人鬧掰之後,
他還給我設了一個局,那段時間我忙的焦頭爛額,可是更多的是對人性的失望。
我的狀態越來越不好,所以我再次選擇就醫,李晶是我的心理醫生,她給我開了藥。
我一直覺得我可以自己調解好的,所以我再次選擇對你隱瞞,我不想你因為我的事情再徒增煩惱。
不過現在說這些,早就為時過晚。
事實上,我吃了藥之後,剛開始的時候的確有所好轉,可是不久後,我的狀態更糟,甚至比最嚴重那會兒有過之無不及。
後面的每一天,我過得渾渾噩噩,我甚至懷疑我每天是否清醒,我時常找李晶咨詢,她那時每天陪在我身邊,我漸漸對她產生了依賴。
可是我很清楚,我並不愛她。
就算她帶著孩子來找我,我也隻覺得震怒,我之前從來不知道我和她有了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顯然因我過量服用藥物,
造成了身體異常。
我如此地厭惡他們,我有想過強硬地將他們送去國外,讓你永永遠遠不知道,可是李晶卻拿告知你這個事情來威脅我。
我想我是懦弱的,我甚至不敢想象你知道這件事情後的反應,所以我妥協了。
紙從來包不住火,我清楚地知道,可我隻是想掩耳盜鈴。
當你終於發現我的不忠時,我明白我不能告訴你真相,那樣太不堪,所以我自私地編造了一個謊言,而謊言永遠是脆弱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所以我隻想結束這一切。
或許你永遠也不會看到這封信,那麼,這便是我的自言自語。
我像一個偷窺狂一樣地視奸著你所有的社交賬號,從你所有的朋友那裡搜尋你的一點一滴。
可那又如何,我永永遠遠失去你了。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並不是從未擁有,而是曾經擁有過,往後餘生就此陌路。
這一切全部都是我活該。」
我還以為我不會有任何感覺的,可是還是忍不住落淚,我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最後默默地將信封原樣放回。
我裝作從未來過,輕輕地關上了門,妄圖鎖住那些曾經美滿的時光,或許這無數個時間線裡,至少我們永遠幸福過。
可我不會原諒他。
9
此後的人生,我仍然肆意瀟灑,事業蒸蒸日上,仿佛人生已無遺憾。
我很少很少會想起江渝砚,仿佛過去的人生與我已經泾渭分明。
這日子過得充實又平淡。
江渝砚去世後的第三年,我收到李晶的短信:「可是有一點,連江渝砚都不知道,我換了他的藥,我讓他變成了被我操控的傀儡。」
這樣短短的一條短信,
幾乎讓我萬劫不復,我抖著手給李晶撥回去電話,可是聽筒裡傳來冰冷的機械女音,她關機了。
後來我費盡了好大的功夫,終於找到了李晶的住處。
可是晚了一步,鄰居惋惜地告訴我,幾天前,李晶用一把刀片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所有的一切到此戛然而止。
可我卻根據江渝砚寫的那封信,推測出了當年支離玻碎的真相。
李晶愛上了自己的患者,可她知道,江渝砚很愛我,剛開始或許她隻是羨慕。
而時間一長,她便生出了別樣的心思。
那是江渝砚最脆弱的時光,她原本以為她可以趁虛而入,可是江渝砚仍是無動於衷,所以李晶換了他的藥。
而江渝砚自然以為是一時情迷,他竭力地想掩蓋過去,利落地與李晶劃清界限,他原以為可以到此為止。
可他沒有想到李晶會懷孕,
更沒有想到李晶會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他從頭到尾都不曾知道,李晶換過他的藥。
可是真正的真相卻已無從得知。
回去的路上,遇上學生放學,我坐在車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江渝砚是亦其中的一員。
那時年少,還以為這一生,他會永遠陪在我身邊永遠不變。
更以為這一生,前路坦蕩,可一轉眼卻成往事如煙。
我覺得有些好笑,可是最終忍不住伏在方向盤上哭了起來。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卻早已窮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