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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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惡毒。


像隻擇人而噬的狼。


 


顧安拿起桌上的花瓶,向著陸言走來。


 


7


 


「你……你不許傷害陸哥哥!」


 


我掙開陸言的懷抱,張開手,顫抖著擋在他的身前。


 


顧安怔住,手裡的花瓶滑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SS地盯著我的眼睛。


 


「你……你護著他?」


 


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是咬著唇罵他:「你是壞蛋,不許欺負陸哥哥!」


 


「沈念!」顧安驟然提高了音量,「你是我妻子!」


 


「跟一個心智七歲的女孩說這些,你惡不惡心?」陸言摸摸我的頭,讓我躲在他身後,掏出一張紙,「這是她身上的,離婚訴訟書,以後你還是別把這種稱謂掛在嘴上了。


 


「可我們還沒離婚,我還是沈念的丈夫,輪不到你在這管我們家事吧?」


 


「丈夫?你也配?」陸言眼裡滿是憤懑,「哪個丈夫會讓懷孕的妻子雨夜一個人在外面?」


 


「懷孕?」顧安的瞳孔猛地顫抖,抬腳就向我走來。


 


「不過已經沒了。」陸言擋在我身前。


 


那一瞬間,顧安的身體晃了晃。


 


他的臉霎時間沒了血色,蒼白如紙,哆嗦著唇,隻是SS地看著我,到底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陸哥,我去車禍現場找了好久。」


 


沉默間,一個男人從外面小跑進來,湊到陸言身邊:「沒找到沈小姐遺失的耳墜,可能是被人撿走了吧……」


 


我輕輕扯了扯陸言的衣擺,眼淚又落了下來:「那是媽媽留給我的……」


 


「沒事,

回頭我再去查查那個地方的監控,看看是誰撿到了,一定幫念念找回來,好不好……」


 


餘光中,我看見顧安向我這邊走了一步。


 


我下意識躲到陸言背後,隻敢露出一雙眼睛看他。


 


顧安頓住,臉上滿是落寞。


 


他說了些什麼,我聽不清。


 


他又一把搶過護士手裡的紙和筆,咬著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我知道在哪。」


 


我止住眼淚,看了看陸言,又看了看他。


 


小心地露出半邊身子。


 


顧安試探地向我靠近一步,見我沒有退縮,才輕手輕腳地俯下身子,湊在我左耳邊,聲音柔軟:


 


「那隻耳墜丟在我們的家裡了,和我一起回家,我找給你好不好?」


 


他輕柔得像是怕吹皺了一池春水。


 


我抹了把眼淚,攥緊了陸言的胳膊,拼命搖頭:「你是壞人,我不信你。」


 


顧安的指甲深深的陷進肉裡,他深深的吸了口氣。


 


「那,我回去找,你等我。」


 


末了,他又帶上了幾乎是乞求的語氣:


 


「念念,等我,好不好?」


 


在我點頭的那一瞬,他的身子松弛下去,眼裡卻有了幾分光彩。


 


急匆匆地跑出了病房。


 


8


 


我的精神不太好,一覺睡到了深夜。


 


迷迷糊糊中,被一下一下的滴水聲吵醒了。


 


半睜開眼,床邊立著個人影,也不知站了多久。


 


「念念,你醒了?」


 


顧安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似的,渾身湿透了,褲腳還在不停地滴水。


 


「我看你睡得香,

就沒敢叫你。」他有幾分局促,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似的,「就這麼等了你好幾個小時。」


 


「陸哥哥,我沒事的。」我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你早點休息吧……」


 


「沈念!」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你把我當……」


 


「好困,我繼續睡了哦……」我扯了扯被角,又睡了過去。


 


顧安不知是凍得還是怎麼,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陣。


 


可最後,也隻是沉默了下去。


 


……


 


「你是誰!陸哥哥呢!」


 


再醒過來時,已經是凌晨了。


 


顧安的臉白得發青,我剛睜開眼,幾乎就被嚇得尖叫起來。


 


「他……回去睡覺了,

是我一直在守著你。」


 


顧安的身體晃了晃,扶住牆才穩住。


 


「念念,最擔心你的人是我,是我顧安啊……」


 


可我不聽,隻是哭著喊著,起身要出去找陸言。


 


「念念你看,我找到你的耳墜了!」


 


顧安急忙伸手,掌心正放著那枚被丟進湖裡的耳墜。


 


我眨眨眼,小孩性子似的立馬停了哭鬧,一把從他手裡拿過來,喜笑顏開起來。


 


「你看,我沒有騙你吧?」顧安強撐起一個笑容,邀功似的向我擺擺手,又小心翼翼地湊近了半分,「念念,你不用那麼怕我的……」


 


「嗯!你是好人!」


 


我在病床上跳起來,一把將他抱住。


 


他如同冰雕般愣住了。


 


可下一秒,

我就像觸了電似的從他身上彈開了。


 


「念念,怎麼了?我……我哪裡做得不對嗎?」他滿臉驚慌。


 


「你身上好冷啊,不像陸哥哥,熱乎乎的……」


 


「對不起……那你,那你等我下!」


 


他說完,就掏出手機,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燈光昏暗,我低著頭,手指輕輕擺弄那枚耳墜。


 


9


 


顧安再回來時,已經換了身幹淨的衣服。


 


似乎還噴了香水,木質香味。


 


他呆呆地站在床頭,想說什麼,又沒開口。


 


「怎麼了?」我不解地問。


 


「我……」他尷尬地指了指自己,

「我現在熱乎乎的了。」


 


我不明白。


 


「可以……抱了……」他眼神飄忽。


 


我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直到他的衣擺都被揉得皺了,才起身,抱住了他。


 


他緊繃的身體霎時間柔軟下來,兩隻手抬起,擁向我的後背。


 


我卻又松開了他。


 


「陸哥哥說不能和男生接觸太多。」我鑽進被窩,「好啦,我要睡覺了。」


 


顧安沉默了陣,緩緩俯下身子,湊近我的耳邊:


 


「可是,念念的媽媽,希望念念和我在一起啊……」


 


我的眼睛驟然睜開。


 


「念念不想去見見媽媽麼?」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危險的蠱惑,「媽媽在我們的家裡呢。」


 


我猶豫好久,

還是點了點頭。


 


他輕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好,那我們回家吧。」


 


他起身開門,回頭時,卻見我坐在床沿不動。


 


「腿痛,走不了。」我晃蕩著腳,歪頭看他,「你背我。」


 


他無奈地轉身。


 


「我夠不到,你蹲下嘛。」我撒嬌。


 


他回頭看我一眼,蹙著眉,有些猶豫。


 


像是想起了什麼。


 


或許是想起了他和我求婚那天,當他掏出鑽戒,在我耳邊甜言蜜語時,有人起哄:


 


「求婚哪有站著的啊!跪下來呀!」


 


他笑眯眯地環視一圈,最後看著我,一字一句的說:


 


「你覺得你配嗎?」


 


可今天,他隻是稍稍猶豫了那麼一秒,緊接著,就緩緩蹲下身去。


 


一隻半跪下去。


 


「念念,

這樣可以嗎?」


 


……


 


他的後背溫熱,搖搖晃晃中,睡意襲來。


 


我緩緩合上眼。


 


顧安喚了我幾聲,我沒應。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聽見了他在兀自呢喃。


 


「你……怎麼能忘了我?」


 


「不過也好。」


 


「玩具,又可以再玩一遍了……」


 


10


 


回到家時,家裡人的臉色都有些奇怪。


 


頗有些那日林嫣然來家裡時的樣子。


 


「顧安,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外面冷不冷?」


 


林嫣然一臉關切地湊過來,吩咐著佣人端茶遞水,很有幾分女主人的樣子。


 


「念念,你還記得她嗎?

」顧安沒理他,饒有興致地回頭看我。


 


我搖頭。


 


「是不是和你有些像?」顧安笑起來。


 


這樣的笑很熟悉,以往每當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就該是我墜入地獄的時候。


 


「念念要是不聽話,她可就會代替你了。」顧安的手用力了幾分。


 


林嫣然穿著我的衣服,妝容也相似。


 


「這個姐姐是很像哎。」我點點頭,指向她的耳垂,「和我一樣都有傷口,好巧。」


 


林嫣然咬了咬牙,面上卻還是笑。


 


「可是也不太像。」我又指了指自己,「我臉上胳膊上的傷,還有小腿的骨折這個姐姐沒有呢。」


 


顧安看了我很久,而我隻是滿臉稚氣。


 


他突然就笑了:「念念說得沒錯。」


 


他擺擺手,管家就把林嫣然帶了出去。


 


外面傳來了哭喊聲。


 


不過我耳朵不好,聽不見。


 


「我媽媽呢?」我問。


 


「她……出門了,過兩天就會回來。」顧安背著我往臥室走。


 


我有些不高興。


 


「媽媽她也是突然走的,我確實也不知道。」他將我放在床上,替我掖好被角,「我不會騙念念的。」


 


他在我額頭落下一吻,起身關燈。


 


「早點睡吧,晚安。」


 


我嘆口氣,隨口回了句:「安安。」


 


顧安的身子驟然僵住。


 


空氣陷入某種詭異的冰冷。


 


「你剛才,叫我什麼?」


 


「什麼?我沒叫你啊,我隻是……」


 


「誰他媽讓你這麼叫的!!!」


 


顧安像隻暴怒的狼,

猛地轉過身,撲過來按住我的頭,睚眦欲裂地吼:


 


「沈念!你他媽怎麼敢這麼叫我的!!!」


 


安安。


 


顧安的媽媽總這麼叫他。


 


11


 


顧夫人是個很美的女人。


 


不管是家裡的富太太聚會,還是陪顧先生出門應酬,她都是溫聲細語地說話,大方得體,是人們嘴裡的賢妻良母。


 


可除此之外,顧先生很少回家。


 


家裡隻有我們三個的時候,顧夫人就像是變了個人。


 


她會用紅色的指甲在顧安身上掐出青紫色的瘀痕,會用顧先生的皮帶在顧安裸露的後背上留下滲血的紅印。


 


她會罵顧安是個沒用的小廢物,為了生他,她老了十歲。


 


而顧安隻是跪在地上,抱著顧夫人的腿,不停地說對不起,說媽媽不要討厭我。


 


可我知道,顧夫人恨的是他的爸爸。


 


他的爸爸不愛他的媽媽。


 


打夠了,有時候顧夫人又會緊緊抱住顧安,替他的傷痕吹氣,道歉:


 


「安安,對不起,媽媽愛你……」


 


每每這個時候,顧安的眼裡都滿是幸福。


 


但這種幸福的眼神,在顧安十歲那年之後,就再沒見過了。


 


顧夫人在某個漫天焰火的晚上,拉著顧安來到了房頂。


 


顧先生決定拋棄她。


 


於是她決定帶走為他而生的兒子。


 


很公平。


 


是我在最後一刻拉住了顧安。


 


而他的媽媽在地上綻放了鮮紅的焰火。


 


12


 


「對不起……對不起……我隻是在和你道晚安……」


 


我在他的身下無力地掙扎,

眼淚滾落。


 


過了許久,陷入癲狂狀態的他才清醒過來,一把松開被他攥的青紫的手,沉著臉站起身。


 


我鑽進被子,渾身顫抖,捂著腦袋失聲痛哭。


 


顧安沉默了許久。


 


「以後不要提這兩個字。」


 


說完,他離開了房間。


 


我在被子裡待了很久,才敢起身下床,走到門邊。


 


試了試,被從外面反鎖了。


 


整個別墅安靜得如同巨大的黑色棺材,隻有窗外的風聲。


 


我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到黎明,門卻悄然開了。


 


「念念,怎麼還沒睡?」


 


顧安雙眼通紅,語氣卻恢復了溫柔。


 


但我仍是怕他,一把將被子捂住腦袋,不敢應他。


 


「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好。」他嘆口氣,在床邊坐下,

「那個稱呼讓我想起了去世的母親,有些失態,念念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我探出一雙眼睛,怯怯地看他:「你沒有媽媽了嗎?」


 


他臉上的悲傷一閃而過,點點頭。


 


「沒有媽媽的孩子是很可憐的。」我猶豫了會兒,還是鑽出被窩,將他的腦袋摟進懷裡。


 


「不哭不哭,那我把我的媽媽也分你一半好了,以後你就有媽媽啦。」


 


他的身子僵了僵。


 


「實在不行,我也可以當你媽媽的。」我拍拍他腦袋。


 


他開始笑起來。


 


笑得整個人都在抖:「你這個傻子。」


 


似乎從他十歲那年之後,他就再沒有笑成這樣過。


 


「好了好了,天都快亮了,寶寶也該睡了。」


 


他將我摁回被窩,臉上仍帶著笑意。


 


我咬著嘴唇:「我……我睡不著。


 


他問:「為什麼睡不著?」


 


我有些不好意思:「肚子餓。」


 


「行,我叫人起來給你做飯。」


 


他剛起身,卻被我一把拉住。


 


「天還沒亮,打擾別人休息多不好,算啦算啦,也不是那麼餓。」


 


「你還在生病,不吃飯怎麼行。」


 


他不答應,幾番拉扯後,我怯怯地問:


 


「那,你會做飯嗎?」


 


顧安怔了怔,沒說話。


 


他是會的,以前顧夫人打累了,他就會去下一碗面,哄她不要哭了。


 


猶豫了很久,顧安轉身離開。


 


外面傳來燃氣灶點火的聲響。


 


13


 


沒過多久,顧安就端著碗面走了回來。


 


他放在我面前,臉上看不見什麼表情。


 


我伸著腦袋過去看,

除了面就是水,實在沒什麼賣相。


 


「看起來好難吃……」我小聲嘟囔。


 


顧安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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