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用,那瓶水是我想請你的。」
曹晏愈發手足無措了,而我嘆氣,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道:
「曹晏,對不起。」
「我欠你一個道歉,關於過去的種種,是我傷害了你,真的很抱歉。」
曹晏怔怔地看著我,慌亂擺手道:
「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你家境也不好,不依靠許俊彥,你就會。」
他頓了頓,開口道:
「就會成為下一個我,被他們霸凌。」
「這不是開脫的理由,曹晏,無論是否道歉,傷害都已經造成了,傷痕不會磨滅,會永遠伴隨著你。」
想到前世我所遭受的謾罵,被桌面刻字,被全班孤立。
明明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卻非要刀子刻在身上才知道痛。
屢屢想起,
我都覺得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好在,今世我還沒走出最錯誤的一步。
懸崖勒馬,至少,還能算得上回頭?
「總之,你沒必要原諒我,我做這一切也不是為了搏得你的原諒。」
「我想給自己一個交代,讓自己不後悔,至此而已。」
說完,我強行將錢塞入他掌心:
「謝謝你的水。」
03
我和曹晏成為了朋友。
他會主動教我題,食堂吃飯時,我會刻意多打一份菜,免得他餓肚子。
而在以許彥俊為首的小團體眼中,我們是狼狽為奸。
屢屢路過位置時,他們總要刻意地吸鼻子,故作誇張道:
「垃圾桶都搬門口去了,這角落怎麼還臭得燻人呢?」
「兩條臭水溝匯合了,
可不燻得反胃嗎?」
他們哈哈笑著,我則放大了讀英語的聲音。
然後第二節課默寫,我當著全班的面,直接指著那兩位道:
「老師,他們作弊。」
「我建議讓他們到黑板上去寫。」
在高中,同學都是人精,沒人會自找沒趣地告發。
但我不一樣,我是瘋子,他們惡心我,我非得惡心回去不可。
喜歡霸凌,那就拿出實力,別讓我逮到任何機會。
不然我告訴你,反正我都被霸凌了,不差一個愛打小報告的罪名。
當這兩位上臺時,都紛紛怒視著我。
而我比劃口型:
「傻波。」
學會平靜地發瘋後,我精神狀態好了很多。
而秦惠姝也看我越來越不順眼。
她不止一次將我喊到辦公室,
當著所有老師的面罵我:
「小小年齡就早戀,你要不要臉啊?」
「我沒早戀。」
我理直氣壯:
「老師,你是看到我跟哪位男人牽手了?還是親嘴了?」
「光是口說無憑可不行,那我還說老師是許俊彥小媽呢,不然你為什麼這麼照顧他?」
「林曉曦!你,你跟曹晏走得那麼近,真當我沒看見嗎?」
我故作困惑:
「是嗎?可我先前坐許俊彥腿上時?也沒見老師說我和他早戀啊?」
「是因為許俊彥成績不好,所以你懶得管。」
「曹晏成績好,能提高你績效,所以你更關心他嗎?」
我的一連串反問氣得秦惠姝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就沒見過你這麼不知廉恥的女生,滾回去寫篇檢討給我。
」
我反手從口袋抽出寫好的檢討:
「給,老師我先走了哈,別生氣,對嗓子不好。」
「你剛剛吼得都嗓音都劈了。」
我走出教室,曹晏假裝偶遇般從男廁所出來,欲說還休。
隔著人群,我衝他比手勢:
「沒事。」
我能有什麼事。
前世那麼多大風大浪都見過了,我不照就活著嗎?
靠著欄杆,我俯視著操場。
前段時間,學校封S了走廊,透過金屬柵欄往外看。
我總會有股置身監獄的錯覺。
前世,我好像也曾這樣看過媽媽。
自我退學後,最愛面子的媽媽,破天荒跟許俊彥他爹撕破臉。
「你毀了我女兒的前途,你個S千刀的混蛋。」
無數人嘲諷,
說她是想錢想瘋了,想借此大賺一筆。
可她沒有。
直到她遭遇一場精心安排的車禍前,她都沒有松口。
入獄前,她囑咐我:
「以後別跟人說我是你媽,我丟不起這個人。」
可我沒聽她的。
在爛透的圈子裡混久了,我太清楚該求誰。
才能讓媽媽少受點罪。
敲開許家的門時,我看到了滿屋子的女人。
在女人中,最愛擺架子的秦惠姝,在這卻連得體的衣服都沒有。
「我來找俊彥。」
我低著頭,連眼神都不知該往哪放。
曾被媽媽親昵稱呼許總的男人,吐著煙衝我招手。
「曦曦,你怎麼來找叔叔了。」
他的笑容讓我害怕。
那雙與許俊彥無比相似的眼睛,
讓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危險。
「俊彥不在的話,我就明天再來。」
我太害怕了。
他卻起身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在了他的身前。
「別怕,他馬上就回來。」
「在這之前,叔叔先陪你玩。」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聽到秦惠姝說:
「和她媽一樣,天生的騷賤貨。」
虧我,還曾敬仰過她。
進班級時,不少女生正圍在一起。
見我進門,中央的喻谷雪猶豫片刻,還是展顏笑道:
「曉曦,要吃塊蛋糕嗎?」
「今天我生日,專門定了蛋糕分給同學吃。」
說著,她很快切好一塊,小心地遞給我道:
「嘗嘗看?」
「謝謝。」
說實話,
自孤立後,我沒想過還有人願意主動跟我搭話。
受寵若驚地接過蛋糕後,我由衷道:
「生日快樂,谷雪,謝謝你願意分給我蛋糕。」
「我沒帶禮物,這個是我親手做的羊毛毡,如果不嫌棄的話,送給你。」
羊毛毡是可愛的小貓形狀。
喻谷雪眼睛瞬間亮了,歡呼道:
「好可愛,曉曦你手好巧哦,謝謝。」
氣氛正好時,秦惠姝走進教室,她的視線筆直望向我手中的蛋糕,深深蹙眉道:
「誰允許你們帶蛋糕來學校吃了。」
「我說過多少遍,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給你們吃喝玩樂的!」
她大步走向最靠近門的我,一把搶過蛋糕,嫌惡地丟進垃圾桶。
那份很精美的小蛋糕,我甚至沒來得及吃一口。
「都不許吃了,丟進垃圾桶,由男生搬出去倒掉,免得留在教室又滋生一堆細菌。」
「可是老師,今天是我生日……」
喻谷雪小聲解釋道,甚至沒說完,秦惠姝就吼出聲道:
「什麼狗屁生日,你們學生就不該過生日。」
「搞得像開派對似的,哪有學習的樣子,都丟掉,然後抓緊回座位,別讓我一個個點名。」
當我低著頭走回座位時,眼神仍一動不動地盯著堆滿蛋糕的垃圾桶。
那份蛋糕應該不甜,能嘗到很新鮮的水果味道。
可惜了,我為什麼沒能快點吃掉呢?
同樣念念不舍地看著垃圾桶的人,還有喻谷雪。
她看著蛋糕垃圾似的被搬走,霎時紅了眼眶,而她甚至來不及哭,就又挨了秦惠姝的訓。
「哭什麼哭,我罵你罵錯了嗎?」
「你要覺得我罵得不對,從此往後都別上我的課了,還說不得了,我可伺候不起你們這群公主。」
喻谷雪沒能憋回眼淚,淚水斷線似的掉,卻緊咬嘴唇,半聲都不敢哭。
下課後,我看到走廊黑板上貼了張告示。
「學生喻谷雪,違反學校規章制度,將蛋糕帶到教室,造成嚴重不良影響。」
「鑑於本人認錯態度良好,通報批評以示警戒,再有下次,請家長來校陪讀。」
看到這張紙,我的血壓驟然飆升。
這年頭,過個生日都成要通報批評的大錯了?
一整天,壓在心頭的那股煩躁徹底爆發。
我不假思索地回教室,拿出紅筆,氣洶洶地S回紙張前。
我提筆,在紙張上無比囂張地寫下:
「沒錯。
」
「生日快樂,祝你天天開心。」
本想著,秦惠姝應該很快就會根本字跡找到我頭上。
然而當我放學後再去看時,我看到喻谷雪站在紙張前,久久未回神。
她眼眶發紅,嘴角卻帶著笑,當我走到她身旁時,她突兀抱住了我。
「其中有你寫的,對吧?」
「謝謝,真的非常謝謝。」
她含著淚,將我抱得更緊:
「我其實一直想跟你說,你沒錯,錯的是許俊彥他們,錯的是包庇他們的秦惠姝。」
「但我不敢,所以才拖到現在,希望不算太晚。」
說完,她松開手,一溜煙地跑下樓梯。
曹晏走到我身側,笑地問我:
「要一起回家嗎?」
「你不避嫌了?」
我有意逗他,
而他坦然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
「再說了。」
他指著牆面上的紙,笑得愈發燦爛:
「公道自在人心,不是嗎?」
那張寫著批評的紙張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生日快樂。」
「你沒錯。」
「心想事成,祝妹妹生日快樂。」
無數黑字紅字,填滿了紙張的所有空隙。
「走吧。」
我仰起頭道:
「你說得對,公道自在人心。」
那張紙很快被撕掉了。
秦惠姝大發雷霆,但也隻懲罰了我這個帶頭人。
我S豬不怕開水燙,果斷從本子上又撕下張大同小異的檢討。
氣得秦惠姝當場把紙撕了,大罵我:
「好啊,
糊弄我是吧?」
「等下次家長會,有你好果子吃。」
她口中的家長會就在下個月。
平時開家長會,媽媽都會讓我跟許俊彥套近乎。
這次她有事沒來,我就獨自坐在座位上。
「我們班有些女孩啊,自己沒個媽教,還成天帶壞其他同學。」
「尤其是咱們班的第一名第二名,一定要跟自己的孩子好好做做功課,千萬別未來輟學打工的貨色帶壞了。」
秦惠姝在臺上眉飛色舞,我充耳不聞地寫作業。
她見狀,索性直接勒令我上臺,當著全班家長的面逼問我:
「你媽媽為什麼不來?」
「覺得自己成績好到能隨便玩了?課也不好好上,書也不好好讀!」
「看看你這劉海,跟出來賣的有什麼區別!」
她的口水星子濺得到處都是。
我煩得要命,表面卻裝乖,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這副任由她打罵的樣子,隻會讓人覺得她在單方面施暴。
秦惠姝見訓斥沒起效果,當即從課桌上抄起一把剪刀,用力一拽我的頭發。
這下把我頭皮都要拽掉。
眼看空中落下幾分青絲,我強忍疼痛,硬是一點聲音都沒敢發。
「高三的女孩,不好好學習,每天就想著談戀愛,我今天非給你都剪了。」
她左手拿剪刀,右手扯我頭發。
我比她高,她煩躁地將我腦袋一扯,舉起剪刀往上抬。
就在這瞬間,她踩歪了高跟鞋,剪刀筆直劃過我眼球,刺傷眉峰。
劇烈的疼痛密布我整張左臉。
我下意識尖叫一聲,被秦惠姝一巴掌扇在臉上。
「躲什麼!
我們班就是你這種學生多了,我的嗓子才壞成這樣,每天都要去醫院吃藥!」
她也發現出了意外。
一時著急,想用暴力震懾住我。
「剪個頭發就在這裡哭,你要我怎麼管,我當班主任十幾年,就沒見過你這麼嬌氣的學生。」
她用身軀擋住家長視線,將我S命往外推。
「滾,我不管你行了吧?」
「家裡也沒人管,真指望我給你當媽啊?」
「你管什麼了!」
6.
我尚未從疼痛中反應過來。
曹晏卻猛地吼出聲道:
「就因為我是轉校生,就因為我家沒錢,你就煽動全班同學霸凌我。」
「還有林曉曦也是,我們就是普通同桌,你硬說我們談戀愛,還動不動就體罰——」
「曹晏!
」
坐在最後面的曹叔叔拍桌吼道。
他衣服破舊,滿頭都是碎白發。
「我花那麼多錢送你來讀書,你就是這麼跟老師說話的!」
大概沒料到他會幫忙說話。
秦惠姝臉上的慌亂頓了頓,隨後閃過幾分竊喜。
「哎呀,曹爸爸。」
她擠了擠眼淚,裝出副可憐的樣子。
「別怪曹晏,他成績好,平時也聽話。」
「就是被林曉曦給帶壞了,不上課還撒謊,淨跟她去談戀愛了。」
她每說一句,曹叔叔的臉色就難看幾分。
直聽到最後,揮起巴掌就要往曹晏身上拍。
「不好意思啊老師。」
敲門聲打斷了曹叔叔的動作。
媽媽站在門口,淡然開口道:
「來晚了。
」
她看都不看秦惠姝一眼,正要進門卻看見我臉上的血。
「誰幹的?」
她幾步將我拉過去,拿手機就叫司機進來。
「這他媽誰幹的?」
「秦老師幹的,她說我劉海長,拿剪刀劃了我的眼睛。」
聽著家長議論聲漸大。
我指著秦惠姝,爆發般大哭道:
「她罵我沒爹沒媽,是出來賣的婊子,還說我不學習勾引男生,當著所有家長的面扇我耳光。」
「她逼我罰站,不讓我上課,還總造謠說我早戀。」
恰好司機這時也來了。
媽媽把我往他手裡一塞。
對準秦惠姝就是一耳光。
「嘴裡沒句幹淨話的狗東西,巴結幾隻豬頭就真把自己當嫦娥了,看老娘今天不抓爛你這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