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師站在臺上,舉著擴音器辱罵貧困生:
「沒媽的賊,連做人都不會,還讀什麼書。」
全班都在笑,男友慫恿我:
「你等下畫黑板報時,記得留出位置。」
「寫上曹晏沒媽教,天生會當賊。」
在同學的叫好聲中,我一步步走向黑板。
提筆,徑直寫下五個大字。
「霸凌狗無恥。」
「你瘋了!」
當男友猛地踹翻凳子的瞬間,我笑了。
這次,我終於不用當忍氣吞聲的替罪羊了。
1.
「曹晏,你給我站起來!」
姓秦的瘋女人走下講臺,一步步來到曹晏旁邊。
「說,為什麼偷老師手機?」
「這裡是學校,
不是給你們混吃等S的地方!」
「我沒有……」
曹晏連話都沒說完,就被秦惠姝一棍子抽在腿上。
「還撒謊,許俊彥都告訴我了。」
「要被我抓到,你就別想在我的班上繼續待了!」
她吼得擴音器一陣暴鳴。
隨後一手伸進曹晏抽屜,把裡面的書全部掀在地上。
這畫面極其令人難堪,我看著曹晏咬緊嘴唇,而班級內不缺起哄分子。
「騙子落網嘍。」
「活該,誰讓他手腳不幹淨。」
「農村來的貨色,就是陋習多。」
起哄的人,大多是班內靠錢走關系的公子哥。
自考試曹晏拒絕幫他們作弊後,他們的態度肉眼可見地變得無比惡劣。
「這是什麼?
還嘴硬!」
秦惠姝炫耀戰利品般將手機高高舉起,抡起棍子道:
「伸手!打兩下滾去後面聽。」
「沒媽的賊,連做人都不會,還讀什麼書。」
當棍子舉起時,男友許俊彥捅了捅我的手肘:
「你等下還要畫黑板報,對吧?」
「記得留出空間,寫上曹晏沒媽教,天生會當賊。」
他撐著臉,笑得不懷好意:
「你說,這會不會很有趣?」
「老師。」
我沒理會他的話,舉手道:
「手機不是曹晏偷的,我看見了。」
「是許俊彥偷的。」
「我操你媽,林曉曦你瘋了?!」
許俊彥猛地一腳踹在我凳子上,我盯著他,再度重申道:
「我還看到他往老師手機裡傳了視頻,
現在還沒刪!」
說著,我一腳跺在他犯賤的腳上,扯過他半開的書包,抽出還亮著屏的手機。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視頻的播放鍵。
我坦然遞到秦惠姝面前,冷笑道:
「老師,隻要摁下開始,就能知道兩份視頻的內容了。」
「怎麼樣?你想看嗎?」
「林曉曦,這是在課堂,不是你能隨便插嘴的地方。」
秦惠姝板起臉,將手機重新沒收道:
「許同學偷帶手機是不對,但我相信他,他不會是偷東西的人。」
「你們還小,隻要知錯能改,我都能原諒。」
一聽到許俊彥的名字,秦惠姝就宛若變了個人。
也是,在她的勢利眼中,許俊彥可是搖錢樹。
那麼有錢的家境,怎麼可能差她一部手機?
「曹晏,你跟老師道聲歉,這件事就過去了。」
秦惠姝擺出施舍的態度,而我再度將手舉得老高:
「不對吧老師,應該是你跟曹晏同學道歉才對。」
「冤枉他偷手機的人,不是你嗎?」
不顧老師警告的眼神,我坦然道:
「還是說,你依然認定是曹晏偷的手機?」
「那不然就播放視頻吧,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大家總得知道結果吧?」
「林曉曦,再插嘴就滾出去罰站!」
秦惠姝忍無可忍,舉起粉筆就往我桌上摔:
「行了,都是同學,無論偷東西的是誰,我都給他留點面子。」
「接著上課,看看你們幾個,耽誤了其他同學多少時間!」
她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回講臺。
她沒說道歉,
踩著曹豔摔了滿地的紙幣,重新講起課。
曹晏依舊在後面罰站。
沒人讓他回座位,他便生生站了整堂課。
下課鈴響。
秦惠姝前腳出教室,我後腳就搬書換了座位。
搬去誰身邊都好,隻要不是許俊彥就行。
班級內兩兩一組,唯一的空位是曹晏旁邊的位置。
靠近垃圾桶,蒙著層灰。
我挪開垃圾桶,用紙巾擦幹淨桌椅,隨後坐下看書。
「林曉曦,你什麼意思。」
許俊彥看著我,語氣輕浮,臉色極差。
他的狗腿子們跟著起哄:
「對啊,不會是許俊彥前兩天跟校花聊天,讓你吃醋了吧?」
「那你也不能找曹豔這種臭水溝自暴自棄啊,不怕沾上一身腥嗎?」
「好惡心,
那可是曹晏啊。」
起哄聲不小,許俊彥拿出盒粉筆,放到我面前。
他在笑,笑容中卻明顯帶著威脅的味道。
「剛才我說的提議,是不是很有趣?」
「林曉曦,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去寫。」
他壓低聲音,湊近我耳邊道:
「別忘了,你媽身上那些名牌都是怎麼來的。」
「你要是不聽我的,她這輩子都隻能給我爸當雞,永遠都別想有上位的一天。」
前世,我在他面前總是聽話的。
因為媽媽說過。
她需要許俊彥的爸爸。
隻有我討好了許俊彥,我們一家才能幸福。
所以,我一向裝得很好。
他打球我送水,他作業沒帶我替他找老師要。
他跑步崴了腳,
我背他去校醫院,為他一句難受來回跑五趟教學樓。
我知道他有錢,逗我就像逗條狗。
可養條狗,也該是有感情的。
我盯著他,緩慢接過那盒粉筆,起身走到後黑板前。
空空的黑板,在我眼中卻寫滿了字。
「臭老鼠,垃圾,害蟲,醜八怪……」
我想起了前世曹晏自樓頂一躍而下的身影。
「是林曉曦幹的。」
面對無數包圍校門的記者,許俊彥依舊笑得輕浮:
「黑板上的字,是她第一個上去寫的。」
「對,就是她幹的。」
「是她慫恿我們寫的,不然就動手。」
「林曉曦成績那麼差,除了她還有誰啊?」
鏡頭不間斷地響著,秦惠姝扯著我的頭發,
狠狠地將我推搡出人群:
「真是丟人現眼,我怎麼教出了你這麼個敗類?」
她高揚起手,那一耳光徹底擊碎了我最後的自尊。
自那刻起,我的人生陷入了一片黑暗。
霸凌者的名號成了我擺脫不了的標籤,直到很多年後,也依然如此。
02
我用粉筆劃過黑板,寫下幾個大字:
「霸凌狗無恥。」
我輕快地將粉筆丟回箱子,一字一句道:
「聽到了嗎?許俊彥,我罵你霸凌狗,無恥!」
「林曉曦!」
許俊彥終於不笑了。
他雙手插兜,走到我面前,一腳踹翻了我的桌子。
「你知道嗎?」
他聳肩,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最討厭女孩欲擒故縱。
」
「撿起來。」
我冷下臉,開始在心底倒數。
「呦,許哥,這次是真不好哄了。」
「得了,林狗跟了許哥多久,怎麼可能說不舔就不舔。」
許俊彥沒動,相反,他無比挑釁地問道:
「你又能怎麼樣呢?」
我撿起水杯,毫不猶豫地砸上他鼻梁。
眼看血跡飛濺,我歇斯底裡地罵道:
「去你媽的欲擒故縱!」
「許俊彥,我告訴你,你就是一坨爛透了的狗屎,跟你爸那根爛黃瓜一個樣。」
「還什麼上位,你爸釣著我媽,然後你來釣著我。」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們全家沒一個好東西!」
許俊彥捂著鼻子,緊接著就有血從指縫流出來。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掌心,
抓本書就要扇回來。
男人動手的力氣比女人大多了。
就當這巴掌要扇到我臉上時,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
「打女的啊?」
曹晏擋在我身前,一拳抡在許俊彥臉上:
「那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許俊彥踉跄兩步,蹭著微微發腫的臉,咧嘴道:
「想學別人英雄救美?」
曹晏活動下指骨,淡然道:
「想揍就揍了,揍你,需要理由嗎?」
兩人迅速拉扯到一塊。
「別打了,別打了。」
圍觀的人都在叫,卻沒一個敢上手攔。
「老師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句,曹晏拽住許俊彥衣領,猛地將他推開。
「再敢動她,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行啊,
林曉曦,這麼快就找到接盤的了。」
許俊彥狠狠地啐了口:
「真是公交車,是個男人就能無縫銜接上哈。」
「滿嘴髒話,你怕是吃糞長大的吧。」
我反唇相譏,街頭巷尾的髒話聽多了,比罵人,我真沒怕過誰。
「林曉曦,你個女孩子罵人這麼髒,有沒有家教?!」
比秦惠姝更先出現的,是她尖銳的公雞嗓。
「滾去走廊罰站,我倒要看看你爸媽到底管不管!」
秦惠姝有多勢利眼,我再清楚不過。
我曾親眼見識過,她收到許俊彥的送禮後,有多麼喜笑顏開。
起初因我是單親家庭,她瞧不起我,處處貶低我。
直到我成為許俊彥的女朋友。
她的態度突然迎來一百八十度轉變,跟我說話時和風細雨,
還會主動關心我。
前世,我之所以舔著許俊彥,跟她也脫不了關系。
我必須討厭許俊彥,才能讓自己不成為下一個曹晏。
「我又沒打架,憑什麼罰站?」
經歷過前世的結局後,我意識到,跟老師頂嘴不會S,犯錯也不會S。
反正無論怎麼做,我的人生都會活成一坨狗屎,我為什麼不活得瀟灑點?
至少這樣,面對垃圾的結局時,我才不會後悔。
「你說什麼?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
秦惠姝氣瘋了,整張臉漲得通紅:
「你出不出去?再不動,我就讓人請你出去!」
「還有你,曹晏,立刻把你家長喊來。」
「讓他親自守著你道歉,看看他教出了什麼東西。」
在秦惠姝聲嘶力竭的喊叫中,
曹晏緩慢低下頭,開口道:
「對不起。」
「我不該打架,老師,你能不能別讓我爸爸過來?」
他是高三轉到戶籍地上學的轉校生。
家裡窮得叮當亂響,光是住宿費,就能要他爸給秦瘋子陪十幾次笑臉。
秦惠姝的臉色總算緩和點,她點著胳膊,揚起嘴角道:
「不想讓你爸來,可以,那位S活不願挪窩的,你幫她把桌椅搬出去。」
「臭老鼠,表現的機會來了。」
「不是喜歡英雄救美嗎?你繼續救啊,笑S我了。」
「喲,救風塵,救風塵。」
那群臭腦殘又看上戲了。
曹晏抿緊唇,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透過他,我仿若看到了前世,被逼上黑板寫字的自己。
做也是錯的,
不做也是錯的。
這道列車難題,無論選哪邊,結局都會很痛苦。
好在這道選擇,我也是出題人。
我一腳踹上前桌叫囂人的凳子,力氣大得他整個人往前一晃。
我則順勢推開凳子,拿起書起身道:
「不用了,我自己會走。」
說實話,我很想陰陽兩句,罵她一句:
「除了道德綁架,你還別的嗎?」
可逞一時口舌之快,隻會惹惱秦惠姝,讓這場罵架不斷升級。
我是不要臉,可我媽還要臉,別看她追男人積極,可她也最好面子。
為了臉,她不惜委屈我,委屈自己,來換取表面的光鮮亮麗。
站在走廊,我聽到秦惠姝毫不避諱地說道:
「爹S得太早的孩子,是很容易偏激。」
「以後你們都躲著她點,
免得磕著碰著,她又在班上鬧。」
說著,她瞥了眼窗外的我,冷哼道:
「一個女孩,還跟男生動手動腳。」
「真沒女孩子的樣子。」
我的拳頭捏緊又松開,最終長舒口氣。
四十度的天,陽光曬得人眼睛都發暈。
蟬鳴吵得人心煩意亂,我眺望著高高的天臺,暗道:
「真好,這次不會再有人,活生生地S在我眼前了。」
「謝謝你願意幫我。」
不知何時,下課鈴聲響徹走廊。
曹晏將冰水貼上我額頭,低聲道:
「對不起,害你罰站。」
「管你屁事,我就是單純看他不爽。」
喉嚨都冒煙了,我也懶得跟他客氣,舉起水瓶往下咽。
「為什麼?」
一瓶水都見底了,
曹晏終於憋出句話。
我不明所以地望向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道: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幫我?明明昨天,你還幫著許俊彥藏過我筆袋……」
他越說聲音越小,一個受害者,底氣比我這個加害者還不足。
我將喝空的水瓶丟出垃圾桶,從口袋掏出所有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