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許給寒門舉子。
誰知侯府內宅,婆母厲害,夫君紈绔,白月光妾室佔獨寵,嫡姐過得苦不堪言。
而我因書生高中,一朝成狀元夫人,後來他官拜首輔,我更是成了滿京官眷巴結的存在。
嫡姐恨我奪了她的富貴,發瘋毒S我,卻與我雙雙回到從前。
這次嫡姐跪在地上,率先求父親答應她與舉子成婚。
可惜,嫡姐不知,這富貴不是誰都能享的。
1
「爹爹,女兒傾慕讀書人,願與孟家結親,望爹爹成全。」
嫡姐跪在地上求嫁舉子時,我便知曉,她與我一起重生了。
畢竟前世,孟家不過是她口中的低賤門戶,不值得五品翰林編修家的嫡女瞧一眼。
若不是對方拿出信物,
窮酸書生根本不配踏進府中大門半步。
「妤兒,你胡說什麼?」
嫡母神色驟變,與長平侯府這樣的顯貴結親,多少人求之不得。
嫡姐搖頭,示意嫡母少安毋躁:「侯府本是祖母為妹妹定的,我身為姜家嫡長女,自當做表率,怎能奪庶妹姻緣?
「況且傳出去,也有礙父親官聲。」
嫡母眉頭緊蹙:「可孟家世代寒門……」
「女兒信他,必能金榜題名!」
孟懷修確實有才學,年紀輕輕就已考上舉人。
話說到這,父親思索片刻,抬手阻止嫡母的欲言又止,算是同意了:「妤兒心中有成算便好。」
嫡姐欣喜若狂,我隻需在旁安靜接受結果,無從置喙。
離開書房前,嫡姐攔住我,眼底是赤裸裸的惡意。
「侯府是個好去處,不枉祖母為你費心。
「隻是妹妹一介庶女攀上高枝,以後在侯府怕得跪著活。」
是嗎?
我隻知,無論何種活法,蠢貨,注定活不好。
2
我和嫡姐同日出生。
我生母難產而亡,唯有祖母見我可憐,願意照拂我。
嫡姐生母則被抬為繼室,嫡姐也從庶女變為嫡女。
嫡姐常言,人生來命數不同,她是嫡,我是庶。
她自該享無上富貴,我注定匍匐在她腳邊。
前世也是這般,祖母臨終前為我尋到託付。
她與長平侯府的老太君是閨中好友,老太君也滿意祖母教養出來的孩子。
不拘嫡庶,做主為我和小世子定了親。
嫡姐得知後,發瘋砸爛我的閨閣,
狠狠推倒我:「姨娘肚裡爬出的賤種也想越過我?
「做夢!」
她和嫡母一同找父親做主,嫡母心疼至極。
「老爺,老太太糊塗,元妤才是我們的嫡出女兒,合該配侯府。」
父親也覺如此,架不住妻女日夜哭訴,待老太君離世,設法讓嫡姐替我出嫁。
至於我,長平侯府差媒人上門那日,父親把我許給帶信物來的孟懷修。
他把我當作「謝禮」,以報當年孟父的救命之恩。
然而,志得意滿的嫡姐嫁進侯府後才發現,在高門大戶立足有多難。
郡主出身的侯夫人把持內宅,手腕厲害,動不動就給她立規矩。
世子爺是個風流紈绔,未成親時就有捧在心尖疼的妾室,根本不拿正眼看她。
不得婆母和夫君歡心,嫡姐在侯府如履薄冰,
連勢利眼的下人都能踩上幾腳。
嫡姐被磋磨得不成樣。
貴女圈誰不知,長平侯府的世子妃是個笑話。
更甚的是,侯府在朝堂更迭之際,通敵叛國,大廈傾覆不可擋。
此時的我,卻因孟懷修高中狀元,身份水漲船高,從寒門妻躍為人人羨慕的狀元娘子。
後來孟懷修官拜首輔的消息傳開,橫遭變故的嫡姐伏在嫡母膝上痛哭,滿腔皆是怨恨。
「阿娘,憑什麼,姜元姝那樣卑賤的庶女都能當首輔夫人?」
憑什麼,我能坐享尊榮,她要跪地仰視我?
老天何其不公,她才是姜家嫡女啊!
日漸癲狂的嫡姐,借賀喜的名義邀我回姜家,不惜在茶裡下毒,與我同歸於盡。
她把前世種種歸咎於選錯姻緣,重生後她勢必拿回自己的人生。
「首輔夫人隻能是我,你沒這個命。」
可嫡姐不知,我從不信縹緲命數。
幼時祖母教過,命是握在手中,靠自己掙的。
我望著嫡姐得意的背影,無聲嗤笑。
侯府刻薄,孟家又豈是福地?
舉孟家三代心血供出的寒門貴子,能步步洗掉泥腳印,位列百官之首,靠的僅僅是他會讀書?
和陰暗瘋批的白眼狼首輔相比,紈绔公子哥算什麼。
3
怕夜長夢多,親事定好,嫡姐便央求嫡母選最近的黃道吉日,讓孟家來下聘。
交換庚帖那日,嫡姐瞧著院中清風霽月的孟懷修,滿意地勾起唇角。
樣貌學識佳,家風和睦,前途明坦,雖是寒門,但不失為一樁好親事。
丫鬟在耳邊嘀咕時,我正在書鋪翻著話本。
「聽說孟家十分看重大小姐,孟娘子連壓箱底的珍珠都拿來做頭面,充當聘禮。」
我笑而不語。
幾顆珍珠抵得過豐厚嫁妝?
得五品官員的嫡女下嫁,孟家當然喜不自勝。
我讓掌櫃把話本包起來,轉身卻被兩個小廝擋住去路。
「姑娘可是姜府二小姐?我家世子爺有請。」
茶樓雅間,我那金尊玉貴的未婚夫沈淮之,瞪著丹鳳眼打量我。
「你就是姜元姝?」
少年眉目昳麗似山間精魅,生得比姑娘家還要豔三分,當真是好顏色。
見我點頭,他頗有些不耐煩。
「找你是要告訴你,我想娶的人隻有绾绾,你識相的話快快去退婚。」
這話跟兒戲似的,我搖搖頭:「世子,恕我不能從命。
」
「你——」
少有人敢直拒他,沈淮之愣了愣,隨即惱意泛上春水般的眼底。
「還沒嫁進來就不拿我的話當回事,忤逆未來丈夫,我更加不可能娶你!」
我輕嘆,果真是富貴堆裡養出的公子爺,驕矜天真。
「我自知配不上世子,可人微言輕做不得主。
「且貿然退婚,有損婠婠姑娘名聲,恐怕……」
話裡未盡之意,沈淮之也懂,若因此攪黃兩府婚事,侯夫人第一個不饒他。
可少年就是不甘,氣鼓鼓的樣子,越發像耍性子的任性嬌兒。
「不過世子莫急,我有法子幫你達成所願。」
聽我篤定的語氣,沈淮之抬頭,目露懷疑。
「世子愛重婠婠姑娘,
必是不想讓她做妾受委屈。
「待我入府後,會說服婆母讓她為平妻,全了世子與她的深情。」
望著沈淮之越來越亮的眼眸,我笑臉盈盈地予他保證。
4
茶樓見面後,沈淮之反倒盼與我早些成親,好幫襯他,兩家婚事很快籌備妥當。
而嫡姐視出嫁為新生,選擇與我同日大婚,她要親眼看我上沈家喜轎才安心。
長平侯府的新房中,我抬手摘下鳳冠,前廳的熱鬧之聲隱約傳來,襯得房內愈發安靜。
自幼服侍我的大丫鬟環兒,憤憤不平道:「今兒是新婚夜,世子竟為著那賤人這般輕慢您!」
方才府裡下人來報,表姑娘陸婠婠,昨晚傷心吐血,至今昏迷。
沈淮之當下就急了,連忙求我給他打掩護,去見心上人。
我淡淡道:「堵不如疏,
往後日子還長。」
不多時,房門便被悄聲打開,沈淮之蔫頭耷腦地回來。
我讓屋裡伺候的都出去,原以為他會被纏住徹夜不歸,總算不是愚不可及。
他這一去不是治病良藥,反而是催命符。
沈淮之呆呆地坐在桌邊,突然萎靡地開口:「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懦弱無能,什麼都做不得主?」
他沒任何本事,也沒法明媒正娶可心的女子,即使對方出事他能做的也有限,怕母親會更加責難她。
我把點心推過去:「世子無須妄自菲薄。
「我爹常罵我爛泥扶不上牆,活著隻會給家裡招禍,外頭怎麼說我的,我全都曉得。」
沈淮之話裡滿是自嘲委屈,可能憋狠了,說著竟眼圈一紅,小金豆頃刻墜在長睫上。
「你不用安慰我。」
好一幅美人垂淚圖,
我暗暗嘆笑。
「許是公爹為激勵世子,過於嚴格些。
「我曾聽聞,人活於世,各有長短,世間男子大多薄幸,而世子是重情之人,已是難得。」
我的話語透著真誠不像哄人,沈淮之眼巴巴求證:「真的?」
「當然,不瞞世子,這話是我從書裡記的,世子可知流雲先生?」
見我拿出書籍,沈淮之似被驚著,一時忘了訴委屈,玉般的臉莫名染上薄紅。
「你……也看他的話本?」
「我雖在閨中,卻聽過此人名聲,他筆下故事寫得極好。」
沈淮之摳著袖邊金線,低聲嗫嚅:「你不認為,寫話本上不得臺面,徒惹人笑話?」
便是事事認同他的婠婠表妹,偶爾談及也難免露出輕蔑,男子入朝為官才是有出息。
我鏗鏘有力地駁道:「非也,流雲先生的話本讓人受益良多,還能在坊間備受歡迎,可見其極有天賦,是大才。」
「流雲有、有大才?」
從未聽過這番評論,沈淮之磕巴起來,傻愣愣地盯著我,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我手指拂過書頁:「如若不是,怎會有諸多推崇他故事的學子,讀書人最看重的就是學識。」
沈淮之重重點頭,眼眸耀若星辰:「你說得對,我覺著很有道理!」
他看我的眼神空前熱烈,我微微一笑:「世子與我,英雄所見略同。」
我早知,沈淮之是侯夫人的老來子,上頭僅有位長姐,打小被全府溺愛驕縱,慣得文不成武不就。
不學無術是真。
軟弱好拿捏也是真。
寫話本是他唯一的愛好。
前世嫡姐無意間發現,
以阻止夫君不務正業為由,告知侯夫人。
侯夫人難得認同,無益前途的事不能讓兒子沉迷。
嫡姐借機向婆母邀了功,不承想受訓的世子爺回到正院,當眾甩她一巴掌:「給你臉了是吧?我的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說罷讓人搬走常用物,置在知心表妹院裡。
本就夫妻情薄,這一鬧讓嫡姐直接同那望門寡般,常年獨守空房。
腦子是個好東西。
可惜,嫡姐沒有。
5
侯府裡沒有秘密瞞得過當家主母。
第二日給長輩磕頭敬茶時,侯夫人找由頭打發沈淮之,將我留下。
房內香爐青煙嫋嫋,我恭順地站在旁側。
「你可知錯?」
侯夫人倏地放下茶盞,和兒子相像的潋滟眼眸,此刻溫和盡散。
我心裡明白,她發作定是因我新婚夜幫世子會見陸婠婠。
果然,侯夫人冷冷地睨向我:「為人妻者,縱夫荒唐,行事毫無分寸,你如今是世子妃,一舉一動都代表侯府的顏面!」
老兒子不爭氣,被女人惑得五迷三道,不想娶的媳婦也糊塗。
我福了福身:「母親息怒,容兒媳稟明。」
其實上輩子嫡姐最恨的不是我,而是奪走她夫君全部寵愛的嬌妾,為此常尋嫡母哭訴。
侯府後院並不復雜,長平侯常駐北疆,隻納了位林姨娘。
可偏生姨娘所出庶子比嫡子優秀,才名在外。
庶房焉能不起心思?陸婠婠正是投奔林姨娘的遠房表親。
侯夫人手腕再硬,也耐不住人家手段玲瓏,慣會曲意逢迎,網了幼子的心。
沈淮之哪裡是對手,
直把她當知己,不惜頂撞長輩,誓要迎人進門。
若不是怕傷母子情分,侯夫人當下就叫人把狐媚禍害丟出府去。
對情竇初開的少年郎,棒打鴛鴦是錯棋,徐徐圖之讓他看清對方的面目才要緊。
聽完我解釋,侯夫人細眉微挑:「這麼說,你是有意為之?」
「我觀夫君至情至性,未必是對表妹情根深種,倒像把知己情誼錯認成愛情。」我面色從容,娓娓道來。
「兒媳一味阻攔隻會讓夫君心生厭惡,反倒激起夫君對她的憐惜。
「陸表妹要是真懷歹心,身在侯府不愁不露馬腳。」
我望向侯夫人,一切盡在不言中。
靜靜打量我,侯夫人忽而展顏:「你不錯,是個聰明會盤算的,我差點眼拙。」
隨後讓貼身嬤嬤端上託盤,金玉珠翠晃人眼,
她拍拍我的手:「方才莫怪,本應敬茶時給你,小姑娘家平日就該鮮亮些,別太素淨。」
我彎著眼睛笑道:「兒媳謝過母親。」
婆母是將門虎女,隨父鎮北王在邊疆長大,性爽利,喜奢華。
前世婆母瞧不上嫡姐矯揉造作,處事小家子氣,常立規矩磨她性子,可不就成了嫡姐嘴裡的刻薄惡婦。
而嫡姐自詡清流之家養出的貴女,視金銀為腌臜俗物,婆母的豪奢做派在她眼裡是有辱斯文,自貶高門身份。
好在,如今的嫡姐算是得償所願。
孟家門風儉樸,兜裡的錢袋子或許比臉還幹淨。
嫡姐高潔在骨,定然喜歡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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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出婆母的院子,望眼欲穿地守著的沈淮之急步上前,滿含期待:「你和母親提了嗎?她是何反應?」
我微微頓住,
大婚兩天就抬平妻,還想讓侯府主母操辦……
該說他不知世事還是頭腦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