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人也就算了,求到了順親王府上。
平日裡,順親王最是疼我,自然,看他這個驸馬爺也頗為順眼,多有賞賜。
在嚴紅袍眼中,我就是一個沒ŧù⁰有權勢的公主罷了,他這個驸馬怎麼說也是探花郎出身,順親王多多少少都要給幾分面子。
可不承想,順親王倒是見了他,照臉就給了他一口養了七十五年的老濃痰。
然後,順親王罵道:「什麼玩意兒,還敢來求我,照我說,徙刑八百裡都輕了。」
「原本看著你姓嚴的是個讀書人,懂事明理。」
「不承想,竟然是這般豬狗不如的東西!」
「娶個娼妓,還要和公主平起平坐?」
「你把皇家當什麼,
虧得你敢上我這門,來人,給我好生打出去。」
順親王府眾人眼見老王爺發飆,當即一擁而上,對著嚴紅袍一通打,揍得他滿頭包。
小嬋繪聲繪色地說給我聽,我隻是笑著。
嚴紅袍在京城奔走了七八天,每天一大早,京兆伊的衙役都戴著枷鎖上門要鎖他,公差拿著水火棍督促他上路。
他每天求爺爺告奶奶,然後,奔走在京城官宦人家求門路。
但是,眾所周知,這是皇家的事情,他一個無權無勢之人,誰都不看在眼裡。
幾日光景,嚴家的祖產就被他敗光了。
不得已,他向嚴家本家求救。
被嚴家老族長好一通責罵——
「嚴大郎,你是不是糊塗油蒙了心肝啊?你要知道,你就是一個驸馬。」
「什麼叫驸馬?
」 Ṫŭ̀²
「就是尚主的。」
「公主大度,允你納妾,那都是皇家的恩賞。」
「你倒好,帶一個娼妓回來,不說藏著掖著,你還要聘做平妻,你置公主於何地,你置皇家顏面於何地?」
「如今,你要不被流放,也隻有公主點頭尚可。」
「別人,誰敢助你,嫌棄命長了?」
「今天念在同族的分上,我見你,就是告訴你一句話,我明兒就開了宗祠,敬過祖宗,把你趕出家族去。」
「我嚴家可沒有娶娼妓為妻的子弟們。」
嚴家老族長說著,就命人把他撵了出來。
嚴紅袍傻眼了。
和我和離的時候,他當真不懼。
畢竟,他嚴家也算是大族,而且一直都是朝中清貴的讀書人家。
我父皇也敬重得很。
甚至,他私下裡認為,就他的人品才華,做了驸馬才是埋沒了。
他敢堂而皇之帶個娼妓回來,並且還準備娶做平妻,一來是準備拿捏我。
二來,他也要給天下讀書人看看,他嚴紅袍是個能耐人。
他做驸馬,不是尚公主,而是真正地迎娶了皇家的女兒。
可現在,嚴家族長居然要把他逐出家族,他才真正慌了神。
7
這麼一耽擱,貨郎李三也到了京城。
我讓探子盯著,但凡有個動靜,立刻來報我。
嚴紅袍家裡的銀子花光了,原本租賃的房舍,也被收了回去。
嚴家把他驅逐出族譜,他少年成名,心裡是很看不起族中其他子弟。
如今,他落了難,嚴家子弟落井下石者眾,有些頗有才華的弟子,還當著他的面,
寫詩嘲諷他。
一貫好面子的嚴紅袍,傷還沒有好,就幹了有辱斯文的事情,和人打架了。
第二天一早,京兆伊親自帶著人,拿著枷鎖,套在他脖子上。
然後,幾個衙役結結實實地給了他幾棍子,就要趕著上路。
嚴紅袍哪裡肯走,跪伏在地上,不斷地給京兆伊磕頭,求著要見我一面。
他說,他雖然做了糊塗事情。
但一直和公主情深,如今這一去,怕是今生無緣再見,所以,想要見我一面。
京兆伊早就得了我的話,開始不同意,待嚴紅袍趴在地上磕頭,把腦袋都磕破了,這才勉為其難地同意了,帶著他來我公主府上。
彼時,小嬋等正伺候我梳妝,我讓小嬋出去傳話,讓他跪在階下等著。
讓府中長吏請了京兆伊前面坐著喝茶去。
磨了大半個時辰,
我才出來,看到嚴紅袍脖子上戴著枷鎖,一身破舊短衣,狼狽不堪地跪伏在石階下,我心中冷笑。
他如今所受之苦,尚不及我前生萬一。
「嚴紅袍,找本宮何事?」我故意問道。
嚴紅袍抬頭看了我一眼,低頭的瞬間,眸子裡面收斂難掩的憤恨。
「不想去發配地?」我裝著沒看到,直接問道。
「謝春熙,你就見不得我好——」嚴紅袍從嗓子裡面低吼出聲,帶著困獸的兇殘狠戾。
但是,我不在意。
這就懼了怕了?
他尚且沒有走向真正的絕境呢,現在,他心裡還有一絲期盼,等著慶王回京。
「對啊,我就是見不得你好,嚴紅袍,我會讓你在糞溝裡慢慢地S亡,放心,你不想去流放地也不要緊,就留在京城吧。
」
說著,我故意找了京兆伊,詢問他,嚴紅袍娶娼妓為妻,除了徙刑,還可怎麼辦?
京兆伊想了想,說是從輕了判,戴枷遊街三日,罰銀五十六兩便可。
我說既然如此,就讓他戴枷遊街三日吧。
罰銀也算了,等著三日之後,讓他把阿绾接回去。
畢竟,她懷了他的孩子。
待到孩子雙滿月之後,再把阿绾送去平康巷為妓就是。
8
嚴紅袍以為,他最大的苦難就是在衙門被扒了褲子挨板子,然後,拖著傷痕累累的腚,低聲下氣地求人。
但是,戴枷遊街,讓他瞬間就知道,什麼叫作生不如S。
首先是眾人的圍觀和不屑,讓他這個好面子的人,備感羞恥。
等著被押到菜市口,衙役把他鎖上,便有一些好事者前來圍觀。
這還不算,我還找了一眾乞丐,花了幾個銅板,命他們沒事就去羞辱嚴紅袍。
這些乞丐拿了錢,很是給力,衝上去拳打腳踢一番之後,更是對他吐口水,撒尿,砸石子……
嚴紅袍何曾受過這般羞辱,氣得破口大罵。
罵我,罵官家,罵京兆伊等。
這話,自然是傳到了京兆伊耳中,於是,第二天早上,嚴紅袍再被押著遊街的時候,眾人就發現,他臉皮紫脹,嘴巴卻是合不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照例,這天他也被人毆打羞辱。
下午,天就變了,淅淅瀝瀝地開始落雨。
嚴紅袍又冷又餓,口不能言,好不容易挨到傍晚,押進縣衙之後,他哭了。
第三天,整日落雨,嚴紅袍在路上摔倒好幾次,全身滾得泥母豬一般。
這還不算,京兆伊還命他把阿绾接回去,好生照顧。
還說,阿绾是官妓,若是走失傷亡,他皆要承擔責任。
阿绾是麗春院的花魁,雖然是官妓,平日裡也是嬌生慣養,還有使喚丫頭服侍。
本來指望著跟著嚴紅袍進京,吃香喝辣,從此成為京都貴夫人。
哪承想,跟著進京沒幾日,就蹲了大牢。
我曾命女牢的牢頭特意照看,讓她在裡面受點苦,但是,不能讓她把孩子流掉。
女牢頭拿了我的銀子,辦事穩妥得很。
隻是命人把她衣服扒個精光,然後,每日裡拿著皮掌子打嘴巴子,藤條兒打手板,或者打臀。
也不打過重,控制著分寸。
阿绾嬌生慣養,細皮嫩肉,何曾受過這等苦楚?
等嚴紅袍把她接出去的時候,
她身上就裹了一個破麻袋遮羞。
嚴紅袍回不了嚴家,這些時間的積蓄也早就在各種鑽營中揮霍一空。
於是,典賣了老母親留下的一個金镯子,在西郊貧民窟,租了半間房。
兩人都不通稼穑,不知道柴米貴。
阿绾還鬧著,要吃雞,要吃魚,要穿綾羅綢緞,要金銀首飾……
嚴紅袍在沒有做驸馬爺之前,身邊也一直都有小廝書童伺候著,從未幹過任何粗活,如今,家徒四壁,悽苦不堪。
加上他挨了打,本來就沒有養好傷,又戴枷遊街,受了風雨和氣惱,又被毆打。
每日裡昏昏沉沉,竟然一病不起。
哪裡還禁得起阿绾鬧他,於是,便動了粗魯,把阿绾打了一頓。
我聽探子回來說,忍不住就笑了。
原本口口聲聲說著,
不能讓阿绾受委屈,現在,他自己居然對阿绾拳腳相加?
阿绾抱怨天,抱怨地,大罵嚴紅袍沒用。
嚴紅袍後悔了。
對,他悄悄地跑來公主府,跪在我家大門口求我——
說什麼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要休掉那娼婦,好好和我過日子。
他還賭咒發誓,從今往後,他再不納妾,隻愛我一人。
我沒見他,命人把他趕走了。
9
這事情我也偷偷命人不著痕跡地讓阿绾得知。
阿绾自然也後悔了,她本來還好好地在麗春院做花魁,眾人追捧。
跟著嚴紅袍進京,落得這般處境。
待孩子生了,還要送去平康巷最低下的窯子裡面待客,她不甘心。
嚴紅袍每日裡看她不順眼。
坊間還有諸多他們之間不堪的傳聞。
所以,在貨郎李三出現的時候,阿绾就像見到了救星。
三天之後,二更天了,探子回來告訴我。
嚴紅袍把阿绾和貨郎李三一起S掉了。
如今,人已經被衙役拿下,送去京兆伊。
我想了想,讓長吏去京兆伊那邊給個話,嚴紅袍身上除了關涉人命大案,可能還牽扯到其他,讓他好好審審。
另外,也讓他慎重一點,千萬別把人在大牢裡面弄S了。
畢竟,這種命案,刑S無責。
我還有點擔心,嚴紅袍會不會想不開,在牢中自S?
如此,半月之後,嚴紅袍終於受不住刑責,嚷著要見我。
他說,隻有見到我,才會招供。
晚上,我去了天牢。
看著滿身都是傷的嚴紅袍被人押出來,
鎖在刑架上。
我心中頗有幾分爽快,終於,他也嘗到了在暗無天日的天牢,日日受刑,求生不得,求S不能的滋味了。
「說吧,要見我做什麼?」我屏退左右,看著嚴紅袍,冷冷地問道。
「謝春熙,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對吧?」他突然抬頭,面目猙獰。
「你為什麼要和離?」他衝著我嘶吼。
「我隻是想要保住阿绾,我做錯什麼了?」
嚴紅袍大概是嗓子受過傷,導致他不怎麼能夠叫出來,但是,他依然咄咄逼人,竭力想要表示,他沒有錯,都怪我。
我是一個毒婦,悍婦,妒婦。
我嘲諷地笑著,問他:「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S她?你應該好好地和她過日子啊?」
「哪怕她背叛你,肚子裡面的孩子不是你的種,你也應該留著她。
」
「你應該像祖宗一樣供著她,才不枉你對她的一片愛。」
「你如果隻是想要告訴我,你到底有多愛她,我沒有興趣知道,你在牢裡慢慢地體會。」
「你現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對她的愛造成的。」
我起身,作勢欲走。
嚴紅袍低吼道:「謝春熙,你不就是想要知道慶王謀逆的證據嗎?」
從他這句話裡,我可以證實,他確實也重生了。
我站住腳步,就這麼看著他。
他有點瘋癲地笑著,笑著……
「謝春熙,我不會告訴你的,絕對不會。」
「哈哈,我知道,你也回來了,所以,你鬧著要和離。」
「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休想得到。」
「公主殿下,
乞丐的滋味如何啊,你知道你被多少個乞丐弄過嗎?」
「你可記得清楚,要不要我幫你回憶回憶ťû₉?」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團邪火,從一邊抽過一條鞭子,狠狠地抽在他臉上。
他卻是瘋癲地大笑。
「嚴紅袍,大周國重男風,想來,那些乞丐也不挑,畢竟,你原本長得可真不錯。」我突然說道。
「你可是讀書人,S不失節。」
「你要是被乞丐弄了,你說,坊間會如何議論你?」
嚴紅袍頓時就變了臉色,叫道:「你敢?」
這一次,我沒有說話,隻是招呼人進來,命人找幾個用刑的好手,把他穿了琵琶骨,吊起來……
當鐵鉤穿過他左側琵琶骨的時候,嚴紅袍痛得慘叫出聲,但漸漸地,
聲音嘶啞下去。
看到幾個人拿著鐵鉤要穿他右邊琵琶骨的時候,他渾身顫抖著。
「公主,公主救我,我說……」
我搖搖頭,雲淡風輕地說道:「遲了。」
「本來,你可以少受一點活罪,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說著,我向著外面走去,牢房內傳來嚴紅袍嘶啞的痛叫聲。
開始還痛得爹啊娘地亂叫,後來,聲音漸漸地啞了下去。
我囑咐著:「別把人弄S,他身上要緊的事情還沒有問出來呢。」
10
如此過了半月有餘,天牢那邊有人給我遞話。
我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嚴紅袍禁不起這般折磨,他原本的意志,以及他狂傲、桀骜的讀書人信念。
已經在一次又一次的刑責中,
慢慢地消磨掉。
在天牢中,我再次看到嚴紅袍的時候,他已經不像個人樣子了。
大概是聽到有人來,老半天,他才慢慢地抬起頭來。
「原來,穿琵琶骨……竟然這般疼痛……」
「那些乞丐,比穿琵琶骨還要痛,還要痛。」
「慶王,為什麼還不回來?」
我冷笑,都到這個地步了,他居然還盼著慶王回來?
「你以為,慶王還能夠回來?」我說。
「原來如此。」嚴紅袍閉上眼睛,良久,他慢慢地睜開眼睛,說道,「春熙,你知道嗎?前生,我在你S後不久就S了,被慶王判了凌遲……」
「所以,我想,今生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阿绾。」
「因為阿绾家裡祖上傳下來一張堪輿圖,
記錄了一座金礦。」
「我看了堪輿圖,熟記之後,拆掉了三分之一獻給了慶王。」
聽他說到這裡,我已經明白過來,阿绾家祖上,必定有些過人之處,留下了這麼一張堪輿圖。
而因為有這張寶圖,阿绾自視極高,不願意委身他人為妾。
奈何,她又本是官妓。
也隻有嚴紅袍這種蠢人,才會想要娶她。
「太痛,痛得我突然就有些清醒。」嚴紅袍繼續說道,「我認真地想,似乎我隻有從了你,才可保一世平安。」
「可我不甘心屈居婦人之下。」
「我就是想要娶個平妻來制衡你!」
「你為什麼不能配合一點?」
「你要配合……」
這可憐而可悲的大男子自尊心。
我溫和地說道:「嚴紅袍,
前世今生,你都將S不得全屍。」
「你飽讀詩書,竟全讀到豬狗身上了?」
「你若當真有志氣,當初金殿之上,我父皇問你,你大可拒絕。」
「外放做個小吏,一步步地靠著政績向上爬。」
「可你,一邊想要攀附皇親國戚,走捷徑,一邊又輕賤自己驸馬的身份。」
「你活該兩世不得善終。」
嚴紅袍眸子裡面的光,一點點地渙散下去。
我向著牢房外走去。
第二天,天牢那邊有人告訴我,嚴紅袍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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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嚴紅袍S後半年,聽聞,慶王在南疆感染瘟疫,不治而亡。
而我,終生都沒有再招驸馬。
協助父皇勵精圖治,大周國內海晏河清。
我於八十五歲終老於公主府中,
一生富貴榮華,安享太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