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媽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了，你別忘了，之前就說好的！」
我直接打斷他。
但他好像沒聽見似的繼續：
「雯雯，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媽，但我們的孩子也是她的親孫女啊，血濃於水，我媽隻是想在孩子滿月的時候，來看一眼。」
「她看一眼就走，你放心。」
我忍不住笑了，血濃於水？親孫女？
我問張力，「她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當人對待，又怎麼會稀罕別人生的女兒？」
張力停頓了一會兒沒說話。
但下一秒他就忽然生氣了：
「不管怎樣，那都是我媽，是孩子的親奶奶，你沒有權利阻止她來看望孩子吧！」
「而且我媽已經知錯了，她都一把年紀了，在電話裡哭著跟我道歉。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李雯，
我勸你不要太過分了！」
「我媽就我一個兒子，她年紀大了離不開我，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丟棄我媽！」
說完，摔門而出，留我一個人在客廳氣得發抖。
一直對我順從體貼的張力，我沒想到，他會對我發火。
為什麼隻是結了個婚，卻一切都變了。
以前，我不知道張力的家庭是這樣的。
以前，我一直篤信自己在張力心中可以排第一位。
以前，我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足以抵擋生活的風雨和餘生的漫長。
我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月嫂抱著孩子趕忙勸我，月子裡不能生氣，不能哭。
後面的兩天，張力一直在和我冷戰，企圖讓我退步。
下班回來一句話也不說，就連孩子也不看一眼。
直到女兒滿月當天。
他直接無視我的態度，帶著婆婆來到了家裡，隨之而來的，還有她的一大堆行李。
不用明說，我已經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婆婆一進門就討好地跟我搭話，說完又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銀镯子，上手就要抱我女兒。
我下意識地抱孩子躲開了。
張力的臉色極其難看。
按照張力他媽重男輕女的程度，在得知我生的是女兒後，她不應該是上趕著討好我來我家的。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不相信一個人會那麼容易改變。
一想起之前姑姐的事，我還會渾身發抖。
晚上我便跟張力下了最後通牒。
要麼讓他媽走，要麼離婚。
張力一副不解看著我：
「雯雯，你到底為什麼非要針對我媽啊！」
「她年紀大了，
一個人在老家真的很可憐。她就隻有我一個兒子，她不跟我在一起還能去哪裡啊，而且我們也需要有人幫忙帶孩子。」
我聽到帶孩子三個字，簡直呵呵了，我怎麼敢。
她不害我孩子，我就謝天謝地。
我不敢對他媽的人品抱有任何期待。
「你既然從沒想過把你媽一個人放老家，那當初為什麼要騙我，哄我說以後不會讓我跟她再有往來？」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質問道。
張力沒有接我話茬，隻留下一句：「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然後抱著被子就去了書房。
現在好像是成了我無理取鬧，我在欺負他們母子倆了。
之後的兩天，婆婆沒走，張力也不願意離婚，一直都拒絕跟我交流。
婆婆有事沒事來我面前獻殷勤。
我特地叮囑了月嫂，孩子不能離開視線，更不能讓我婆婆碰。
月嫂不明所以，但嚴格照做。
月嫂說產後四十二天內不要出門，但家裡多了一個令我惡心的人，實在憋悶。
我不顧勸阻還是出門了，還好是七月的天氣，沒有冷風吹。
我準備好好想想，該怎麼跟我爸媽說要離婚的事。
沒想到，婆婆也在樓下。
她一定也想不到我會出來，正開著免提跟張力打電話。
我沒來及聽到前面婆婆說了什麼，但後面我是聽得一清二楚。
張力安慰道：
「媽，真是辛苦你了，是我沒本事讓你受苦。」
「媽，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她生二胎的，一定要生個兒子出來。」
「她如果不生，以後我就找別人生！
」
「但是不能急，先把她伺候好了。」
「她爸媽說過了，以後她家好幾套房子都會給我們。」
我整個人瞬間抽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我怎麼都不敢相信，這些話會是張力說出來的。
好巧不巧，婆婆掛斷電話一回頭就看到了我。
8
這才發覺，我竟忘了躲一躲。
婆婆一臉慌張，但並不確定我有沒有聽到她們通話。
我努力壓制情緒，面無表情，徑直從她旁邊經過。
不知道是因為身體虛弱，還是內心突然崩潰的緣故，我沒走多遠，就暈倒在了地上。
鄰居阿姨剛好路過，迷糊中，我聽到她大喊著救人。
再醒來，已經在醫院了。
我躺在病床上假裝沒醒，想偷聽一旁的婆婆和張力在小聲嘀咕什麼。
但我什麼都沒聽清。
後來婆婆匆匆忙忙先離開了。
我睜眼，張力立馬跑了過來緊張詢問：
「今天怎麼下樓了，身體現在好點沒？」
他對我一如既往地關切。
但我確信，婆婆一定把事情都告訴他了。
我更沒想到，他主動坦白了。
「今天和我媽打電話，你是不是都聽到了？」
「雯雯你別多想好麼？我媽一個人拉扯我們姐弟長大不容易，她年紀大了很固執，那些話，都是我為了安撫她才說的。」
「對我來說，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我們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
聽了張力的話，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真假假，我懶得再判斷。
對於張力，我不會再信了！
「我們離婚吧。
」
當我說出離婚兩個字時，張力臉上的肉明顯抽動了一下。
「雯雯你別胡鬧，我們孩子都有了，怎麼可能離婚。」
他好像當我是在開玩笑。
我沒力氣吵，隻希望他想清楚盡快同意，好聚好散。
回家的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
婆婆中途打來電話，不知道說了什麼，但張力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我突然莫名不安，隻想趕緊回到家。
生怕晚一步，就見不到女兒了。
9
下了車，我第一時間跑回家。
開門，一個人也沒有。
張力在我身後跟過來，對於家裡的情況他卻一點都不驚訝。
我拖著幾乎馬上要昏倒的身子，上前拽著他的衣領大吼。
「柚子呢，
你把我的女兒藏哪裡去了。」
這一刻，我真的要瘋了。
張力隻是看著我，任我廝打卻不說話。
這時婆婆一個人回來了。
她衝到張力面前，一把就將我推倒在地。
理直氣壯地跟我說，
「我兩萬塊賣掉了。」
「一個賠錢貨，也值得你這麼激動？生下來沒溺S就算好的了。」
「我也是幫你們減輕壓力，下面好再生一個男孩。」
我掙扎著起身，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剐。
可我已經爬不起來了。
我艱難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要報警，手機卻被她一把奪了過去。
她還一副苦口婆心：
「我告訴你，你別不知好歹，你要是不生個男孩，我們家可就絕後了。以後等你老了，都沒人給你養老送終。
」
「我也是為了你們好。」
「你爸媽腦子有問題就生了你一個賠錢貨。」
「但你可不能學你爸媽害我兒子斷子絕孫！」
從來沒有這麼憤怒又無助過，我用盡全身力氣向她撲上去，想把手機搶過來。
張力這時候卻眼疾手快，第一時間狠狠把我扯開，又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
一副不容侵犯的樣子，護在他媽面前。
我抬起頭時，正對上他那雙恨不得S了我的眼睛。
此刻任我尖叫大哭發瘋都沒用了，對面的兩個人隻把我當成瘋子。
或許他們就是打算要把我逼瘋，瘋了一切更好辦了。
「我的女兒到底在哪裡！」
同一句話我問了上百遍，直到嗓子已經發不出聲了。
張力緩緩道：
「雯雯，
你別怪媽，她說得對，我們還是要生一個男孩的。女孩賣了就賣了吧，沒多大影響。」
「現在我表弟要結婚用錢，我們要是再養個女孩，壓力太大了。」
「既然你隻願意養一個孩子，那還是生個男孩養。」
眼前的張力，我已經不認識了。
不，是我眼瞎，是我從來都沒有看清過他！
畜生！
我絕望地趴在地上,一遍遍咒罵著他們不得好S。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
是姑姐回來了。
看到眼前的一幕,她好似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剛進門便跑到廚房提了一把刀出來,一副不怕S地樣子護在了我面前。
我再一次痛哭,此刻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姐，我求求你,你快救救我的女兒吧,
他們倆合伙把我女兒賣了！」
姑姐眼睛猩紅，提著刀大喊：
「今天你們要是不把孩子交出來，就在這裡同歸於盡！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說著就把她的手機扔個我,讓我先報警。
看我婆婆要來阻止，她提著刀铆足勁,不顧一切地亂砍：
「我看你們誰敢動，反正今天我命都不要了，你們動一下試試！」
姑姐就像一個不要命的戰士,跟敵人殊S搏鬥。
對面的兩人瞬間慫了，婆婆坐在地上又哭又罵：直到警察上門的那一刻，張力和他媽才真正慌了。
沒幾分鍾,就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是舅媽牽線的一家人,一直生不出小孩,有意收養一個。但是收養條件手續太復雜，一直沒如願。
自從得知我生了個女兒，這些人便第一時間惦記上了。
怪不得婆婆上趕著來照顧我，一切都說得通了。
原來都是早有預謀。
賣孩子的錢，都沒經過婆婆的手，直接進了舅媽腰包。
婆婆這會兒才知道害怕,痛哭流涕。
在警察的幫助下,萬幸,我女兒找回來了。
這一天的失而復得，是我去十八層地獄闖了一遭，此刻遍體鱗傷終回人間。
張力跪在地上哭著求我,希望我能諒解婆婆的所作所為：
「那畢竟是我媽，你看在我們十年感情、夫妻一場的份上，就原諒她一次吧。」
「畢竟女兒也找回來了。」
「那萬一沒找回來呢？」
姑姐咬著牙恨恨地看著張力。
「張力,那也是你的女兒！你怎麼這麼狠心啊！」
「你以為媽是好人麼？
你知不知道,三十年前她就曾親手溺S過她的親生女兒，那是我的妹妹，是你二姐！而你的好媽媽就是一個S人犯！」
「她早就該進去了！隻恨這報應來遲了三十年！」
姑姐一字一句地對著張力吼道：
「既然你心疼她,那你替她去踩縫纫機吧！」
10
婆婆和舅媽一起去踩縫纫機了，兩人各判了五年。
張力一開始打感情牌,S活不願意和我離婚。
後來又說讓我給他五十萬的青春損失費,就可以馬上去民政局。
我真的一次又一次被他惡心到。
實在沒辦法，就走起了法律途徑。
結果，我們順利離婚,他什麼也沒得到。
後來他開始酗酒。
沒錢喝酒了,就找姑姐要錢。
姑姐說：「你當我是你媽麼！
」
然後直接拉黑。
後來有次他喝醉了,就把命交代在了一場車禍裡。
婆婆在監獄裡得了癌症，不到一年就大結局了。
姑姐找了一個男朋友，是廠裡的同事。兩人很合拍,結婚時，我包了三萬的紅包，生孩子又包了一萬。
我們兩個處成了親姐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