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呵呵誇我好。
我默默冷笑，刀子嘴豆腐心，張力你莫不是真瞎了？
誇我好？
不就是看我們家在市裡有幾套房子，我又是獨生女麼，想著以後我爸媽的東西都會到你手裡，所以才得意地到處炫耀。
張力大概以為，我一點都不清楚他媽是什麼德行。
其實在第一次去他家的時候，他媽就不停地打聽我家的情況，在得知我家條件還不錯我又沒有兄弟時，立馬對我的態度大變，臉上的欣喜不加掩飾。
當時我竟還以為她是真的喜歡我，現在才知道打的什麼算盤。
這兩天我心裡一直扎著一根刺，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
「老公，咱家婚房是你姐的錢買的，為什麼一直沒聽你說過？」
張力先是愣了幾秒，
而後語氣正常：
「我不知道這事，我媽就說家裡有錢買房，不用我操心。」
「那你現在知道了呢？打算怎麼辦？」
我特別想知道他的態度。
「雯雯你不用多想，房產證寫的我的名字，那就是咱倆的房子。」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你媽重男輕女很嚴重是不是？」
他再次被我突如其來的問題擊中，支支吾吾了半天後：
「我媽就是個農村婦女，在農村都這樣。你理解一下，她沒什麼文化，你就別跟她一般見識了。」
「她是沒什麼文化，可你呢？」
「你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你是從農村走出來了，那你怎麼能心安理得，和你媽一起趴在你姐身上吸血呢？」
我語氣有些激動。
他也看出了我的反常。
沉默了幾秒後，沒有繼續接我的話，而是自以為是安慰道：
「雯雯你放心，不管你生男孩還是女孩，那都是我最寶貝的孩子，我媽就算有意見，也跟她沒關系。你不用搭理就是。」
「是麼？這麼簡單麼？」
我的孩子有這樣的奶奶，難道一點不會被影響麼？
這個問題，一時半會兒根本討論不請。
我別過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到家已快中午。
爸媽準備了滿滿一桌的菜。
知道我孕期愛吃辣，幾乎每道菜裡都放了點辣椒。
難得過節，不想掃興。
一向和父母無事不談的我，這次跟爸媽什麼都沒提。
傍晚，我們返回家。
家裡竟然安靜的出奇。
我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婆婆不在。
推開姑姐次臥的門，我瞬間腿軟，嚇得攤在了地上。
姑姐躺在木地板上，衣衫不整目光呆滯。
手邊是一把剪刀，手腕正在流血。
她明明睜著眼，卻怎麼叫不應。
還好我們回來得及時，送進醫院時還有救。
晚上八點多，張力接到婆婆電話：
「兒子，你們回來了沒有？」
「盼娣跟你們在一起麼？這個賤人大晚上不做飯，也不知道跑哪裡去浪了？」
婆婆聲音很大，即便沒開免提，我在張力旁邊也聽得一清二楚。
而此刻姑姐正躺在病床上，眼睛一直S盯著一個地方看，誰也不理。
「媽，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什麼發生了什麼？
」
」姐自S了！」
張力一慣溫和的語氣裡夾雜了些怒氣。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轉而卻是更響亮更惡毒的話：
「S了嗎？她早就該S了！S了最好！」
「等等，這賤人不是S在咱新房裡的吧？」
「她要是敢S在咱家新房裡，那她做了鬼我也不會放過她！」
實在聽不下去，我讓張力把電話掛了。
兩人鎮定下來後才想到，去年我們搬進新房的時候，在客廳裝了攝像頭。
因為平時也沒啥事，所以幾乎把這事忘了。
鏡頭裡，下午三點。
姑姐應該正在房裡午睡。
婆婆開門，進來的是舅舅和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
那男人一嘴胡茬，滿身肥肉，在客廳裡笑得一臉猥瑣。
他正要推門進姑姐房間時，被我婆婆一把攔住。
隨後他笑著掏出一沓紅票子，交到婆婆手裡。
婆婆數了數沒問題，便塞給了舅舅
舅舅拿到錢後，心滿意足離開。
往後的鏡頭裡隻剩下空蕩蕩的客廳。
一開始還能聽到姑姐拼命尖叫，幾分鍾後，就連聲音也沒了。
一個小時後，那猥瑣男提著褲子從房間裡出來，儼然一副滿足的樣子。
我婆婆喜笑顏開，又從他手裡接過幾張毛爺爺。
男的臨走時還說了句：「隻要她同意，彩禮十萬我馬上打給你。」
婆婆拍著胸脯保證：「放一百個心吧！」
張力此刻臉上是說不明的表情。
而我，震驚氣憤之外，更多的是被惡心到了，去衛生間吐了好一會兒。
實在難以接受這件事，心裡膈應地更不可能回家了。
當晚，我就打車去了爸媽那裡。
張力則留在醫院陪他姐。
5
夜裡回到家都十一點多了，所以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來。
手機顯示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和視頻通話，都是張力打來的。
我不想回給他。
這會兒才注意到，爸媽昨天擔憂地一夜沒睡好。
「你和張力到底怎麼了，昨天中午就看你不太正常。」
我媽總能一眼就看出我有心事。
一想起昨天的事，就頭腦發麻，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
更怕爸媽知道了以後，恐怕夜夜都睡不著了。
想了想還是沒提，畢竟我自己也還需要時間消化和處理這件事。
隻說和張力因為一點小事吵架了。
還好敷衍了過去。
下午張力又打來電話，這次我接了。
平靜下來以後，我也想知道他究竟怎麼解決這件事。
電話裡是他疲憊的道歉聲：
「雯雯，對不起，我實在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停頓了片刻，但我沒有任何回應。
見我不說話，繼續道：
「我媽這次做得實在過分了，我已經狠狠罵了她。」
「姐今天也好點了，還吃了東西。」
我還想繼續聽，可是，沒了。
「就這樣？」
我語氣裡是掩不住的驚訝。
他好像又想起了什麼：
「哦哦，雯雯，那你啥時候回來？」
我……
事情的結果，
便是罵了幾句就輕輕過去了。
這可是 qj 啊，是犯罪！而且，他的親姐姐差點命都沒了！
呵呵，真不愧是你媽的親兒子。
張力在我心裡一直是個體貼孝順的老實男人。但今天，他的「老實」和「孝順」，卻成了罪犯的幫兇。
而且，他本人好像並不覺著有問題。
我腦袋疼得厲害，不想聽他繼續廢話，就把手機掛了。
沒想到，下午姑姐又給我發來消息。
「雯雯，謝謝你。」
「昨天，在那個人趴我身上的時候，我就想好了去S。想著終結這可悲的人生吧，或許下一世要比今生好過，或許我會重新擁有一個愛我的媽媽。」
「所以我視S如歸，沒有留戀。」
「但後來我在模糊中看到，你紅著眼睛拼命喊我，讓我不要睡，
讓我好好活著，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我的錯。」
「我站在絕望邊緣，被你硬生生拉了回來。」
「我想到，前天晚上你也是這樣站出來維護我，你說那是我的房子我的家。你知道嗎，從小到大，就從來沒有東西是屬於我。哪怕我自己，都是屬於我媽的。」
「我好羨慕你，但我不嫉妒。我真心替你高興，我原以為，這世界上所有女孩過得日子都和我一樣，和我村裡的女孩一樣。可原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是有人可以過得很幸福。真好。」
「雯雯，我回去繼續幹活了。以後沒事我就不再回來。」
「我媽……，從今以後，我都不欠她的了。這是她對我的最後一次傷害，我認了！」
「我會好好活下去，往後的人生為我自己活一次。」
我盯著屏幕呆了好久。
心裡是說不清的悲涼。
我為她不平，為她難過。
看到她說，她認了，我的心被扎了一樣疼。
可是又能怎麼樣呢？
我希望她真的能掙脫過去的一切枷鎖。
希望她此後的人生，別再這樣苦了。
6
初四一早，張力臉都沒洗便來接我了。
趕到時，我媽剛煮好餛飩，招呼他吃了一碗。
飯後，他繼續道歉。
「雯雯對不起，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我已經把我媽送回老家了，我絕不會讓她影響到我們的生活。」
這一次看似比上一次真誠。
可我心裡帶著氣，怎麼都過不去。
但我還能怎麼樣？
我想讓他把犯罪的人送監獄裡去，
我知道那不可能的。
無論怎樣，那個人都是他媽。
而他又是個向來都聽他媽話的大孝子。
昨天夜裡，我第一次產生了離婚的念頭。
可在感受到胎動的那一刻，我又猶豫了。
我不甘心，不甘心我的幸福、我的孩子、以及我相守了快十年的感情，一切都要被他媽破壞的支離破碎。
她憑什麼毀了她自己的女兒，還要再毀了我。
「我可以回家，隻有一個要求：永遠不要再讓我跟你媽有任何交集。」
張力見我好不容易妥協了，想都沒想，立馬就答應。
為了讓我放心，還伸手對天發毒誓。
如果他沒做到，就不得好S。
我原以為這樣和他媽斷了關系，就能安枕無憂了。
但我沒想到，我終究要為了這次的頭腦不清楚付出代價。
臨近生產，為方便照顧，我爸媽搬進了我家。
他們對於生男生女，從來沒有過多想法，隻希望我平安順利。
媽媽提前準備了幾十套衣服，什麼顏色尺寸的都有，我真是驚呆了。
嬰兒車，嬰兒床，尿不湿，奶粉，玩具，也都是兩位老人特地跑了好多家母嬰店親自選購的。
一個月兩萬塊的月嫂，也一早幫我找好了。
張力覺著這樣麻煩他們心裡過意不去，要給爸媽錢。
爸媽嚴詞拒絕，為了女兒和孫子，他們樂此不疲。
我媽說，「反正我的錢以後也都是給你們的，我樂意。」
聽完，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
在張力那老實無害的臉上，似乎扯過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7
一切順利，母女平安。
媽媽早就給女兒取好了小名——柚子。
因為我孕期特別愛吃柚子。
當聽到女兒第一聲啼哭的時候，我的心立馬萌化了，所有的疼痛瞬間消失，隨之而來的是滿滿的幸福感。
病床前我爸媽爭搶著要抱孫女，張力隻能在旁邊幹著看著。
本是幸福的時刻，我卻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婆婆。
瞬間倒吸一口氣。
還好跟她斷了往來。
因為有月嫂在，月子裡暫且用不上我爸媽幫忙，家裡人多也吵，我就讓他們回家休息了。
實際上是不想把他們累著。
張力白天上班，晚上早早就回來帶孩子。
抱娃，喂奶，換尿不湿，他一天比一天熟練。
我時不時會想，他應該不會像他媽那樣對待女兒吧。
我經常忍不住試探他的態度，他表示男孩女孩都一樣。
我也透露自己絕不會再生了，一個孩子就夠了。
他每次都沉默，並不搭話。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隱隱不安，經常莫名其妙想起張力他媽，然後就變得恐慌起來。
果然，在孩子快滿月的時候，張力吞吞吐吐地跟我商量：
「雯雯，我媽他……」
他剛一張口，我心裡壓了許久的石頭瞬間落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