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像你們這種世家貴族,最重子嗣,我也不願產子,我怕S。」
「我還怕,在高高的院牆中,有情人變怨偶……」
蘇玄卿自責:
「我從未想過這些,還覺得阿芙移情別戀,是我狹隘了。」
「爹娘說過,我和阿兄隻許娶心愛之人,無論門第如何,不可輕賤對方。」
「阿芙不願生子那便不生,蘇家有阿逢就夠了,我也不想有人打擾我與阿芙。」
「阿芙不喜歡高高的院牆,便擇一處你喜歡的院子可好?」
「三年前的事,我從未怪過阿芙。是我粗心,未曾注意阿芙的心事。」
17
蘇玄卿向來重諾,我是知曉的,我信他。
隻是我也見過太多貌合神離的夫妻。
小時候爸媽恩愛到看不見我,
長大後分居兩地,各有新愛人。
小姨的丈夫為娶她,放棄家族繼承權入贅,可最後也是兩敗俱傷。
奶奶為家辛苦操勞一輩子,臨到老還要看老爺子的臉色。
沒有賭注的局,我不敢賭。
在這個時代,一輸就是一輩子。
「我沒見過相守一生幸福美滿的夫妻,他們總是在數年後,鬧得像對仇家。」
蘇玄卿靠著我的額頭,聽著我的話,往我掌心塞了把匕首。
他帶著我把刀尖對準心口,將我顫抖的手握緊:
「若我食言,阿芙可以S了我,我把這條命賠給阿芙,可好?」
他瘋了,怎能為了情愛連命都不要?
刀尖近了幾分,白色寢衣漸漸滲血。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蘇玄卿!你快住手!
住手啊!」
「你S了誰來娶我?誰和我相守一生?誰拿命陪我?」
他終於從夢魘中醒來,虛弱地倒在我懷裡:
「我的娘子回來了,我不是沒人要的。」
我忍著淚:
「嗯,我要你。」
「我要蘇玄卿做我顧元芙的夫君。」
18
蘇玄卿清醒後,我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他被扇得偏過頭去,直愣愣地盯著我,眼底不知是竊喜還是無措。
是該給個教訓,被風吹幾分,腦子就糊塗。
「蠢貨!」
「我昨日在你房中不是說了,願意同你在一起!」
「你尋S覓活發什麼瘋?」
「你不會真以為那是夢吧?」
「即便是夢,你也不能輕賤自己性命!
」
「我同你說,隻是想讓你知道我為何離開!」
「蘇玄卿,別再傷害自己,別再讓我心疼好嗎?」
他拭去我臉上的淚,解釋:
「對不起,害娘子擔心了。」
「娘子若即若離,我一時著急昏了頭,娘子莫惱。」
「我以為是夢,我不敢信,怕娘子回頭是場空,我又是沒人要的。」
我嗔怪:
「誰是你娘子了?」
「還沒成婚呢!」
月亮悄悄浮出雲層,與漫天星辰一同觀賞空中的煙花雨。
蘇玄卿和我十指相扣,他終於又笑了。
19
蘇玄卿就是個黏人精,吃飯要我陪,睡覺要我陪,批公文也要我陪。
不過我還挺樂在其中就是了。
他批公文時,
我就在一旁看話本子。
女皇與丞相二三事出了第三冊。
正寫到丞相當眾自請為男寵,世家動了心思要給女帝塞人,這位丞相男寵氣得三天不吃飯。
最後還是在床上哄好了。
蘇玄卿抽走我手中的話本子,不滿:
「娘子兩刻鍾未看我了,這書有什麼奧秘叫娘子愛不釋手。」
「為夫來學學,討娘子歡心。」
我撲上去捂住他的嘴,才把話本子搶回來。
開玩笑,讓他學去了,還不得磨S我……
揚州來了好幾位縣令,皆是青年才俊。
蘇玄卿對著銅鏡嘆息:
「娘子,我是不是老了?成婚時,他們會不會笑話你嫁了個老男人?」
你也就比我大兩歲,搞什麼容貌焦慮?
今日那些郎君最小與他隻差五歲。
誰說男人不雞毛的?
20
婚期越近,蘇玄卿就越焦慮。
什麼紅玉膏、玉容粉、如玉散,一股腦往臉上塗。
我掰過他的臉,仔細打量:
「卿卿真是個美男胚子,我瞧著歡喜得不得了。」
「就是再看八十年,也不會膩!」
蘇玄卿不好意思:
「你一張嘴,慣是會哄人的,次次淨挑我喜歡的話說。」
他的臉被我上上下下轉個遍,臉頰肉也捏在我手裡:
「夫君,你瞧,你臉上都長肉了。」
「你被我養得比以前好多了!」
「帶出去,誰人不誇一句美男子?誰人不誇一句我好福氣?」
這話可不是我誇大其詞,
蘇玄卿確實與半年前相見時不同。
如今的他,眼裡有光了,皮膚細膩了,背也挺得直直的。
眼下也沒有青黑了,每日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都是我精心喂出來的!
蘇玄卿被我誇得,又成了那個親親眼睛喊喊卿卿就會臉紅的青年。
唯一不同的是,某些地方他放得更開了。
21
成親前夕,新人不能見面,他都要隔著屏風拉我的手,生怕這一切是夢。
蘇玄卿是親自背著我上喜轎的,嗓音都帶著顫抖:
「阿芙,今日,我們便是夫妻了。」
我摟著他的脖子,重重點頭:
「嗯,是夫妻!」
蘇玄卿喝了合卺酒,替我卸了鳳冠,再去宴客。
前院鬧哄哄吵至巳時方歇。
我和蘇玄卿靠在床邊數了整整三本禮冊,
我激動得打滾:
「啊啊啊!他們也太有錢了吧!我就這麼水靈靈地成富人啦?」
很快我又擔憂,這日後回禮豈不難辦。
蘇玄卿按下賬冊:
「娘子不必擔心,爹娘留了很多財產。」
「現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老男人!不要臉!
第一日就連燈也不熄,說什麼要好好記住對方。
我眼看著芙蓉帳上的流蘇晃了半宿:
「卿卿,我的好卿卿,讓我歇歇吧……」
「娘子,別這樣喚我……」
番外:憶往昔
1
蘇玄卿撐著沉重的身體,打量眼前清貧的房屋。
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
那女子說同他是夫妻。
蘇玄卿覺得疑惑,她眼中並無愛意,隻有奇怪的欣賞。
即便失了記憶,他也知自己絕無可能與不愛的人成婚。
難不成是他強迫人家?
在感情升溫時,又恰巧失了憶?
蘇玄卿就這樣將自己洗腦成暗戀愛妻已久的痴心人。
完全忽略了那些拙劣的謊言。
他明白,自己也有私心。
蘇玄卿想的是慢慢來,溫水煮青蛙般走進娘子心裡。
但娘子不這麼想,她大膽,她熱情。
蘇玄卿招架不住,索性從了她。
平生頭一遭體會情愛滋味,蘇玄卿頭也不回地溺進去。
2
文昌尋來時,蘇玄卿隱隱約約想起,這好像是自己的侍從。
文昌先是拜見了主子,
又掃了幾眼阿芙:
「就是你救了我家公子,想要多少銀錢盡管開口,莫要日後攀扯我家公子。」
阿芙很生氣,蘇玄卿也很生氣。
蘇玄卿不記得從前的事,但克己守禮的風範是從小刻在骨子裡的。
他原先還能忍著氣讓文昌滾。
誰知文昌非但不收斂,還變本加厲罵阿芙勾引他。
蘇玄卿恨不得將他按進水裡洗洗腦子,隻可惜院子裡沒有缸。
他隻能抄起掃帚,直往文昌身上招呼。
將人趕出去後,蘇玄卿再回頭看見的是娘子驚呆的樣子。
他有些害羞,從未在娘子面前這般失禮。
娘子問他有沒有想起什麼,蘇玄卿下意識答了沒有。
這樣的夢,若能做一輩子,他甘願不醒。
3
夜間娘子又問他,
萬一她騙了他怎麼辦?
蘇玄卿想也不想答:
「娘子是我心愛之人,定不會騙我。」
「便是騙了,我也甘之如飴。」
娘子罵他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竟是個戀愛腦。
蘇玄卿問:戀愛腦是何意?
娘子說,就是腦子裡隻有她,隻有情愛的傻卿卿。
蘇玄卿想,滿腦子隻有娘子,那也挺好的。
他是戀愛腦,他承認。
他不想回什麼將軍府,隻想和娘子相守一生。
就讓他自私一回吧。
4
娘子今夜不聽故事。
蘇玄卿很失望,是不是他講得不好?娘子聽膩了?
娘子斟了壺酒,灌了他一杯又一杯。
蘇玄卿有點暈,但沒醉。
他還記得廚房裡頭,
方才炒菜的鍋,泡了水還沒洗。
娘子罵他呆,蘇玄卿呆呆地想:
「他不呆,他很聰明,他知道娘子喜歡他這樣,他就這樣。」
5
娘子也沒經驗,解他腰帶時,反手打了個結,急得滿頭大汗。
蘇玄卿遲鈍地反應過來,自己悄悄扯斷腰帶。
娘子真生猛,他好喜歡。
娘子喊疼。
是他不好,什麼都不會。
娘子說他的聲音真好聽,不許讓旁人聽!
蘇玄卿突然有點心慌,娘子有點奇怪。
他抱緊娘子,要她承諾會與他相守一生。
6
這點心慌,在蘇玄卿醒來後變成恐懼。
娘子跑了,簪子、荷包,連個留念的東西都沒留下。
蘇玄卿念著信突然就哭了,
他真傻,連娘子要走都不知道。
他才不管娘子是不是騙他,娘子說了會和他相守就得遵守承諾。
福寶蹦上桌面,小腦袋壓在手臂上安慰他。
蘇玄卿慶幸,幸好他們之間不是一點聯系都沒有。
雖然他明白,娘子是認為他能給福寶更好的生活。
娘子一定很想福寶,他要快點找到她。
7
蘇玄卿恢復記憶是在七日後,他一想起來就直奔家裡。
他要哥哥幫他尋妻,哥哥罵他沒出息,轉頭就被嫂嫂擰著耳朵罵:
「要不是你非得打擾他們!有情人何苦分離?」
「娘子,疼疼疼!我那不是想早點把人接回來嗎!誰知道會這樣啊!」
哥哥扔了很多人馬給他,包括他那個牙牙學語的電燈泡兒子。
8
這三年,
蘇玄卿醒著睡著,想的都是娘子。
三年太長了,長到福寶都長長十公分,重了十斤。
長到鎖骨上的牙印淡化,長到他連娘子最愛的話本都能倒背如流。
蘇玄卿那倒霉兄弟催他回京,讓他去揚州當太守。
他不要,他要尋妻,沒時間做官。
皇帝頭疼:
「你要抗旨不成?」
蘇玄卿別無他法,他覺得皇帝是故意的。
因為他答應過要輔佐他,結果人剛登上皇位,自己就消失了。
好不容易回來,轉頭又去追了三年妻。
9
皇上說,三個月前請高人算了一卦,說他的緣在揚州。
蘇玄卿覺得皇帝在诓他,揚州早被他翻了個底朝天。
直到那日,阿逢瞧見街邊奇異的玩具,攤主要送他。
蘇玄卿無奈,掀開車簾。
瞧見滿地的海棠花葉裡,坐著他日思夜想的姑娘。
他想,他終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