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為了拖住商慈,我拉著他一天逛兩遍街,吃五頓飯,把自己累得夠嗆。
夜裡我醒來,摸到身旁沒人,睜眼看見商慈正在看信。
燭光把那張臉照得忽明忽暗,一瞅就是在謀劃怎麼禍害人。
聽到我的動靜,商慈直接把那封信放在蠟燭上燒了。
「吵到你了?」
我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拽過來。
「你又要做什麼壞事?」
商慈突然委屈起來,靠在我肩頭。
大概是這幾日給了他幾分好臉色,商慈在我面前越發肆無忌憚。
「夫人,烏子晉實在可惡,拿著一方鴛鴦戲水的手帕,非說那是你與他的定情信物。還說我橫刀奪愛,強娶了你。
「現在整個京城都謠傳你我二人之間沒有半分感情,
那些御史還整日彈劾我,說我Ṭů⁼該與夫人和離。」
說著,商慈抬起頭,烏黑的眼浸著一汪冷冽的清泉,聲音裡壓著一股S氣。
「夫人,他們想把你搶走,你說,他們是不ţųₐ是該S。」
我迎著他的目光搖頭。
「我覺得不該,你怎麼活了一百世了,腦子裡還天天想著S人那點事?」
商慈好似被人戳了心窩子,胸腔鼓動幾下,惱恨地轉開頭。
「夫人活了一百世了,也從沒為我穿一次那紗衣。」
說到這,一雙眼沉寂下來,透著些許S氣。
「你還給個毫無關系的人收了九十九次屍,倒真是叫人羨慕,哪像我,最親近的枕邊人,也從不為我說一句話。」
看樣子就算男主和反派有了前幾世的記憶,仍舊阻擋不了劇情走向。
世道又要亂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床帳默數自己的存款。
這一世,商慈送了我不少好東西,或許能和大黃過上更好的日子了。
隻是,有點舍不得這輩子的商慈。
我背對著商慈沒有說話,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發現商慈竟然把他的枕頭帶走了。
活久見,因為昨晚沒搭理他,反派竟然和惡毒女配搞起了冷戰。
我實在想不到平日裡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有求必應,黏我黏得恨不得掛我腰上的商慈冷戰起來是什麼樣子。
於是我溜達到他書房偷偷往裡看。
正好看到室內烏子晉和商慈下棋,兩人的臉色十分陰沉。
烏子晉看見我,驚喜地起身。
「如鳶,我送你的信你收到了嗎?」
信?
我想到了昨晚商慈燒掉的那一封。
看出我的遲疑,烏子晉心中了然,牽住我的手。
「沒收到也沒關系,聖上已知曉你我二人之間的心意,隻要你願意同商大人和離,聖上便會為我二人賜婚。」
商慈無父無母,辦事狠厲,一直都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這一世皇帝竟然會同意給商慈的妻子和別的男子賜婚。
看來烏子晉這輩子為了對付商慈也是下足了功夫。
若是往日,商慈聽到烏子晉說這種話早就來趕人了。
今日卻一反常態,孤零零坐在棋盤前,身腰挺直,垂眸斂目,一眼不往這邊看。
他這樣子我可太了解了,完全就是自己不要命了,還準備把所有人都帶下去。
烏子晉往旁邊跨了一步,攔住我的視線,伸手撫上我的臉,眼睛幹淨剔透,無端讓人覺得安心。
「沒事,
不用怕他,你給我的手帕,我一直好好收著,你不是一直想要嫁給我嗎?你今日同他和離,明日我們便能成親。」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還是算了吧,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13
我伸手從烏子晉懷裡揪出那塊鴛鴦戲水的紅色手帕。
「你們鬥法還是不要把我牽扯進去了,一來,我一個後宅女子,在朝堂上被人翻來覆去地提,未必是一件好事,日後世道若是亂起來,還是當一個無名之輩好。
「二來,我掛著你仇家妻子的名頭嫁過去,哪裡會招人待見,商府沒有公婆妯娌,我活得更自在些。
「看在往日我給你收屍的份上,這種話日後不要再提了。」
烏子晉嘴角垂了下去,眼中帶著懇求,抬手緊緊抓住我ţù⁾的胳膊。
「如鳶,
你信我,我定能護你周全,跟我走好不好?」
棋子噼裡啪啦落地的聲音響起,商慈幾步過來ŧũ₋將我護到身後。
「她說了不願。」
烏子晉見事情沒有轉機,隻能嘆氣。
「如鳶,商府這幾日恐要變天,你若怕了,便來找我,我的話始終算數。」
烏子晉走後,商慈既不說話,也不看我,一個人去撿掉在地上的棋子。
我跟在他身邊,夾起嗓子,用甜膩的聲音喊他。
「夫君。」
商慈的耳根染上緋色,手裡剛撿起的棋子又掉到了地上,他慌忙再去撿,可撿三顆能掉兩顆。
我嘴裡說著要幫忙,手卻略過地上的棋子,從他的指尖攀附而上,與他的手指勾勾纏纏。
「你昨晚怎麼讓我一個人睡啊?我做噩夢好害怕。」
商慈的手收了回去,
站起身猛退幾步,避我如蛇蠍。
「這幾日我太忙了,你先自己出去玩幾日,過段時間我再接你回來。」
沉默片刻,他又補充一句。
「人我會多安排些,你別怕,這次我不會S了。」
我嘆氣,看來烏子晉和商慈是不S不休了。
我這個惡毒女配又得給他們收屍。
不過這輩子商慈給了我很多錢,倒是可以給他們打一副好棺材。
離開前,我站在書房門口頗為不舍地跟他道別。
「那我走了,你一個人多保重,S的時候S完整些,不然縫起來怪累人的。」
商慈站在屋裡的陰影裡回望我,幾次想走過來的腳都收了回去。
「夫人也多保重,平日莫要貪涼,看話本不要忘了睡覺,晚上被子要蓋好,吃飯不要挑食,白日記得喝水,
晚上不要喝茶,茶杯不要放在桌邊,飯後不要立馬踢毽子,去市集不要亂跑,路邊的貓狗不要亂摸,遇上不三不四的男人不要搭理……」
話太多,聽得我眼酸,我沒聽完便走了。
14
我說走,是真的走。
我偷了烏府看門的大黃狗,沒有聽商慈的安排,獨自一人駕著馬車離開了京城,去了深山隱居。
這地方我待了幾十輩子,外面再亂都亂不到這裡來。
走前,我給商慈留書一封,聲稱自己去了缺糧的邊境。
萬一看在我的份上,他會對邊境下手輕些,少S些人呢?
幾個月後,我聽聞商慈接了賑災的差事,不知從哪裡弄到了一批糧食,直奔邊境而去。
三年後,我聽聞邊境刑法嚴酷,官兵清明,不僅沒亂起來,
還頻頻被人稱贊是個宜居之地。
商慈竟成了百姓心中的青天大老爺,看來這一世果真不同了。
我立馬收拾東西準備去看看,這深山裡除了遛狗,其他都不方便,我早就待膩了。
隻是出門時碰見了遛彎兒回來的大黃,大黃身後還跟著一群騎馬的人。
為首的正是烏子晉。
大黃看見我,顛兒顛兒地跑了過來。
烏子晉跟在後面翻身下馬,衝過來抱住我。
「如鳶,我好想你。」
我盯著腳邊的大黃,心裡有了猜測。
「你怎麼找過來的?」
烏子晉把我抱得更緊了。
「你小時候總會往這片山裡送些東西,我就猜你從那時候便做好了來這裡隱居的打算,本來還不能確定,直到碰見了大黃,是他帶我來的。」
這蠢狗。
烏子晉如同回家了一般把我的地盤轉了又轉,瞧見山頭的墓坑,他像是撿到糖的孩子。
「這是為我準備的?」
我點點頭,實在是之前做的那個夢讓我有了心理陰影,索性這次先把坑挖好,就等著人S了。
烏子晉往前走了幾步,又看見了一個墓坑,他立馬叫人來把坑填了。
我想要制止。
「我挖了好久的……」
烏子晉把手指抵在我唇上,眼裡倒映著斑駁細碎的光影。
「如鳶不必管那商不慈,他回不了京了,日後再沒什麼能阻擋我二人。」
沒待我細思這話的深意,烏子晉就一把將我抱起。
「如鳶不是想親手解開我的衣衫嗎?今日便叫你這有賊心沒賊膽的小色魔如願。」
烏子晉躺在床上,
又用那種鼓勵的眼神看我。
「如鳶,快來。」
我隻覺得頭大。
我嘆了口氣,伸手緩緩解開他的腰帶,又撫上他的手腕。
「烏子晉,其實,我有點特殊癖好,你介意我把你捆起來嗎?」
烏子晉臉色羞紅,喉結滾動,眼睛瞥向一邊。
「說了要讓你如願,你怎麼來都可以。」
我蒙上他的眼睛,捆上他的手腳。
最後在他胸口畫圈圈,說要去取點東西,等他羞答答地答應了,我便出門騎馬跑了。
雖然烏子晉帶來的人很多,但這地方我住了幾十輩子,閉著眼都能找到路。
等烏子晉反應過來時,我早已沒了蹤跡。
15
我心裡掛念著商慈,騎馬一路走走停停兩個月才趕至邊境。
到時腿磨破出血,
走路都疼。
許是走路姿勢怪異,被人瞧了出來。
大娘指著路邊一個小攤。
「姑娘若是身體不適,便去女醫那裡看看吧。」
「女醫?」
大娘見我一臉茫然,自豪地向我講解那位從京城來的商大人如何愛民如子。
不僅組織起了一批女醫免費給婦人醫治,還允許女子為官從商。
大娘特意囑託我,在此地萬萬不可犯錯,因為刑罰嚴苛,哪怕是偷了一隻雞,被抓到了都有可能掉腦袋。
若實在活不下去了,可以到救濟堂去。
講著講著,那大娘突然哭了起來。
「商大人這麼好的人,竟然被歹人行刺,老天保佑,望商大人身體無恙。」
我聽了臉色一白,不再與大娘闲聊,匆匆趕往商慈的府邸。
本以為想要見商慈得費一番功夫,
哪知剛到門口我便被人認出來了,十分順利地進了商慈的房間。
屋裡是濃鬱到化不開的藥味兒,商慈躺在床上側頭看我。
烏黑的發披散開來,嘴唇有些幹裂,瞧見我,他眼裡氤氲起團團湿霧,消瘦了不少的手臂衝我抬起。
「夫人。」
我趕忙上前牽住他的手,直到摸到那溫熱的皮膚,我的心才落了回去。
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有求必應的商不慈還活著。
商慈盯著我瞧了一會兒,眼裡的湿氣簡直要溢出來,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身,緊緊抱住我。
「夫人定是吃了大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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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商慈才是吃了大苦頭的人。
他到了邊境後,處處是難關。
為了將此處治理好,他得罪了不少人,大大小小刺客不斷,
要不是命硬,早就S了。
再見面,商慈黏我黏得離譜,眼睛恨不得長在我身上。
瞧著瞧著還不時感嘆一句:「夫人定是吃了大苦頭。」
嘆著嘆著便開始眼淚汪汪。
我被他盯得有些厭煩,可一瞧見他病恹恹的樣子又罵不出口。
於是用手蓋住他的眼。
「沒吃什麼苦,別看了,睡吧。」
商慈抓住我的手,講述他有多掛念我。
見我給他留信說去了邊境。
他心慌得厲害,再也顧不上京城的是是非非。
怕我在邊境吃不飽飯,費勁吧啦地搞來糧食開了救濟堂。
怕我生病了找不到地方醫治,四處搜羅女醫,付錢讓她們去街上義診。
怕我沒錢花,拿刀逼著街上的官府和商販招收女工。
怕我遇到歹徒,
碰到欺辱婦女的,見一個砍一個。
他晚上做夢不是夢到我餓S了凍S了,便是被人欺負S了,甚至還被雷劈S了。
我覺得他的夢可以出一個合集,叫作《惡毒女配的一百種S法》。
末了,他摸著我粗糙了不少的手,聲音哽咽。
「我的夫人定是吃了大苦頭。」
我嘴張了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見識了商慈這輩子的所作所為,我內心頓悟。
原來我該走禍國妖妃那一套。
我抬頭吻上他的下巴,唇一點點上移,落到耳邊,悄聲誇獎他:
「你做得很好。」
商慈的耳根瞬間紅透,他側頭在我臉頰輕輕吻了一下。
「那夫人能不能給我穿一次那紗衣?」
「穿,等你傷好了天天給你穿。」
商慈的臉滾燙地在我頸側蹭了蹭,
小心問:
「夫人給我穿是因為喜歡我嗎?」
「喜歡,最喜歡你了。」
商慈歡喜得冒泡。
「我也喜歡夫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