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餘姚作為助理，隻要得準機會，就要給我添點堵，不過她最多也就口頭冒犯兩句，我甚至都懶得計較。
一日，我在星啟洗手間裡洗了把臉，餘姚忽然走到我旁邊，從包裡翻出口紅和粉底，對著鏡子，似在補妝。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像是在喃喃自語，卻句句說給我聽：「人呢，貴在有自知之明，有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算上趕著也不會是屬於自己的。」
我點頭：「是啊，要是像某些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裡，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握，但實際根本沒人把她當回事兒，那就太尷尬了。」
餘姚冷哼了一聲，也不裝了，合上粉底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雙手抱胸直勾勾盯著我：「你隻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罷了，三年之前我能把你逼出國，
今天你也仍然不是我的對手，走著瞧吧，讓我看看這三年你在國外都學了些什麼本事。」
「走著瞧吧，他身邊隻會有一個女人，那就是我。」
說完，她趾高氣昂離開洗手間，我看著她的背影，一時間愣了神。
她怎麼會以為……是她把我逼出國的？
我不禁扶額苦笑。
這還真是個天大的誤會，難看的烏龍，看來我當年過於果斷的決定，除了傷害了顧子煜那顆幼小的心靈之外，也在其他人心裡留下了一個不小的曲解，以至於居然鬧出了這樣的誤會。
難怪她一直這樣迷之自信。
這次會面就像是餘姚吹響了進攻的號角，標示著她要展開強有力的攻勢，24 小時圍著顧子煜打轉，就快長在他身上了。
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
當然是顧子煜親口跟我說的。
當然了，這個結論是我總結的，顧子煜的原話是：「你說我的助理是瘋掉了，還是喝假酒沒醒？」
「她今天早上，拿著一杯咖啡就往我衣服上面潑，完了又上來扒我的衣服，我說了好幾次不用，她像是聽不見，我是喊著保安把她拉走的。」
「我真的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讓保安把她從 2 樓扔下去了。」
我忍不住嗤笑。
餘姚不是任不任重、道不道遠的問題，是根本就在做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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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煜向我抱怨餘姚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
剛開始我還能當個笑話聽聽，漸漸地我就嫌煩了，於是我真誠建議：「要不你還是把她開了吧，樂得清闲，省得你們相互折磨。」
顧子煜一口否定了我的提案：「這怎麼能行呢？
我的助理可不是誰都能頂替的。」
「她可是……不要工資，在給我白打工啊！」
難怪。
我忍不住吐槽：「白打工？你就不怕她是商業間諜？」
顧子煜：「怕啊，所以我連表格都不讓她做，她隻幹搬水拖地打掃之類的雜活，她幹得可勤快了，我們公司到現在都沒請過保潔阿姨，你不知道省下多大一筆開銷呢。」
好家伙。
人家想當你舔狗，你拿人家當牲口。
估計餘姚還在沾沾自喜覺得自己頻頻作妖顧子煜都沒有厭棄自己，一定是在他心裡有位置，殊不知顧子煜就是單純圖省錢。
此情此景我都免不了替她喊一句錯付了。
到了周末，顧子煜組織星啟搞團建，本來跟我是沒關系的，但是他非要以合作方的名義把我也帶上。
我也樂得去湊這個熱鬧，畢竟據我推測，在持續了那麼長時間的高頻作妖之後，餘姚估計快按耐不住，馬上就要發起總攻了吧。
果然，當我看見餘姚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今天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
畢竟在正常的情況下，一個名為助理，實為保潔阿姨的女人，是不會穿那麼深的深 V 禮服的。
都快能看見肚臍眼兒了。
餘姚明顯也察覺到我正在打量她，毫不客氣地挺著自己傲人的雙峰，對我耀武揚威，似乎是已經勢在必得。
我表示拭目以待。
其實團建也就那麼老幾樣，吃飯喝酒唱 K，酒足飯飽之後，包廂裡壓抑了許久的程序員頂著锃光瓦亮的腦門，在聚光燈下熠熠生輝，聲嘶力竭喊著：「馬蹄南去人北望！」
雖然，就沒有一個字在調上，
但重點是氣勢磅礴。
我一邊嘖嘖稱奇，一邊嗑著瓜子，好半天才忽然想起來重點是餘姚和顧子煜。
我回頭瞥了一眼，果然，餘姚已經假裝喝醉，作勢就要往顧子煜懷裡去撲。
顧子煜原本隻是躲閃，見我的目光投來立刻虎軀一震，瞬間閃現，拉開了 5 米距離，餘姚直接摔在了地上。
顧子煜完全沒搭理她，雙手舉高，自證清白似的對我喊著：「我沒碰她，真的，她硬往我身上貼，是她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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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顧子煜的肩膀，示意他小聲一點，太丟臉了。
但這個不算親密的舉動，似乎刺激到了餘姚，她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都是淚珠，卻又咬著牙，故作倔強。
「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她衝著顧子煜問道，「你敢說你對我一點心意都沒有嗎？
」
「隻要你說你討厭我，我就立刻從你的生命裡消失！」
顧子煜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思量再三之後，猶猶豫豫地開口：「我們能不能打個商量？我確實不喜歡你，但你能不能不要從我的生命裡消失？」
「不要錢的保潔阿姨……啊不對，是助理，不要錢的助理真的很難找。」
餘姚是哭著跑出去的。
從那天之後，顧子煜就成天在我耳旁長籲短嘆，說自己實在是太需要一個新的助理了。
我一直不理他，他這燕國地圖也終於見了底：「要不你來給我當助理？」
我：「怎麼你的上任助理是把你的腦子帶著一起離職了是嗎？」
「你多大的面子，讓我一個前途大好的遊戲設計師屈尊去給你當秘書？」
顧子煜：「你可以每天近距離看我正裝誘惑哦。
」
笑S，誰想看啊？
雖然他確實身材很不錯，包裹著西裝，禁欲之中又泛著色氣。
但是我不給他當助理，他也每天穿給我看啊。
於是我不理他，專心致志搞工作。
焰火的效率一向是令人稱奇的，我們很快就已經搞出了兩個先行片段，我拿著去找顧子煜，同時講了一點我們對遊戲的意見。
「我建議遊戲在破解關卡的過程之中收獲特殊道具，當特殊道具全部收齊，就會開啟隱藏關卡，要通過隱藏關卡之後才能達到真正的結局。」
顧子煜明顯也來了興趣：「真正的結局是什麼？女孩願意留下，陪主角共度一生？」
「不，女孩還是上飛機了。」
顧子煜瞬間就泄了氣。
我打開電腦，一邊播放一邊跟他解釋：「這一段，
是在打通隱藏關卡之後，會播放的小短片。」
短篇劇情其實很簡單，女孩還是上了飛機，但是看著機場裡痛哭流涕的主角，女孩眼角也泛著淚花，她隻說了兩句話。
一句是「等我回來」。
一句是「我愛你」。
我不確定顧子煜聽懂沒有？但他明顯大受震驚：「你說你愛我！」
我：「我是在講劇情。」
他不聽：「你說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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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顧子煜上頭了準沒好事兒。
但我還是低估了他。
他當天就給我整出一個聲勢浩大的求婚，我確實沒想到。
我上午剛離開星啟，他下午就請來了一眾親戚朋友，擺好了玫瑰花海，就在焰火工作室門外，用一個土得掉渣的大喇叭，一遍一遍地喊著：「姜允！
嫁給我！」
至少，鑽戒上的鴿子蛋夠大。
但是我仍然拒絕了。
而且還把他劈頭蓋臉一頓罵。
可能稍微罵得狠了點,等我緩下來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哭上了。
「你賴皮！你明明早上才說喜歡我的！」
「你怎麼老是喜歡玩弄我的感情？」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要是想讓你照顧我一輩子，我早就同意了，三年之前我就同意了，何必等到現在。」
那個時候餘姚似乎確實常常圍著顧子煜，但無論是顧子煜還是我，根本沒有在她身上投入過過多的注意力。
不需要，不值當。
我沒有在意過她，更不是為了她而逃出國外。
當年父母破產，鋃鐺入獄,我一夜之間從富家千金，變得一無所有。
那時候稚嫩又青澀的少年,
鄭重許諾,一定會娶我與我共度一生，照顧我一輩子。
但，我不想成為他的附庸,更不想成為他的累贅。
我無比深刻地知道，沒有家族的支持,兩人之間的差距隻會越來越大。
所以我要出國,所以我要留學，我要變得很強很強,強到可以無視家族背景的溝壑，與他並肩站在一起,平等相愛。
即便那個時候顧子煜愛我愛得S去活來，甚至不能接受短暫的離別,放狠話說，我要是敢走就一輩子也不理我，又在機場哭得稀裡哗啦求我留下來,我也毅然決然走了。
「我不需要你照顧我一輩子，我需要的是互相扶持，是一段有尊重的感情。」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但是三年之前我沒有說這樣的話的底氣，彼時的你注定是要成為天之驕子，站在群山之巔的。」
「而我隻能仰仗你的幫助,
才有可能往上爬，寄生在你身上我有什麼臉面談獨立談自主談尊重？」
「所以我離開了，並不是因為我不愛你,而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才會離開。」
顧子煜的眼睛亮晶晶，我懷疑他前面那麼大一段根本就沒聽見。
他像是揣了寶似的，衝每一個人大喊著。
「你們聽見了吧？都聽見了吧？她剛剛說愛我，她剛剛說愛我！」
「不是我做夢,也不是我瘋了，她剛剛真的說愛我！親口說的」
我看見顧家父母和顧姐姐齊齊扶額嘆氣，我也忍不住跟著嘆了一口氣。
這傻子沒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