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懷春的少女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能在喜歡的人面前直抒愛意,換來這樣的結果,心裡有一丁點失落,剩下的全都是咬牙切齒的憤恨。
「那就算了吧。」我賭氣回應道,「反正我也就是隨便一問而已,你不答應我就去找別人了。」
他霎時間就愣在了原地,我也意識到自己講話有點衝,剛想道歉,卻看見他滿臉通紅,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那個時候他也問我這句話:「姜允,你怎麼老是喜歡玩弄我的感情?」
從前那個深情單薄的白襯衫少年與如今這個西裝得體的冷面霸總相互重合,同樣的熱淚卻順著那張已然成熟堅毅的臉龐繼續滾落。
我不禁感嘆,有些東西無論過多久都依舊是曾經的模樣。
不管怎麼樣,確實是我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把人家拽過來親了一頓,是我的錯。
我清了清嗓子,剛想安慰一下顧子煜,卻見他眼淚一抹,頂著個馴鹿似的紅鼻子,咬牙切齒扭頭就走。
「工作已經聊完了,我要回公司找助理給我捏肩泡茶了!回頭再見!」
我也笑得咬牙切齒,看著他的背影在心中怒罵。
「這個S傲嬌!」
6
顧子煜生氣歸生氣,有關合作的事還是沒落下,詳細的合作內容很快就發到了我的郵箱裡。
遊戲主要是一個益智解謎,類似於走迷宮的遊戲,在此基礎上加入了劇情。
隻是這個劇情吧……我是越看越不對勁。
主角從小就暗戀寄宿在自己家裡的女生,一路追隨,
女生卻一路逃離,從家裡到學校,從花店到機場,好不容易闖過了那麼多關卡,最後的結局卻是女生坐著飛機離去,主角怎麼追也沒追上,隻能痛哭流涕。
指桑罵槐的嫌疑暫且不論,就單說這算哪門子的結局啊?
我這麼想,於是也打電話這麼問了,顧子煜的回答明顯是帶著一點哀怨的:「你也這麼覺得啊?這算哪門子的結局?」
我沉默不語,確定了,他就是在指桑罵槐。
顧子煜:「明明都已經渡過了那麼多難關,說好了要在一起共度風雨,結果倒好,二話不說,一飛到國外,就是兩三年也不知道回不回來,這個結局……」
我趕緊打斷了他的牢騷:「這個結局我們能改。」
電話那頭顧子煜明顯呼吸急促,我都能想象得到,他握緊拳頭兩眼發光的樣子:「真的?
」
「當然,難度並不大,我們甚至可以極大限度地保存原有劇情,隻在末尾進行一點調試,就能讓效果更好。」我想了想之後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了,是要加錢的。」
「你說遊戲的結局可以改啊……」我似乎在電話那頭聽到了心碎的聲音,伴隨著的還有顧子煜憤怒的咆哮:「隨便吧!我討厭你!你是個冷漠沒有感情的女人!」
然後他就掛斷了電話。
所以他是接受了調高預算,然後讓我們幫忙改劇情的這個提議對吧?
晚上,我又接到了一個電話,但打電話來的人卻不是顧子煜,而是顧姐姐。
「姜允,你要不要來我們家看看顧子煜?」顧姐姐的語氣裡飽含著一股帶著血脈嫌棄的無奈。
「其實他沒有什麼大事兒,晚上還多吃了兩碗飯,
但是他讓我告訴你,他悲泣欲絕,並且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絕食。」
電話那頭傳來顧子煜的叫喊:「姐!別拆我臺啊!你可是我親姐啊!」
我嘆了口氣,表示我會去的。
畢竟遊戲改良的思路也已經想好了,當面和他聊清楚也是好事。
7
來到顧家的時候,顧姐姐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跟她打了招呼,她眼皮也沒抬一下,自然地抬著下巴,指向顧子煜的房間:「來了?爸媽都出去了,他在房裡。」
我道了聲謝,然後往二樓走去,敲響了顧子煜的房門。
房間裡傳來半S不活的聲音:「別敲了,我不在。」
我:「哦,那我走了。」
門唰地一下就打開了,很快啊,顧子煜站在門口咬著唇,眼裡淚光婆娑,委屈巴巴:「你連哄我一下都不肯嗎?
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所以才為所欲為,你這個壞女人。」
「啊,對對對,是是是,您說的沒錯。」我麻木地點著頭,推開他往房裡走,然後掏出了準備好的文件夾:「說完了嗎?說完了來看看劇情整改方向,沒有什麼問題我們就可以動手了。」
顧子煜非常抗拒:「你眼裡就隻有工作嗎?難道我在你眼裡還比不過工作嗎?」
「我以後都再也不要笑了,我要變成一個冷漠沒有感情的人以此來懲罰你,讓你追悔莫及,抱著我痛哭流涕,求我再給你一個表情。」
我實在是有點疲於應對,揉了揉太陽穴:「能不能等會兒再鬧?我們先把工作談完,工作室裡的人還在等個準信兒要不要動手呢。」
顧子煜癟著嘴憋了半天,小聲嘀咕:「那你先誇我。」
我一時間詫異:「誇你什麼?」
顧子煜明顯一說到這個就來了勁兒:「我一直都很努力工作的!
這三年所有人都在誇我,說我成長了,說我一個人可以撐起一個公司很厲害,但是我從來沒有聽到你誇我。」
「明明我是為了你才拼命工作的。」
我微微一愣,免不了目光都柔和了幾分。
這三年來,顧子煜的辛苦我也是知道的。
星啟那麼大的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事無巨細,從來沒有出過什麼紕漏,一直都穩扎穩打,這對於顧子煜這個天生對公司的事情沒有一丁點興趣的人來說,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你真的很棒。」我深吸了一口氣,讓我的目光看起來盡量真誠:「認真的。」
顧子煜眼眸裡亮起光:「那我可以要求獎勵嗎?」
「獎勵?」我微微一愣,下意識抱緊胸口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盯著顧子煜。
「什麼獎勵?」
我可沒忘記,
這是在他臥室。
8
事實證明我還是思想齷齪了些。
顧子煜隻是想讓我作為女伴陪他參加宴會。
「三年之前他們都嘲笑我,說我沒追到你,說你看不上我,現在我就要把你帶出去,讓所有人都把嘴閉上。」顧子煜似乎已經在幻想那個畫面了,免不了傻笑出聲。
我的評價是:「幼稚又無聊。」
眼看顧子煜又要開始耍無賴,我連忙堵住他的話:「但如果你想的話,我還是會陪你去的。」
「為了我?」顧子煜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但還是改不了S鴨子嘴硬的賤毛病。
「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在三年之前把我一個人丟下,害得我痛哭流涕的事情,嘿嘿嘿嘿……這件事情很嚴重,我很難過,嘿嘿嘿嘿……沒有一個正式的道歉,
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不過你要是願意跟我原地結婚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用求婚的過程代替道歉。」
「畢竟我之前也說了,我一定會娶到你的,三年之前就說過,現在也還是有用。」
越說越沒邊了,我朝他扔了個枕頭,皺著眉頭把他的房門甩得砰砰作響,快步離去。
「這就走了?」坐在沙發上的顧姐姐跟我打了個招呼,笑著對我說:「你的耳朵很紅哦。」
有嗎?
我伸手去摸,確實是滾燙。
糟糕,忘了問他調整方向的問題了。
嘖,算了,就按照這個方向改吧,他要是敢不喜歡,就打斷他的腿。
到了宴會當日,我特意盛裝打扮了一番,顧子煜說要開車接我,我拒絕了。
我主要是怕他一時興奮,真的去弄一輛加長林肯,
又不是瑪麗蘇小說,搞那麼誇張,真的會讓人如坐針毡。
再說了,我自己有車,自己會開。
到了會場,我找了個沒人的地方,一邊小口小口抿著香檳,一邊等著顧子煜。
其實我是很少參加這種活動的,無外乎就是一群虛情假意的人,假模假樣的客套,臉上掛的是笑臉,話裡藏的是刀子,無趣得很。
果不其然,宴會剛開始就有人認出了我,要隻是在遠處指指點點也就算了,偏偏有些好事的撺掇著推搡到我面前,笑意裡帶著譏諷:「你是……姜允?是那個姜總的女兒?」
我低頭不語,抿著唇看他們,交頭接耳,頻頻發笑。
我知道他們在笑什麼。
三年之前,我父母卷入一場詐騙,稀裡糊塗成為過錯方鋃鐺入獄。
早些年也是商場上叱咤風雲的人物,
忙活了大半輩子的心血搭進去也就算了,還把自己搭進牢裡了,可不就成了整個圈子的笑話。
來者明顯是個長舌婦,掩著臉偷笑也就算了,還非得拉著我:「聽說這三年你是出國了?對外說是去留學,別是去避風頭的吧?怎麼回來了?你那爹媽要出獄了?」
9
我還沒開口說話,身後忽然傳來顧子煜的聲音:「聊什麼呢?喲,這不是沈夫人嗎?您那個出軌被前妻打斷了腿的兒子,最近還好吧?近來煙雨纏綿,容易風湿,得讓保姆仔細照顧才行.」
我抬頭看去,卻被燈光迷了眼,隻看見那輪廓分明的陰影,眯起眼睛再仔細看,顧子煜那雙桃花眼微眯,薄唇輕抿,似笑非笑,憑空生出一股冷意,似乎拒人於千裡之外,又似乎帶著一股天然的藐視。
他輕輕摟上我的肩,似在彰顯著要給我撐腰,被當眾戳穿痛處的沈夫人明顯面色變得不好看,
但似乎是不敢當著顧子煜的面發作,陪著笑臉拉了兩句家常,扯著小姐妹躲瘟神似的逃離開來。
顧子煜冷哼了一聲,輕聲對我說道:「不必放在心上,他們自己過得不痛快,非要看人家過得不好,才能平衡些,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不值得費心思。」
我有些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驚異於顧子煜這副看透人情冷暖的模樣。
這就是傳聞中顧子煜的冷面霸總形態吧。
確實和我印象中的顧子煜大相徑庭。
還……挺帥的。
他臉上明明帶著笑,卻拒人於千裡之外,宴會上許多人上趕著巴結,他應對得體又自如,說話周密而無紕漏,叫人挑不出一丁點錯處,甚至還能分心幫我擋酒。
我抿了一口香檳,看顧子煜和幾個老狐狸談笑風生,忍不住感慨。
這個愛哭包真的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已經成長得可以獨當一面了呢。
忽然音樂變幻,顧子煜緩步走到我身旁,從我手裡輕輕摘走酒杯遞給一旁端著託盤的服務員,然後緩緩鞠躬向我伸手。
我愣神片刻,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邀我跳舞。
他小聲對我說:「放心,我有偷偷好好練習過,不會再踩你的腳了。」
他說這話與形象反差太大,我都忍不住莞爾一笑,輕輕搭著他的手,隨著音樂緩步滑入舞池。
不得不說,他真的很熟練,隻是肢體略顯僵硬,似乎不太適應摟著我的腰。
我趁著音樂聲嘈雜,小聲問他:「你是不是舉著手對空氣練的?」
大概是被說中了吧,他面色微微泛紅:「剛開始我找我姐幫忙,但是她嫌棄我一直踩她腳,跳了兩次就不幫我了。
」
我噗嗤一聲笑出聲,他窘迫卻又硬撐:「不準笑我!我很用功的,誇我!」
「你好棒棒哦。」我笑道,「真的花了很多功夫呢。」
10
宴會終究隻是小插曲,很快就結束了,工作才是重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