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來是安王後宅之中有高人。
皇後娘娘言笑盈盈,眾人依次獻上壽禮。
輪到安王妃時,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句:
「安王待王妃情深義重,滿城皆知。」
「對待熹貴妃,更是一片孝心。」
「不知王妃給皇後娘娘獻上的,又是什麼呢?」
張芝芝臉上滿是得意:「王爺重情重義,心中時時惦念著父皇母後與母妃。」
「母後生辰,王爺提前半年便派人去江南尋了匠人來,親自設計,監工打制了這枚九尾鳳釵。」
說著,她索性將匣子打開,拿出鳳釵來,在眾人眼前展示一番。
張芝芝洋洋得意的目光在眾人面上一一掃過,並沒有見到意料之中的驚豔。
有人面色古怪,有人似笑非笑。
她有些疑惑,這是怎的了?
隨即便往自己高舉在手中的鳳釵上瞧去。
怎地瞧起來這般熟悉?
她的目光驀地一凝,眼中滿是慌亂:「這是怎麼回事?是誰換了我的鳳釵?」
康王妃素來與她不對付,此時冷笑一聲:
「你這匣子從進宮門時便沒經過他人的手,怎地會有人敢換你的東西呢?
「怕不是說得天花亂墜,其實隻是隨意的找了個破爛玩意兒來應付皇後娘娘吧?」
一旁的橙心早已跪在地上,一邊拼命磕頭一邊解釋:「娘娘恕罪,這匣子裡的九尾鳳釵是我們王妃親手放置的,出門前還好好的呢,不知怎的便被換走了。
「定是有人偷了我們王妃的壽禮!」
張芝芝偷偷抬起眼,飛速地瞥了一眼皇後娘娘。
皇後面沉如水,無喜無悲。
她心中慌亂,
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娘娘明察!定是有人要害兒臣,才換了兒臣的壽禮!」
康王妃忽地捂住嘴:「哎呀,若我沒瞧錯,方才你拿出來的,該是五尾鳳釵吧?」
換做平日裡,張芝芝早就反唇相譏了。
隻是此刻的她看著康王妃面上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卻隻覺得渾身冰涼。
王爺說鳳釵統共制成了兩支。
此刻本該屬於她的那支五尾鳳釵放在了匣子裡。
那麼此刻正戴在自己頭上的,又是什麼?
下一刻,皇後娘娘滿是威嚴的聲音在殿中響起:「哦?安王妃,你口中的丟失的九尾鳳釵,不正佩戴在你的發髻之中麼?」
一旁的芳姑姑快步走上前,猛地將安王妃發間的鳳釵抽出。
鳳凰騰飛,赫然便是九尾。
11
安王被帶過來時,
已經有了六七分醉意。
他看到大殿之中跪在地上的張芝芝時,醉眼朦朧地走上前去想將她扶起來:「王妃怎地在地上?地上寒涼,若是傷到本王的孩兒可如何是好?」
張芝芝恍若溺水之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浮木,她緊緊地扯住安王的衣袖:
「王爺,妾身今日早上明明檢查過,母親的壽禮正好端端地放在匣子裡呢,怎地就會被人換了去呢?」
安王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你說什麼?鳳釵不見了?」
說著,竟然瞪著猩紅的眸子在大殿之中掃視起來:「是誰,是誰換了本王送給母後的壽禮?」
康王妃忽地笑了。
她拿著帕子,笑得樂不可支:
「果真是夫妻,這幅作態都如出一轍。
「安王來得晚,沒有瞧見。那九尾鳳釵方才還好端端地戴在安王妃的發間呢!
」
安王迷茫地低下頭,看向懷中鬢發散亂的王妃,又看向身旁面目冷凝的芳姑姑。
她的手裡正拿著一枚九尾鳳釵。
安王的後背迅速爬滿冰涼的汗意,他的酒徹底醒了。
張芝芝還伏在安王懷裡抽泣:「王爺,您是知道的,定是有人要陷害我!」
忽然,安王一把將她推了出去。
張芝芝毫無防備,竟在地上連打了兩個滾才停住。
她從地上爬起,滿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安王。
安王滿臉痛心:「賤人,前些日子你做錯事本王禁了你的足,還以為你改好了,誰知你竟存了這般惡毒的心思!竟敢對母後大不敬!」
說著,安王面向皇上跪下,面色哀戚:「父皇,一切都是張氏一人所為,兒臣一概不知,還請父皇明察!」
「張氏全憑母後處置,
兒臣絕無異議!」
方才在宴會上,父皇不過是飲了一杯酒便連連咳嗽,酒杯便撤下了。
飯菜也未用幾口。
臉上的疲態更是遮也遮不住。
果真如幕僚所說,父皇的身子大不如從前了。
在這十分關鍵的時刻,張氏竟然如此愚蠢,犯下大錯。
藐視皇後的帽子扣下來,安王此生便再無希望去觸碰那個位置了。
他心中深知後果嚴重,索性便不再為王妃求情,隻盼著不要牽連到自己。
張芝芝滿身狼狽地伏在地上,面露呆滯:「王爺,您這是什麼意思?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呀!」
可是安王卻並不看她,隻是言辭懇切地說:「兒臣有錯,沒有教導好王妃。要打要罰,兒臣都認了。還請父皇、母後保重身子。」
皇上面色似是緩和了幾分。
當著眾人的面,他總要給安王一個面子。
康王妃忽地上前一步,說道:「父皇息怒。兒臣鬥膽,是否其中另有隱情?」
張芝芝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去,似是沒有想到向來不對付的妯娌竟會為自己說話。
可是下一刻,她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她一個小小婦人,平日裡雖然蠢了點,想來也沒有這樣的心計。奇怪的是安王竟然毫不猶豫地替王妃認了罪,好似早有預料一般。
「不說旁人,若是臣妾遇見這樣的禍事,王爺定會要求查個水落石出,還兒臣一個清白。
「怎地到了安王這裡,便好似迫不及待地推王妃出來頂罪呢?」
皇上的目光緊緊地鎖在安王的身上:「安王,你可有話要說?」
安王心中大慌。
他沒想到自己急於撇清的行為在他人眼中竟成了心虛。
感受著皇上投來的視線,安王渾身顫抖,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
見此,皇上失望地閉上眼:「來人,搜府。」
12
侍衛首領將一個箱籠抬到殿前的時候,安王徹底慌了。
裡面有他這些年來與部分官員暗中來往的信件。
他明明將這箱籠鎖在了密室之中,怎地會被找出來!
瞧著滿臉冷汗的安王,皇上冷哼一聲:「打開!」
安王懵了,怎地會有龍袍!
他猛地撲上前去,在箱籠裡翻找起來。
龍袍,鳳袍,鳳釵,甚至還有玉璽!
皇上用手撫著胸口,身形搖搖欲墜:「孽子!你是巴不得朕早S,好給你騰位置是吧!」
安王涕淚橫流:「父皇,不是兒臣做的!兒臣隻是放了一些信件,
怎地便成了這些東西!」
「父皇,您信兒臣,真的不是兒臣,是有人要陷害我!」
侍衛扣住神色癲狂的安王拖了出去。
皇上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安王李明澤,無情無義,不孝不悌,貶為庶人,圈禁於王府,終生不得外出。」
說完,猛地噴出一口血,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月後,皇上駕崩。
四皇子李明承奉先皇遺旨繼位。
新皇登基後大赦天下,改革稅賦,整理冤假錯案。
其中一樁便是當年十分離奇的沈世子遇襲一案。
原來他非是S於山賊之手,而是被曾經的安王妃買兇S人。
此時,我看著暗室之中那滿身汙穢,瘦骨嶙峋的人時,險些沒認出這便是昔日那高高在上的張芝芝。
我整整身上的披風,
走了進去:「數日不見,王妃好似瘦了許多。」
張芝芝轉過身來,動作十分緩慢。
被廢的消息傳來時,安王自知此生翻身無望,吞金自盡了。
安王妃聽聞後傷心欲絕,一個多月的孩兒沒了。
我吩咐每日隻給她一個饅頭,餓不S便可。
見到我時,張芝芝的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她猛地站起身,好似要朝著我撲過來,卻在搖晃幾下後,「噗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她顫顫巍巍地向我伸出手,眼裡滿是希冀:「阿音,好阿音,你是來救我的麼?」
她聲音粗啞,仿佛被火炭燒過:「我就知道,你不會袖手旁觀的!」
可是下一刻,她看著綠竹拿來的弓箭,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你們要幹什麼?」
身後的小廝快步走過去,扯開張芝芝的手腳綁在了柱子上。
她眼中滿是慌亂:「阿音,你究竟要做什麼?」
我並不回答,隻是接過弓箭,瞄準張芝芝的左肩。
「啊——」
尖銳的痛呼聲響起。
我恍若未聞,隻是再次瞄準了張芝芝的左腿。
第三次,仍然是張芝芝的左腿。
第四次,是她的右腿。
……
張芝芝的身上,插著整整七支箭矢。
她整個人都被鮮血染紅,再也說不出話來,隻是用一雙惡毒的眸子瞪著我。
我緩緩走上前去,輕輕地問:
「痛嗎?
「我才射了你七箭,你便痛得要S了。
「可是我的夫君,他為了保護我,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整整中了十七箭!
」
張芝芝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你知道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並不回答,隻是繼續說道:
「你不是自詡聰慧,最愛玩弄人心麼?
「我助你復寵,你對我感恩戴德,可是你不知道,你當初的失寵便是我一手促成的呀!
「那枚九尾鳳釵明明被你好端端地收到了匣子裡,怎地便跑到了你的頭上?我的好王妃,自然是我讓橙心做的呀!
「隻能怪你自己蠢,身邊的人生了二心都不知道。」
張芝芝忽然抬起脖子,嘴裡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毒婦……你這個毒婦……」
我哈哈大笑,直笑的淚水都流了出來:「要說是毒婦,這天地下哪有人能比過你呢?
「張芝芝,你不過是聽了別人的挑撥,
便對我心生嫉妒。
「你的惡毒,奪去了我夫君的性命,毀了我的家!
「如今我便要讓你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她的眼中仿佛猝了毒:「我父親……不會放過你……」
我輕蔑一笑:「還忘了告訴王妃,禮部尚書貪汙賑災銀兩,數額巨大,搶佔農田,縱子行兇,惡行累累,全家已於昨日午時在菜市口斬首了!
「即便是月餘的孩兒都沒有放過。嘖,可惜王妃沒有親眼見到那場面,真是血流成河!」
張芝芝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顧音,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嫌棄地揮揮手,早有準備的綠竹帶著醫女走上前去,嫻熟地處理傷口,還在張芝芝的嘴裡塞進一枚參片。
我告訴醫女:「用最好的藥,
務必保住她的性命。」
說著又吩咐看守的侍衛:「她若是S了,就拿你們的性命來抵。」
張芝芝萬念俱灰,怕是存了S志。
可我偏不讓她解脫。
有時候,活著比S了更絕望。
13
屋外陽光明媚,照得我又流下眼淚來。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腹中的孩兒歡快地蹬著小腿,似在回應。
我緊緊握住手裡的帕子,柔聲說道:「無憂,我們去給爹爹上香。」
夫君在時,便為孩兒起好了名字。
他說,我們的孩兒便叫無憂。
不管是男是女,隻盼孩兒此生,無憂無慮,平安順遂。
夫君,如今大仇得報。
我定會好生撫養孩兒,護他此生無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