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照片中，蘇晴俏皮地挺著肚子，對著滿桌佳餚豎大拇指。
桌上的菜與沈知晏今天送來的一模一樣。
我湊近凝視他，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
「不是說特意為我做的嗎，莫非飯菜長腿，飛到別人的餐桌上去了？」
沈知晏的眸子克制地從手機屏幕上挪開，坦然地和我對視。
桌上的菜明明一口都沒吃，但我卻覺得反胃。
「嘔——」
連續的幹嘔使我泛起生理性的淚花。
「你......別哭，別難過。」
他扶住我，輕拍我的後背。
「姜胭，抱歉，其實很早我就感覺到你喜歡我，但我以為你明白的，我......」
語氣溫柔，
話中似有不忍，但我卻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嫌棄。
原劇情中，一夜情發生之前沈知晏就是這樣，不喜歡，也不拒絕，一次次散發溫柔，一次次釋放可以接近的訊號。
這也給了姜胭飛蛾撲火，和他結婚的勇氣。
「哦，原來你知道姜胭喜歡你啊？」
我恍然大悟一般，一股難言的悲傷湧上來，我替姜胭覺得不值，同樣也心疼她。
「既然你不喜歡，那你一次次往我家跑，說那些若即若離、令人誤會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沈知晏，一邊嫌棄又一邊犯賤，你覺得很好玩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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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說，我隻是想照顧你。」
他斂下眸子，倒了杯水遞過來。
「別說這個了，喝點水吧。」
我伸出手擋了下，
玻璃杯傾斜，溫水灑了滿桌。
沈知晏不發一言，隻是慌忙抽了幾張紙，覆蓋在水漬上。
「不說這個，那就來說說你和蘇晴？被拒絕了還不S心，時刻監控別人，你不會以為這種變態行徑是痴情吧？」
他的臉色一寸寸冷下來，擦拭的動作也突然變大。
力度也越來越重。
「蘇晴知道你陰魂不散地監視她，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生活嗎？你說如果她知道——」
哐啷一聲，桌上的碗筷被他盡數揮落。
沈知晏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一步步朝我逼近：
「姜胭，你他媽的到底想幹什麼？」
「以為懷了我的孩子，就真能拿捏住我？我警告你，最好別在她面前亂說話，否則我有一百種手段，讓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我深吸了口氣，
突然笑了：
「這麼多天的溫柔好男人不裝了？」
他冷哼一聲：「嘴硬什麼？你費盡心機留下孩子，不就是喜歡我嗎？」
「想做沈太太？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你連蘇晴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若不是為了讓她安心，你這樣的女人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明知我心有所屬，還不要臉地往上撲，就那麼喜歡做我的舔狗？賤不賤？」
看著沈知晏撕掉偽裝，露出尖酸刻薄的一面。
我突然覺得慶幸，慶幸原書中姜胭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至少在她心目中，心上人優秀、溫柔、懂禮知節，永遠如天上月。
她有幸靠著月亮做了三兩場好夢。
可對於活著的人來說，夢總歸是要醒的。
那天起，我和沈知晏徹底斷了聯系。
遠離了書中的主線人物，生活這才真正重新走上正軌。
世界日新月異，知識也更新得很快，我盯著眼前的專業書，有種和尚扎辮子的無力感。
學不完，根本學不完。
學不會，根本學不會。
但想一想以後披荊斬棘的人生，我眼一閉，牙一咬——為了前途，拼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我總覺得，冥冥之中還是有一雙大手推著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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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下午的雨下得像依萍找她爸要錢那天一樣大。
我在醫院產檢偶遇了蘇晴。
實話說，穿書後我和蘇晴基本沒有交集，更別提所謂的閨蜜情。
理智告訴我不該再和她有牽扯，但不知道為什麼，卻還是讓她上了車。
事情發生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後視鏡裡，四五輛豪車油門踩到底，圍追堵截我的小甲殼蟲。
蘇晴滿臉淚痕，攥住我的衣袖，驚慌到止不住發抖。
「胭胭，求你再幫我一次，傅禮喪心病狂，要強行拖我去墮胎，我報警都沒有用！」
她苦苦哀求我：
「拜託你幫我逃吧，我不能失去這個孩子！」
我突然靈光一現，原書裡蘇晴的第一個孩子是宮外孕，醫生建議必須終止妊娠。
或許是為了制造虐點，書中傅禮並沒有告訴她原因，而是直接拉她去墮胎。
他們也因此大吵一架，上演了長達 250 章的「你追我逃」，直到大結局才解開心結。
想到這兒，我慢慢減速，踩下剎車，最終被逼停在高速路口。
蘇晴嚇得瑟瑟發抖，
被傅禮緊緊護在傘下。
大雨傾盆，我頭腦混沌，下意識護住肚子蹲在地上。
傅禮一肚子火舍不得對蘇晴發，憤怒地對著我咆哮：
「姜胭，你心腸怎麼那麼歹毒！你是想要晴晴去S嗎？！」
誰知下一秒，蘇晴撸起袖子。
她左右開弓，朝傅禮扇了兩個大耳刮子。
「是我自己要跑的，你憑什麼罵她！關她什麼事？」
她強勢地擋在我面前，但卻因為用力過猛，身體一軟昏了過去。
傅禮被扇蒙了。
他怔怔地用雙手捂臉，直到蘇晴摔在雨地裡，他才想起來伸手去接，一邊崩潰大吼：
「醫生！叫醫生！她有什麼事我叫你們償命！」
沈知晏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蘇晴暈倒。
傅禮仰天怒吼。
我被保鏢控制住。
傾盆大雨中，沈知晏雙眸猩紅，神情陰翳，像隻惡狼一樣朝我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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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胭，我說過你喜歡我不會有結果的，我不愛你！」
「有什麼事兒你衝我來，你動她幹什麼？她是我的命啊！」
沈知晏似乎認定，我就是那個蛇蠍心腸，害蘇晴在大雨中暈倒的罪魁禍首。
「不是我——」
我被他掐著脖子按倒在地。
我仰面朝天，雨水灌進口鼻，潮湿的窒息感將我一整個包裹住。
這一瞬，我毫不懷疑沈知晏是真想把我掐S。
突然一陣揪心的疼從小腹蔓延至全身，我痛到直不起腰。
沈知晏咬牙切齒，像從地獄裡爬出來向人索命的厲鬼。
「別廢話！」
「蘇晴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讓你——」
他看到我身下暈開一片殷紅，愣了一下，手卻還緊緊箍在我脖子上。
「喂！你裝什麼可憐？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
疼痛愈發劇烈，我脫力倒在雨裡，清楚地感覺到有東西正從身體裡剝離。
五髒六腑移位一般地抽痛，望著那抹殷紅，我突然惡劣地笑出聲：
「讓我償命是嗎？」
我很痛，想讓沈知晏比我更痛。
「你孩子......的命，夠不夠？」
我將手上沾的血水抹在他臉上，指甲用力，一寸寸摳進他的皮肉裡。
即使我心知肚明，這世上除了蘇晴，不會再有沈知晏在乎的東西。
他巴不得孩子和我都S。
天地混沌，我渾身都痛，像靈魂出竅一般，我覺得我的生命也在漸漸流逝。
替姜胭重活一世，還是逃不開劇情，要淪為犧牲品嗎？
突然，一聲驚雷炸響。
意識恍惚間，我竟然看清了沈知晏眼底的驚慌。
他雙眸赤紅，神情怪異、可悲，接著竟然又哭又笑，像瘋子一般抱起我狂奔。
最後一絲意識抽離，我恍惚聽到沈知晏在喊：「胭胭、胭胭，求你別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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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也有些難過。
我可能沒辦法替姜胭活下去了。
據說人在瀕S時，腦海中才會出現走馬燈，回憶自己的一生。
可這會兒我的靈魂飄在空中，看到的卻是原書中姜胭經歷的一幕幕。
這些都是原劇情中沒有描述的畫面。
令人震驚的是，我看到的姜胭與原作者筆下那個痴情，一心迷戀沈知晏的姜胭大相徑庭。
她們就好像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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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姜胭從一開始就知道沈知晏對蘇晴用情至深。
自己不會有機會。
可偏偏也是沈知晏給出了承諾，他說：
「姜胭，我知道你的心意，小晴已經結婚了，我的道德與良心不允許我做第三者，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一起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好不好？」
和沈知晏相識八年，姜胭信他的話，也信他是個合適的伴侶。
但感情上的事強求不得，一廂情願隻會苦了自己。
她不是多偉大的人，做不到為孩子搭上自己的後半生。
可沈知晏握住了她的手，
情真意切：
「姜胭，你是個好女孩，我累了，想放下心裡的執念，試著喜歡你、愛你，把你當作真正的妻子。所以，能不能請你等等我？你......願意嗎？」
她嚇得渾身一顫，大腦更是一片空白。
身為旁觀者，姜胭知道沈知晏在這段感情裡的掙扎與痛苦。
她想，如果世界是本小說，沈知晏就是愛而不得的男二，作者肯定不忍心他一直悲傷。
他那麼好，總要有人去救贖他，去愛他。
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是自己呢？
人隻活一次，喜歡什麼就要去爭取。
於是，她滿懷期待地和沈知晏結婚了，期盼自己能成為沈知晏的救贖。
她以為自己還年輕，有試錯的資本，甚至還在婚前備了一份離婚協議書，提醒自己是有退路可走的。
如果不能得償所願，
分開就好。
可她太自以為是，低估了感情蒙蔽人心的威力。
沈知晏婚後確實是個好丈夫，似乎也漸漸地完全放下了蘇晴。
他體貼溫柔，記得他這個妻子的所有喜好，節日親手準備禮物，為她洗手作羹湯......
漸漸地，他們也會擁抱，親吻，他會小心翼翼地摸著她的肚子和寶寶說話，也會在夜裡抱她入懷......
他們感情很好，好到真的像一對尋常的恩愛夫妻。
好到讓姜胭陷入情網，完全失掉了自我。
可直到那天，她意外看見了沈知晏的備忘錄。
12
【今天她結婚了，我放縱自己和別人睡了，我好髒。
【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我......配不上她了。
【姜胭懷孕了，我決定結婚，
不是她，誰都無所謂。
【小晴，我真的把姜胭照顧得很好，是不是要再裝得像一些，你才會安心啊。
【......
【姜胭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她還挺有趣的。
【我......好像喜歡上姜胭了，她是個很好的人，我不能辜負她。
【但我怎麼能變心呢？
【她不出眾，才華平庸，晨起時滿臉油光，臉上會冒痘......她哪裡都比不上小晴，她配不上我。
【喜歡她讓我覺得，挺掉價。】
之後就是很大一段空白，直到最新記錄的一條：
【我該喜歡閃閃發光的蘇晴，而不是一無是處的姜胭，但，我好像離不開她了......我該怎麼辦啊？】
明明沒多少內容，姜胭卻看了很久。
那天已經臨近預產期，
她半夜腿抽筋，沈知晏貼心地按摩了好久，後半夜才撐不住沉沉睡去。
睡前還輕吻自己的額頭，說晚安好夢，希望寶寶平安降生。
真好。
他的演技真好啊。
姜胭盯著沈知晏熟睡的臉，明明哪裡都沒有變，卻覺得轉瞬間失了光彩。
就好像是隔著屏障養了一盆矜貴的花，她悉心施肥、澆水、每天仔細侍弄，連碰都不舍得碰一下，生怕不小心褻瀆了它。
有一天屏障碎了，才發現藏在泥裡的花根早已爛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