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輕聲道:「杳杳,我許久沒聽你談過曲子了,今日再談給我聽聽吧。」
那把琵琶是從前陸今安給我買的。
他攢了一年的錢,才買到了這把琵琶。
那時我本來想著那麼貴,買都買了,幹脆在外頭支個攤子,彈曲兒賣藝賺些錢也不算虧得慌。
但陸今安不肯。
他說買了琵琶不是讓我彈給什麼阿貓阿狗的,而是讓我彈給他一個人聽的。
思緒回籠,我垂下頭拒絕,「謝郎,這琵琶音質太差,不堪入耳,等過些日子,你給我尋把新琴再彈可好?」
他不容拒絕,將琵琶遞到我手裡,沉聲道:「彈。」
我無奈,隻得順他的意,象徵性地彈了一曲。
剛準備停下。
謝平舟又道:「繼續。
」
琵琶聲久未停歇。
謝平舟一直閉著眸子,不知在想什麼。
直到琴弦斷了,我痛呼一聲,他才睜開眼睛。
手指被劃破出了血,可我卻顧不上疼痛,隻心疼地看著琵琶,全然忘了謝平舟的存在。
他一把奪過我手中的琵琶,重重摔在地上。
琵琶瞬間四分五裂。
我被嚇了一跳,說話都有些結巴,「謝……謝郎……你……你怎麼了?」
話音剛落,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將我甩在床榻上。
然後粗暴的解開了我的衣裳。
我嚇得不輕,伸手阻止,「別……別這樣……會傷著孩子……」
他不顧我的反抗,
也不顧我肚子裡的孩子。
隻一味橫衝直撞的發泄。
直到我身下有鮮血湧出,他才恢復理智,停了下來。
他的臉上閃過慌張,「杳杳……」
我SS捂著肚子,痛得臉色煞白。
他朝外面喊,「快去請大夫,請穩婆!」
「杳杳,別怕,不會有事的。」
13
意識逐漸模糊,我看到眼前不斷有人影閃過。
「殿下,這位娘子是房事過於激烈引發的早產,孩子還不足月沒什麼力氣,恐怕……恐怕……」
「恐怕兩個隻能選一個啊!」
謝平舟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什麼保大保小!」
「我都要!
」
「他們母子兩個若有一個出事的,你們全都得給我陪葬!」
屋內鬼哭頓時狼嚎。
許久,謝平舟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都給我閉嘴!」
「保大……」
「保住杳杳的命……」
我心中已然猜到了什麼。
謝平舟今日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恐怕與陸今安有關。
我緩緩睜開眼睛,聲音悽厲,不斷喊道:「謝郎……謝郎……」
男人掀開簾子衝了進來。
我眼含熱淚看著他,「謝郎……是我命薄,沒福分生下你的孩子,與你相伴終老……」
他跪在床前,
緊緊握著我的手,哽咽道:「別說了……會沒事的!」
「今日……我見那個男人了。」
聽見我坦白,謝平舟微微一愣。
「他來找我,是為了向我討錢。」
「從前我看病吃藥,花了他許多銀錢……」
「因此,我做了他的娘子。」
「如今我跟你走了,你還把他打成那副樣子,他眼見虧本,便來找我,讓我還錢。」
「但……但不管怎樣,他救過我的命,若沒有他,我恐怕再難活著見到你。」
「我不敢跟你說,唯恐你會生氣……」
「我猜到了,你今日那般模樣,應該是瞧見我與他見面了吧?
」
「我跟你解釋清楚,待我S後,你莫要誤會我……」
我氣若遊絲,將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謝平舟竟也哭了。
「是我不對……杳杳……我求你別說話了!」
「你好好活著,我什麼都依你!」
穩婆掰著我的腿,「娘子快用力,已經看見頭了!」
我抽出手,SS抓住床沿,咬著牙拼命用力,以至於指甲被生生崩斷。
一聲嬰兒啼哭響徹別苑。
「呀!生了生了!」
「是個大胖小子!」
我這才徹底松了口氣,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14
做完月子後,謝平舟將我接進了國公府。
國公夫人依舊看不慣我,說我是個命大的,也是個有福氣的。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倒也沒為難我。
謝平舟的正妻徐氏,寡言寡語,是個神仙似的人物。
兩位妾室一個賽一個的膽小。
她們以為我是謝平舟心尖兒上的人,又給他生了個兒子,都一心奉承我,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可見是在這府裡被磋磨怕了。
自從上次巷子口一別後,我再沒見過陸今安。
我一直以為,他是回揚州了。
直到今日,我出城上香。
途徑一家茶攤的時候,我坐下休息了片刻。
聽見那茶攤老板對他媳婦說:
「這世道要亂,你以後可要小心些,別惹上什麼大人物,否則啊,就得像前段時日去告御狀那人似的。
」
我心口一緊。
試探性地問道:「請問店家,你們說的告御狀的……是什麼人啊?」
店家放低聲音,解釋道:「是個少年人,三個月前他從老家趕來,說是要找他妻子。」
「他說他妻子被一個大官擄走了,他是來告御狀,要接他妻子回家去的。」
店家嘆了口氣,「隻可惜啊,前些日子S了。」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他怎麼S的?」
店家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我那晚剛好去一個獵戶友人家喝酒,回來晚了,就見他直挺挺的躺在路上,身上被戳了個血窟窿。」
「不知是遇見了匪盜還是什麼……」
「我見他可憐,
還給他立了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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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常去了佛寺。
上完香出來時,外頭下起了雪。
我站在檐下,望著一片白茫茫出神。
還記得剛與陸今安成婚時,那個冬天特別特別冷,連莊稼都不好好長,米面都是稀罕物。
更何況,自從墮胎之後,我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常年都要吃藥。
靠著陸今安唱戲賺來的微薄收入,一時間有些捉襟見肘。
他擔憂我的身體,便瞞著我,偷偷跟著人上山去打獵。
野雞,野兔,這些還能瞞過我。
直到他扛著一頭鹿回來。
我後知後覺,這才知道,他這些天都在忙活什麼。
我一直隻當他是個有點兒力氣的文弱書生,從來不知道他那雙手居然還會射箭。
他笑得比娶媳婦那天還高興,
忙著剝了鹿皮,說要給我做衣裳。
割下鹿肉,一半烤著吃,一半給我燉了湯。
見我吃驚,便解釋道:「我爹就是靠打獵為生的,小時候耳濡目染,學了些皮毛,不想現在竟派上了用場。」
「馬上就要過年了,我還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獵隻紅狐,給你做個護手。」
他笑盈盈地看著我喝湯。
自己卻隻啃骨頭。
家裡的小木床隻能勉強容納兩人,他躺上來抱著我。
夜裡,床板吱呀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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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我迷上了待在廚房裡做飯,總是變著花樣的做給謝平舟吃。
這日,我剛往菜裡撒上藥粉。
徐氏便進來了。
四目相對,我嚇得冒出冷汗。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走到桌前,用指甲沾了沾菜品,放到鼻尖聞了聞。
然後笑道:「你這個毒不太行。」
「太慢了,恐怕得吃個三年五載才能毒入肺腑,還不等他S就會被發現的。」
說著,她拿出一個瓶子,往菜裡滴了幾滴。
「用這個,不出一年,他就會油盡燈枯而亡,且神不知鬼不覺。」
她遞給我,我顫顫巍巍地接了過來。
後來我才知道,徐氏這門親,是謝平舟算計來的。
武安侯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抗擊外寇,戰無不勝。
而國公府雖有爵位尊貴,但謝家在朝中根基卻並不深厚。
與徐氏結親,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他對她花言巧語,循循誘之。
未出閣的少女,初嘗情愛,沒有防備,便信了他的鬼話。
嫁到國公府後,男人原形畢露,沒了往日溫存。
從下人的口中,她得知自己的丈夫有個念念不忘的女子。
她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嫁進國公府一年,她肚子卻一直沒動靜,找來大夫一看,居然是身有虧損,不易產子。
第二日,這樁消息便傳開了。
武安侯夫人上門哭了一場,說是對不住親家。
可這種消息,有心想瞞,哪裡會散的那麼快呢?
究竟是誰做的,可想而知。
謝平舟就是為了讓她孤立無援,讓她無地自容,讓她覺得有愧於夫家,所以才搞了這麼一出。
隨著一房接一房的妾室入門,夫妻二人徹底離心。
至此,他們成婚也才不過兩年而已。
自己的枕邊人,一口一口吞了自己的血肉,
讓自己抬不起頭,成了深閨怨婦。
她怎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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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舟看上了一位姑娘,想納她為妾。
是路邊賣身葬父的剛烈女子。
她願意為奴為婢,就是不願以色侍人。
謝平舟雖碰了一鼻子灰,卻對她愈發有興致,特意安排了地痞流氓前去騷擾。
姑娘不堪其辱,終於在一個雨夜,跪在國公府的大門前,求謝平舟出手相助。
寵幸她的這晚,謝平舟卻癱在了榻上。
屋內擠了一堆人,姑娘披著外紗跪在地上,哭喊道:「不……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啊老夫人!」
我跟徐氏面面相覷。
交頭接耳,「不是油盡燈枯而亡嗎?」
「他怎麼癱了?」
徐氏搖了搖頭,
「副作用吧?」
國公夫人哭昏了過去。
那位姑娘的命落在了徐氏手裡。
她大手一揮,「打S丟出去吧。」
姑娘嚇得直發抖 一個勁兒的磕頭,「夫人……求您饒我一命吧!」
我想開口求饒。
徐氏按住我,小聲道:「做個樣子而已。」
「否則老夫人醒後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院子裡發出悽厲慘叫。
棍子打在棉被上。
我朝著姑娘叮囑道:「再叫慘一點!」
徐氏給了姑娘一筆銀子,送她離開了長安。
謝平舟雖癱了,但意識卻清醒。
他不肯吃藥,掙扎著下床,卻又跌倒在地上。
嘴裡吱吱哇哇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我屏退了屋裡伺候的人。
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捏著謝平舟的嘴就灌了進去。
他的臉瞬間被燙的通紅,氣得額頭青筋暴起。
我一邊替他擦嘴,一邊笑,「夫君,慢些喝。」
他SS瞪著我,眼珠子都似乎要掉出來了。
我站起身,佯作驚訝的捂著嘴,「你生氣啦?」
「剛剛到藥燙疼你了吧?」
他像隻瀕S的魚一般在地上撲騰。
我抬起腳,用力踩了踩他的臉,咬著牙恨道:「這樣就受不了了?」
「你冷漠薄情,自私自利,為了一己私欲,搭上別人的一生,當真可恨!」
我深呼一口氣,俯身拍了拍他的臉頰,「謝平舟,以後這樣的日子還有你受的呢!」
就像從前的我一樣,慢慢忍耐下去吧。
說完,我站起身。
周姨娘端著午膳進來。
她驚在原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滿臉漲紅的謝平舟。
我正想著該如何跟她解釋。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我能打一下嗎?」
我下意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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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舟在床上躺了三年。
某個深夜,臥房裡的燭臺倒了下來,燃起了大火,待被人發現時,已經來不及進去救人了。
謝平舟被燒的漆黑,連人樣都瞧不出來了。
國公夫人傷心過度,一病不起。
次年便薨逝了。
又過了幾年,老國公也病逝。
偌大的國公府,就剩下我們三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
宴川十五這年,便繼承了爵位。
他很懂事,
功課上從不讓人操心。
十八歲這年一舉中榜,成了新科探花,入朝為官。
看著他穿紅色官服的樣子,我跟其他兩位姨娘紅了眼眶,欣慰的很。
宴川走後,我跟徐氏坐在一起嗑瓜子。
徐氏託著腮,皺著眉頭看向我,「杳杳,我怎麼看著宴川這孩子一點兒都不像謝平舟呢?」
「不是他的孩子自然不會像他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身。
我笑著眨了眨眼,「他爹姓陸。」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我也姓陸。」
當初隨著陸今安去揚州。
路上的時候他問我,「隻知你叫杳杳,還不知你姓什麼呢?」
我沒有姓。
從我爹娘把我賣掉的那一刻,我就沒有姓了。
但那一刻,
我迫切的想與他有所關聯。
便道:「我姓陸。」
他有些驚訝,撓著頭笑了笑,「那還真巧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