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回頭看向我,眼中有些欣喜,有些驚訝。
我走到他身邊,窘迫的低下頭,「陸公子,我……我如今無處可去,若你不嫌棄的話,我能不能跟著你?」
怕他不同意,我又連忙補充道:「你若怕別人誤會,可以說我是你買來的丫鬟。」
「你救了我,我總得為你做些什麼。」
還好,他沒有拒絕我。
就這樣,我跟著他去了揚州。
7
陸今安家境貧寒,隻靠著唱戲,以及一些體力活換得微薄收入。
我便力所能及的做些繡品拿出去賣。
日子雖過得清貧,卻也樂得自在。
總歸能做自己的主,不用看旁人臉色過活。
這天,我把前些日繡好的帕子送到布莊。
出來的時候聽見路邊的幾個攤販正圍在一起在說闲話。
「诶,聽說了沒?」
「縣令家的女兒看上了永樂村那個唱戲的。」
「好像……叫陸今安?」
「我記得他家不是有位娘子嗎?」
「聽說是他從長安帶回來的?」
「這小子豔福不淺啊!」
「你要是長成他那副好樣貌,再有副好嗓子,也能豔福不淺!」
說罷,兩人笑作一團。
轉頭的時候瞧見了站在街邊的我。
尷尬的笑容僵在臉上,一邊吆喝著,一邊四下散開。
我沒回家,轉道去了縣令家門口。
等了很久,天色已經徹底黑了,陸今安才從裡面出來。
我沒來由的生氣。
心裡悶的難受。
他轉身下臺階時看見了我。
「杳杳?」
四目相對,我下意識轉身就跑。
至於為什麼跑,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跑,陸今安就在後面追。
嘴裡都要噴血沫子了才被迫停下來,轉過身指著他,喘著粗氣道:「你追我做什麼?」
「明知道我跑不過你還要追!」
「你……你要累S我不成?」
陸今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隻好小心翼翼的站在原地解釋,「我怕你生氣,追上來是想跟你解釋的。」
我叉著腰,明知故問,「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他走到我跟前,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揚。
這模樣,像極了話本子裡的神仙哥兒。
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強裝鎮定地低頭擺弄起衣服。
陸今安輕聲道:「我知曉,你今日定是聽見了什麼風言風語,但我方才已經回絕了周大人的好意,這樁事,本就是周姑娘一時興起罷了,當不得真。」
「更別提,我……我如今已有心上人。」
我有些驚訝,「你……」
「我心悅你!」
「杳杳,若你心裡也有我的話……」
「咱們便成婚吧。」
他期待地看著我,手緊緊揪著衣裳,似乎生怕我下一秒就拒絕他。
8
謝平舟是在我與陸今安成婚的第二年找過來的。
他騎著高頭大馬。
身後一堆家丁侍衛跟著,
張揚極了。
所到之處引得百姓紛紛側目。
他的馬停在我家院子外面的時候,我正忙著喂家裡的兔子吃胡蘿卜。
這是陸今安前些天從一個獵戶手裡買的。
說是讓我養著解悶兒。
「陸娘子,有人找你。」
我聞言轉頭。
院門已經被人暴力打開。
謝平舟從馬背上下來,緩緩走到我面前。
男人眼眸微垂,輕笑道:「杳杳,許久不見。」
我怔愣許久,回過神來後雙腿有些發軟。
他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扯進懷裡,低聲道:「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
「放開我的妻子!」
陸今安從外面跑進來,一身戲服都還沒來得及換。
他把我護在懷裡,「你們是什麼人?
」
「青天白日強闖民宅,還有沒有王法了?」
謝平舟直直地看著我。
許久,嗤笑一聲,「妻子?」
「杳杳,你不願嫁給我,就是為了這樣一個上不了臺面的戲子?」
話音剛落,他突然抬腿往陸今安胸口處踹去。
陸今安痛呼一聲,倒在牆角,吐出一口鮮血。
「相公!」
我哭著朝他跑去,卻被謝平舟一把抓住手腕。
「杳杳,我給你三天時間。」
「自願跟我走——」
「或者,我S了他,你自己選吧。」
說罷,他松開我。
帶著人離開了。
我跑到陸時安跟前,哭得泣不成聲,伸手去擦他吐出來的血跡,心疼的要命。
他抓住我的手,
「不妨事。」
「杳杳,別哭。」
「咱們去報官,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我哭著搖頭,「沒用的……」
「他是國公府的嫡子,哪裡有人敢得罪他們……」
陸今安趁著我睡著,還是跑去報官了。
第二天,他被縣令周大人的女兒派人抬了回來。
他穿的白衣被鮮血染紅。
身上骨頭都斷了好幾根。
周姑娘哭紅了眼睛,「姐姐,實在不是我爹爹不管,而是他管不了!」
「你就可憐可憐今安哥哥吧!」
「他若再去告官,恐怕命都沒了!」
周姑娘說,陸今安身世悽慘。
從小父母雙亡,由祖母撫養長大。
他本是讀書的好料子,
卻因祖母病重需要藥錢治病,這才不得已去戲班子唱戲賺錢。
如今眼看著日子好起來了,卻因為我……
他救了我一命。
可我卻害了他。
看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他。
我拿出紙筆,含淚寫下了和離書。
並趁著夜深人靜時,跟著謝平舟離開了永樂村。
9
到達長安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了。
謝平舟照舊把我養在別苑之中。
前年他娶已經娶了妻。
是武安侯的嫡女。
二人成婚後,至今還未有孩子。
國公夫人急了,請了太醫去看過。
卻不想,這位少夫人身體有疾,恐產子艱難。
自此,國公夫人開始張羅著給謝平舟納了兩房美妾,
卻都不得他喜愛。
他沒見到我的屍首,便確信我沒S,一直到處找我的下落。
國公夫人見他執著,隻好松口。
聲稱若是還能找著我,並且讓我產下男胎的話,便允我入府做側室。
因此,這段時間謝平舟日日來我這。
流水一樣的補品,連同一碗接一碗的坐胎藥一起往我嘴裡灌。
我喝得直吐。
謝平舟安慰我,「好杳杳,待懷上孩子,我定會好好獎勵你。」
我忽然想起兒時我家養過一頭母牛。
為了賺錢,它被不停配種。
生出來小牛之後,它便開始產奶。
奶能賣錢,長大了的小牛也能賣錢。
所以,在我爹眼裡,它是個寶貝。
我爹爹有時寧可餓著我,也不願意餓著它。
我那時覺得母牛都不用挨餓,可真幸福。
現在,我也成了那頭母牛。
謝平舟拿著帕子替我擦嘴。
「你想要什麼,便跟下人說一聲,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我也定會想辦法為你求來。」
從前他說這些話或許我還很是受用。
但如今……
卻隻覺得惡心。
謝平舟還有公務在身,看著我喝了藥便急匆匆地走了。
伺候我的小丫鬟一臉羨慕。
「娘子的命可真好,遇上世子殿下這樣的好男人!」
小丫鬟是新來的。
包括現在院子裡的下人,也都是陌生面孔。
聽說當初我出事之後,謝平舟連夜去亂葬崗找我,卻始終找不到我的屍首。
回來後他便發瘋把所有人都處理了。
除了素屏。
她被國公夫人保了下來。
但她自己作S。
仗著伺候過我三年,對我的事情知根知底,在謝平舟醉酒後打扮成我的模樣,爬上了他的床。
第二天酒醒後,謝平舟翻臉不認人。
將她丟到鬥獸場上,喂了老虎。
10
我不負謝平舟所望,如他所願懷上了孩子。
懷胎八月時,大夫讓我多走動走動,以免胎大難產。
謝平舟聞言便不再拘著我,隨我到處走動。
這日,丫鬟陪我出來散步時,不自覺走到了聽雨樓。
她看著我的肚子,笑臉盈盈,「奴婢看著娘子這肚子都快頂上尋常婦人足月的肚子了呢!」
「一定是個健康的小公子。」
我抬頭看著樓上招客的姑娘,
扯著嘴角笑,眼底卻一片溫熱。
摸著肚子,喃喃道:「是啊,兒子才好。」
這個世道,對女子實在是不公。
幼時,我家中貧困。
七歲時,娘生了弟弟。
他才剛出生,爹爹便盤算著什麼時候讓他上學,什麼時候給他蓋房,什麼時候讓他娶妻。
爹爹看我的眼神滿是精明算計,他生怕我多吃他家的一口糧食,浪費一分錢。
便連夜把我賣到了聽雨樓。
我年紀小,接不了客,隻能做一些粗活。
那時鈴蘭姐姐是樓裡的琵琶好手。
我看著她,覺得羨慕極了。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朝我招了招手,「杳杳,你想不想學?」
我用力點頭。
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十根手指都磨出了血泡也不敢停下來。
因為我不想去接客。
鈴蘭姐姐說:「這本事學到你身上就是你的,以後你就可以靠它吃飯,靠它在聽雨樓裡立足。」
我記住了她的話。
後來,十三歲的我抱著琵琶登臺。
她就在下頭看著我。
再後來她懷孕了。
初為人母的少女撫著肚子,眼裡全是對未來的期許。
她說她不想肚子裡的孩子也是賤籍。
她說她不想一輩子都是個樂妓。
她說那個男人會對她好的。
她說:「杳杳,你放心。」
可不出一年,我聽說了她的S訊。
她也才十八歲而已。
花一樣的年紀,被人一卷草席,丟到了那樣髒亂的地方。
她期盼已久的孩子,也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
便S在了她的肚子裡。
11
回別苑的路上,我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便找了個借口支開了丫鬟。
跟著那個人影走了一段路。
「夫君?」
「是你嗎?」
男人這才現身。
他一瘸一拐往我這走了幾步,又窘迫地停了下來。
紅著眼眶,喚我的名字,「杳杳……」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小跑到他面前,拉著他的胳膊細細打量起來。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瘦了好多,黑了好多,臉上留了疤,腿也瘸了……
跟從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我SS咬著唇,控制自己不要哭出聲。
「對不起……」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你……」
他輕輕抱住我,
「不是你的錯。」
「是我沒用,保護不了你。」
「但你放心,我肯定會救你出來的!」
我用力搖頭,「不要……」
「我現在很好,不需要你救我。」
「我隻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娘子,您在哪呢?」
身後傳來了丫鬟呼喚我的聲音。
來不及告別,陸今安便一瘸一拐地藏進了巷子裡。
12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別苑時,謝平舟已經在屋裡等著了。
他背對著我,「今日怎麼那麼晚才回來?」
我心裡莫名有些不安,隨口扯了個謊,「我……路上碰見個朋友,
多聊了一會兒。」
謝平舟轉過身,嘴角帶著笑意,眼神卻冷冰冰的。
「怎麼還哭了呢?」
我走到他跟前,乖順的往他身上靠,「說起了許多從前的事,我一時間有些感慨罷了。」
謝平舟攬著我的腰,扶著我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