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找上陳仲瀾,求他還自己的兒子。
陳仲瀾卻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長姐體虛。
這之後再無法有孕。
陳仲瀾本就花心,不過一年,府裡就多了三位姨娘。
新人笑,舊人哭。
每當侯府運勢不佳時,他就來哄長姐幾日。
長姐日日見不到人,又讀不了書,隻能倚在窗邊等待夫君垂憐。
可運勢好起來了,陳仲瀾又去寵幸新人。
如此反復。
直到遇到了瀕S的姑姑,長姐才恍然大悟。
我瞧著陳仲瀾。
他提起我長姐時目光坦蕩,毫不畏懼。
甚至瞧見我這張與長姐相似的臉,也絲毫沒有愧疚。
反而含情脈脈地笑了下,
「你同你姐姐一樣,生得美豔,日後我會好好待你。」
他對誰都是這般說話嗎?
我想,長姐讀了那麼多書,到底是瞎了眼。
不過他倒是很適合,做我的夫君。
6
陳仲瀾往日十分荒唐,入仕後有了正經的實職,反倒得掩飾下曾經的往事。
他從前瞧不上清高的讀書人,如今也得裝得三分像。
一回府,他便站在門口,神色黯然。
「謝姨娘沒了,家中妹妹謝姒孤苦無依,我便將人帶了回來。」
我柔柔一笑,上前行了個禮。
心想,我爹還沒S呢?孤苦無依這種好事哪裡輪得到我?
我糾正陳仲瀾,「世子爺,長姐謝嬋。」
他從來不記得長姐名諱,愣了下,又動情地喊了聲嬋兒。
惡心得我抖了抖。
世子妃早知他秉性,連目光都沒分給我半分,就叫人去安置我。
我瞧她眸中無悲無喜,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事。
這心如S灰的模樣,當真和長姐如出一轍。
高門宅院真是恐怖如斯。
好好的姑娘進去了,平白變成行屍走肉。
我謝了恩,便去了長姐的院子。
她沒了,我入府。
仍舊是謝姨娘,沒什麼分別。
晚上陳仲瀾早早來了。
他態度熱烈,與我談些風花雪月之事。
我怯怯地瞧著他,惶恐道:「阿姒不懂這些,若夫君喜歡,盡管同其他姐姐聊,聽聞主母才華橫溢,是個有名的才女。」
陳仲瀾問我:「那你平日喜歡做些什麼?」
我黯然垂首,仿佛做錯事般揉著帕子。
「爹叫我學著侍奉夫君,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夫君是我的天,說什麼我隻管聽就是了。」
「是阿姒配不上世子爺。」
陳仲瀾本就因著從前的無才無德自卑。
他不喜長姐,不喜世子妃,隻因她們將自己比較得愈發不堪。
到頭來,瞧見我這麼個姨娘,眼裡竟生出幾分異彩來。
「阿姒,你很好,比你長姐好許多,她平日淨說些酸話來,本世子早就膩煩了。」
「若不是……怎會娶她回家?」
「這些年你沒少被兩個姐姐欺負吧,沒關系,日後有夫君疼你。」
我心中不屑他誤會我們姐妹間的情誼。
世人總以為兄弟會為了權力相殘,女人會為了男人相鬥。
可若不是有意引導,
誰會為了一點小恩小惠小情小愛爭鬥不休?
男子馳騁朝堂疆場,女子卻被困在小小一方庭院。
這世道,本就不公。
陳仲瀾被我哄得心花怒放,日日宿在我房中。
沒過多久,世子妃就找了過來。
7
世子妃瞧見我,眼裡閃過不屑。
我明白,她瞧不起我。
我安安分分地向前行禮,她卻故意讓我跪到晌午。
陳仲瀾不願意為了一個妾室和正妻過不去,幹脆去了別人的院子。
正午時,我眼前已經有些暈眩,看不清東西。
世子妃才悠悠放下手中的茶盞。
「我原以為你長姐讀過那麼多書,胸中有些墨水,她的妹妹不會太差,沒想到你們姐妹都眼巴巴地跑來做妾。」
「當初你長姐雖騙了我的情誼,
但到底朋友一場,我便幫她教訓下你這個勾引姐夫的妹妹。」
我瞄著門口那片衣角,咬了咬唇。
「妾從未見過世子這般的人,姐姐嫁給世子本就是高攀,妾能入侯府,也是三世修來的福分。」
「妾不懂詩書,隻知道自己仰慕世子,旁的再沒別的了。」
我爹當初怕兩頭得罪,對外隻說是我自己選了陳仲瀾。
裴長煜隻得作罷。
當時陳仲瀾沒當回事,可我被主母責罰時還不忘了剖白心跡。
來了侯府後又並無貪圖富貴,與人爭鬥之處。
此時陳仲瀾被我說得動了心,從門口進來,就要帶走我。
為了安撫我,他還施舍了些許錢財衣物,許諾待我產女後將我抬為平妻。
我滿眼感激,仿佛夫君就是我的天。
長久以往,
他愈發愛來我院裡。
那張風流俊逸的面容,春風得意,卻叫人覺得格外可憎。
「阿姒,若是旁人都像你一般體貼該有多好?」
我依偎在他懷中,淡淡一笑。
隻覺得身體發生了些許變化。
似乎有股力量流遍全身,肉眼可見的透明白霧從侯府的四面八方朝此處湧了過來。
這是侯府的氣運,不動聲色地湧入我身體中。
8
我大抵明白了為何男人們爭先恐後地要娶謝家女。
夜裡,我把玩著長姐和二姐留下的兩條青絲。
似乎覺得無數蘊含靈力的柔和氣運源源不斷地湧進我的身體。
閉眼的瞬間,我瞧見漫天的大火,荒涼的侯府,殘破的門楣。
老侯爺在榻上咽了氣,世子妃上馬棄離,而陳仲瀾面色驚恐,
被身後的火光吞沒。
於灰燼之中,一駕精致的馬車安穩立在門口,簾子內伸出一雙保養極好的手。
我略微一挑眉。
這是覺醒了圖谶之術麼?
門口突然響起丫鬟慌張的喊聲。
「謝姨娘!老侯爺生了急症,世子和世子妃都去瞧了!」
我換上淺色衣裳,連忙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
老侯爺中風了,於侯府所有人而言都是大事,連丫鬟僕從都苦著個臉。
偌大的侯府,全靠老侯爺一人聖眷撐著,若他沒了,這侯府便再無興盛之日。
我一路跑過去,一進屋就老老實實地跪了下去,全然無主地瞧著陳仲瀾。
「夫君,這可怎麼辦?」
陳仲瀾卻冷了語氣,煩躁地踹開了我。
「問問問,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要你何用?」
「你一個妾室,哪來的規矩叫我夫君?滾回去,不要讓我瞧見你。」
老侯爺原本就有頑疾,又日日操勞,這病來得不算蹊蹺。
陳仲瀾心理清楚得很,但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無能,隻能將錯處推到旁人身上,譬如一個娶了來卻沒讓家族安寧的謝氏女。
他又要踢我泄憤,世子妃眉頭一皺攔下了他。
她分了個眼神示意我快走。
我連忙怯懦地退了下去。
自此,老侯爺病重,謝姨娘失寵。
我惹了陳仲瀾不高興,自然該在暗處眯著。
可機緣不會平白無故到家中來,
我明白,即便有氣運,也得主動抓住機會。
於是我給僕從塞了銀子,偷偷遛出府去。
僕從們覺得侯府命不久矣,
都巴不得多撈點錢到時候跑得快些,人心散漫得很。
這日,我在街上闲逛,瞧見一帶著婢女的婦人,正被惡霸調戲。
那女子生得雍容大氣,額間隱隱有紫氣,傻子都知道不同凡響。
我心中大喜,我的機緣這不是來了麼?
裝作瞧不見四處一臉冷氣的暗衛,我帶著丫鬟擋在婦人前面,一臉正氣。
那惡霸喝了些酒,口不擇言。
「一看就是個嫁過人的,你嫌棄我,我還嫌棄你是雙破鞋呢?」
我心中喜悅更甚。
於大多數女子而言,此等羞辱足以讓她銘記一生,如此更方便我行事。
果不其然,剛剛被調戲都沒什麼太大反應的婦人直接冷了臉。
我會意,一巴掌扇了過去。
「男子能娶妻納妾,女子嫁過人,
怎的就變成破鞋了?」
「如此說來,你這爛黃瓜算什麼?」
我聲音柔柔,行事卻十分利索。
那婦人滿意地笑了笑。
惡霸臉色漲紅,又想打我,卻被暗衛拎走。
我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原來姐姐有人保護,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行了個禮後,我轉身就走,卻被那婦人溫柔地叫住,問我哪個府的。
我乖巧地回答侯府的,卻並未說自己是誰。
婦人深深地打量我一番,點頭不再說話。
9
老侯爺的病一直不見好。
早朝上不了,自然也瞞不下去。
陛下知道後派了太醫來瞧,卻沒什麼好轉的跡象。
陳仲瀾急得要S。
「爹不在,
早朝時不少人嘲諷我失職,明裡暗裡都是讓陛下貶我,他們算什麼東西!」
他面目猙獰,沒有發泄的出口,回來後到了誰的院子便開始打誰。
隻有世子妃他不敢動,隻是羞辱。
若沒了崔氏,他隻會更加慘淡。
不過這點羞辱都讓世子妃覺得心灰意冷。
我找到她時,她正準備一根繩子將自己吊S。
我心想,又是和長姐一樣的蠢人。
於是我問她,「若你吊S了,你夫君正好娶個繼室,你爹娘或許傷心,或許覺得你傷了家族顏面,你能得到什麼,他們能得到什麼?」
世子妃看著我,「我能得到解脫,如同你姐姐一般。」
「他娶我時,原也說此生好好待我。」
她提到我長姐時,眼裡總是閃過兔S狐悲的涼意。
「長姐是個蠢人,
你也同樣。」
我不鹹不淡地評價。
在崔氏目瞪口呆時,我繼續看著她道。
「崔明月,如此在乎旁人的目光,聖賢書都叫你白讀了。」
「讀那麼多書做什麼?倒不如從小就去S豬,至少S豬匠不會為了個男人要S要活,將自己也賠進去。」
「有情之人被無情之人辜負,才覺得心痛欲裂,若男子負了我,我便叫他求生不得,求S不能。」
我總是不能勘破,長姐和二姐為何自盡。
無形的刀劍竟比真正的更加鋒利,也更讓人寸寸腸斷。
她們看似S的是身體,實則是心。
叫人心涼。
我說了夠多,不欲和她再說下去。
可陳仲瀾被撤職那日,她卻叫人給我送來了口信。
「謝姒,與我一同走。
」
10
陳仲瀾整日精神緊繃,上朝時屢屢出錯,被撤職是遲早的事。
可那一天終於來時,他卻接受不了,直接發了瘋。
陳仲瀾衝到老侯爺的院子裡,一刀捅S了他親爹,侯府夫人接受不了這一幕,轉頭自缢了。
接著便是漫天的大火,和崔明月的信。
我問那婢女,「崔氏的馬車是何顏色?」
婢女愣了愣,老老實實地回答,「青色。」
我搖搖頭,讓她拒了崔明月。
崔明月百思不得其解,竟帶著人跑來問我。
「你莫不是瘋了?換種顏色你便走了嗎?他日那般勸我,如今竟要學你長姐犯痴?」
我點頭。
「若換種顏色,自然坐得。」
崔明月猶豫道:「那你先同我走,
你喜歡什麼顏色,我會叫他們去換。」
我不禁失笑。
這時候瞧她,倒是可愛。
「馬車你坐不了,叫婢女帶你去南門,那裡有兩匹馬,你坐上朝南走,莫要回頭。」
崔明月突然怔住,額間滲出一絲冷汗來。
崔氏是大家族,若有個棄府逃跑的出嫁女,恐讓人詬病。
他們會如何對崔明月呢?
她沉默地垂首。
前院的火快要燒進來,到處都是做鳥獸狀四散的府丁丫鬟們。
來不及了。
我推了她一把。
她才回了神,擦了擦眼角的淚,目光中多了堅韌。
「阿姒,你多保重。」
我擺擺手。
崔明月帶著貼身丫鬟轉了個彎,拐到了南門去。
陳仲瀾這麼有種的時候可不多。
我踏著火光,朝他那邊走過去。
星星點點的火卻不近我的裙擺腳踝。
我恍若置身平常院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