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將我帶回了客棧。
為表感謝,我將我腰間的玉佩給了他。
通體圓潤,中間一個「月」字。
他笑著收下了。
詢問得知,他快要弱冠。
「你叫我南欽就好。」
他告訴我,他是當今的七皇子。
聖上的皇子大多S的S,傷的傷。
最後竟隻剩下他和懷王。
他捧著一顆心跟我說,他對我一見鍾情。
知我喜自由,還陪我遊山玩水。
「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也告訴我,他並不想當皇帝,也不想去爭。
他同我一樣,也愛自由。
我回頭時,總能見到他滿眼是我的模樣。
愛意最濃的時候,
他說,我是他唯一的妻。
後來懷王造反下獄,先帝廢儲。
梅南欽成了唯一的儲君人選。
他去了皇宮,在乾清宮前跪了三天三夜求先帝賜婚。
得了聖旨又親自上門提親。
他昭告天下人,他愛我。
「阿月,我終於得償所願了。」
後來梅南欽登基,八抬大轎,明媒正娶。
卻隻許我貴妃之位。
但那時的我根本不在意位分。
我嫁給他的那天,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那時,匈奴屢屢進犯邊境。
梅南欽要親自領兵出徵。
我站在城牆之上衝他揮手,眼淚被微風吹散。
他遙遙一望,衝我燦爛一笑。
「阿月!你要照顧好你自己!
」
後來他打了勝仗回來。
老人小孩、男子女子都站在街道兩旁,為他歡呼喝彩。
少年自雪中騎馬而來,身披銀色鎧甲,滿身風姿。
我擠在人群中看他,他也瞧見了我。
翻身下馬,拽過我的脖頸,俯身吻我。
那一刻,世界靜止。
隻剩我的心跳聲。
10
我醒來之後,卻又覺得那不是夢。
我聽見有宮人著急地跑出去。
「貴妃、貴妃她不行了!」
恍惚中,我看見了梅南欽。
他摸我的脈搏,似乎不信,又忙讓裴忌去請御醫。
「陛下!娘娘已經不行了,油盡燈枯。」
扶光哭得讓人心碎。
我費力地蠕動著無血色的嘴唇。
「扶光……扶光的意思是太陽,你要替我好好看這個世界。」
扶光拉住了我的手,「娘娘,微臣答應您。」
我在迷糊間又拉住了梅南欽的手,「陛下,你帶我去曬曬太陽吧。」
他將我抱起來,沉穩地走了兩步。
然後我就感受到了溫度。
真的好暖好暖。
好像我又回到了雲家,當那個天真無邪的雲家大小姐。
爹啊,下輩子,我隻想當雲家的大小姐,一輩子在雲家,哪裡都不要去了。
11
我S了,但好像又活著。
但躺在梅南欽懷裡的,確實是一個了無生氣的我。
扶光將我早早就寫好的血書呈給梅南欽。
那天夜裡,我沾著吐出的鮮血,
寫下一行字:
【梅郎,我想回雲家。】
我變成了阿飄,會跟著我此生最愛的人。
雖然不願承認,但梅南欽曾經確實是我最愛的人。
我看見,梅南欽哭得撕心裂肺的。
我還看見,雲家來的人是我的祖母。
她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上見我最後一面。
冰天雪地裡,祖母拄著拐杖艱難地行走。
她年事已高,早已白發蒼蒼。
我一直徘徊在祖母身邊。
可她聽不到。
她守著我冰冷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月兒啊!」
祖母掐著梅南欽的脖頸,來回晃悠。
「我好好的孫女交給你!你就是如此待她的!」
我想起祖母在我出嫁之前,曾將我叫到榻前,
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地告訴我:
「阿月,你記著,真心是最寶貴的。」
可祖母,你也看見了,真心最廉價了。
「阿月啊,都怪我這個老太婆。
「你那樣天真可愛,根本不適合這裡。」
祖母無力地捶打梅南欽。
佝偻的身體都快要落到塵埃裡去了。
我想要抱抱祖母,差點忘了我已經是一縷幽魂。
梅南欽不敢還手。
祖母與先帝是舊識,她德高望重,連梅南欽都要敬重她三分。
我見到祖母怒氣衝衝就闖進了柳姝棠的歡桃宮。
她沒見過祖母,隻當她是個不知禮數的老婦人。
「你做什麼啊!你知不知道本宮是誰!」
祖母伸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是不是你將我孫女折磨得生不如S的?
」
柳姝棠難以置信地捂著臉,「原來是賤人的祖母。雲家的人真是一個比……」
她話還沒有說完,祖母就讓隨她一起進宮的兩個嬤嬤在歡桃宮大肆搜尋。
「你憑什麼!我可是皇後!你一個雲家祖母敢在這裡造次!」
柳姝棠想還手,卻被梅南欽攔下了。
祖母於先帝有救命之恩。
梅南欽搖了搖頭,示意柳姝棠忍一忍。
半炷香之後,就有人找出了一封書信。
交到了祖母的手上。
我見那信封上寫著:【陛下親啟。】
是爹爹的字跡。
祖母高高舉起那封信,一字一句猶如刀子一樣在梅南欽的心上劃過。
「你們說雲家通敵叛國,與北境早有勾結?殊不知這封求援信被這妖女攔下,
我雲家滿門忠烈皆枉S青州!真正通敵叛國的是柳家!」
梅南欽接過那封信,信紙陳舊泛黃。
柳姝棠越來越慌張,最後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手抖得厲害,冷汗湿透了後背。
「不不,我……我……陛下,您聽臣妾解釋!我不知道那是……求援信,我以為是告發柳家的,打開那封信時我才恍然大悟,可為時已晚,雲家已經覆滅了……」
梅南欽忽感千塊重石壓在心頭,重得他喘不過來氣。
那時他遲遲未收到求援信,誤以為雲家投靠了北境。
他最恨背叛。
即刻給雲家冠上了滅九族的S罪。
祖母僥幸活了下來,
而我靠著和柳姝棠相似的容貌也活了下來。
「我就知道!終有還我雲家清白的一日!」
12
祖母走時,帶走了我的遺體。
梅南欽心中傷懷。
讓裴忌去芙蓉宮將我的遺物都整理出來,送到養心殿來。
我的遺物還真不少。
可梅南欽隻翻出了我從前為他繡的香囊。
手藝並不好,針腳都很粗糙。
可他此時像抱著什麼寶貝一樣,還將它掛在了腰間。
可那天晚上梅南欽就吐了血。
整個皇宮都如臨大敵。
慎刑司的人將養心殿裡的東西都仔仔細細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
最後他們的目光都落到了那香爐上。
太醫說,那香爐裡摻了迷情藥。
那藥,
是柳姝棠親手放的。
其實迷情藥並不至於讓他吐血,可我給梅南欽縫的那香囊裡摻了致幻的草藥。
兩藥相克,梅南欽就吐了。
梅南欽啊梅南欽,你曾說過,就算是為我付出性命,你也是心甘情願的。
你說你此生隻會愛我一人,若是違背諾言,就會天打雷劈,此生不得好S。
你說,背叛的人下地獄。
我怎麼能不幫你兌現呢?
還沒等柳姝棠辯解,梅南欽就發了怒火,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抵在牆上。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柳姝棠,「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腸,居然想置朕於S地。」
S亡的窒息感將柳姝棠吞沒,她眼淚一行行地掉。
最終梅南欽還是松開了手。
柳姝棠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身體強烈的不適感讓她止不住地咳嗽。
「迷情藥哪夠啊?陛下每日用的膳食裡,我也摻了藥。」
我看見梅南欽突然大笑,好像已經不足以讓他驚訝了。
梅南欽後悔了。
他發現他並不愛柳姝棠,與她成婚時,心裡想的也是那個在冷宮的小姑娘。
畢竟,我是他的發妻。
他發現,我在他心中還是很不同的。
「等你生下孩子,就去冷宮待著。」
周遭突然安靜下來,誰也沒開口說話。
慎刑司的人和太醫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13
突然,刺耳的女聲打破了寧靜。
一個女孩渾身是血地跪在大殿外。
「陛下!我要見陛下!」
雖然臉上布滿血汙,但我還是能認出,她是胭脂。
柳姝棠回過頭去看,
也將她嚇了一跳。
她不是讓人將這婢女S了嗎?
為什麼她還能活著跪在這……
「還不快將她拖出去?」
胭脂惶恐地看著侍衛,再也顧不得什麼了。
她講出了一個驚天大秘密,「陛下!皇後娘娘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雲徽月害的!是娘娘給了奴婢很大一筆錢,讓奴婢在茶裡動了手腳!皇後娘娘現在還想要S人滅口!陛下明鑑啊。」
梅南欽冷冷地看向為首的張太醫,「那時皇後小產,你怎麼跟朕說的?」
張太醫的話仿佛還在梅南欽耳邊回蕩:「皇後現已小產,正是摔倒所致。」
梅南欽的語氣像淬了冰:「你那時為何不提茶裡有毒……你是太醫院最德高望重的太醫,你會查不出來皇後的體內有毒?
」
柳姝棠的心也涼了半截。
「陛下!陛下饒命啊,都是皇後娘娘讓微臣這麼說的,微臣實在是迫不得已。」
「你給朕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娘娘身體孱弱,實在是不宜有孕。但大皇子本來能平安生下的,隻是皇後娘娘說……她要扳倒貴妃……娘娘小產之後,身子又大大受損,這個孩子是微臣用藥吊著才保到今日……」
梅南欽大怒,摔碎了茶盞,「裴忌!給朕押去牢獄!認真地審!」
梅南欽從袖中拔出利刃,毫不猶豫地就刺穿了柳姝棠的肩膀。
一刀不夠,又拔出匕首,再刺一刀。
「你如此視人命如草芥,還能親手扼S自己的孩子。」
柳姝棠撲倒在地,
哭著喊著抓住了梅南欽的褲腿。
「父親讓我扶持柳家的人上位,我……還沒替他實現……」
梅南欽扶額,讓人將柳姝棠抬去了冷宮。
「你不得好S!雲徽月是被你親手SS的!你一生都會活在愧疚中!哈哈哈哈哈哈哈!」
14
梅南欽愣住了。
柳姝棠說得沒錯,他這一生做了太多的錯事。
他生性多疑,又忌憚雲家,擔心雲家東山再起,於是給我送避子藥。
還無視了柳姝棠喂我紅花湯的行為。
他被假象蒙蔽了雙眼,讓我在冷宮受了一年的苦。
梅南欽崩潰大哭。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芙蓉宮。
從我的妝奁盒的最後一層找到了我寫給他的一封信。
信中的字跡歪歪扭扭,勉強能辨析一二。
我在信中喚梅郎:
【梅郎啊,見信如見我。】
【其實我知道你愛我是因為我像她。】
【但我後來還以為,你真的愛上了我。你曾說過要和我白頭偕老,你將柳姝棠帶進宮的時候,是不是忘得一幹二淨?可曾想過我的一顆真心?你送我避子湯藥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多麼多麼期盼給你生下孩子啊。我那時嫁給你後,第一次有了身孕,很是欣喜,常抱著針線熬夜,給我未出世的孩子繡了許多帽子、襪子,可後來我的孩子就沒了。梅郎啊,你從前跟我說,等你在朝堂站穩腳跟,就將我父親接進宮來,你要好好感謝他,能培養出我這樣好的女子。可你後來是怎麼對他的?你認定他叛國,他一人苦守青州,最後S在了那裡。梅南欽,我好恨你!我說過的字字句句皆是我的真心話,
梅郎,你卻不信我。】
梅南欽甚至沒有勇氣看完信。
他悲痛萬分,可已無力回天。
良久,他望著城牆高處。
裴忌失笑,「陛下是在望什麼?」
「看這皇城的盡頭,可惜中間隔了太多太多的東西,看不清了。」
他撫著墓碑,一遍遍喃喃道:「阿月,柳姝棠已經畏罪自盡,柳家也已滿門抄斬。你回來好不好?梅郎知道錯了,阿月,是梅郎食言了。
「事到如今朕才明白,隻有你才是全心全意待朕的。」
梅南欽追封我為皇後,賜封號「淑德」。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見我在陽光裡對他笑。
可梅郎,我得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