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婉悠。」江瀚宇把門抵住,「別鬧了,我們進去坐會兒。大家都是從小的朋友。」
我SS地咬住唇角,已然嘗到一絲血腥味。
韓雪跟在江瀚宇身後,自然地走進我家,對著以前的老式家具評頭論足。
「江瀚宇!這是我家!」我惱火起來,拽著江瀚宇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他有些粗暴地抽出手。
「小時候四合院不都是互相串門的嗎?你少去別人家了嗎?齊婉悠,你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串你媽的門!」我突然大聲說。
江瀚宇眉毛擰成一團,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仿佛不相信我會突然罵髒話。
「你們兩個再不滾,我就報警,告你們私闖民宅!」
「齊婉悠!」
江瀚宇又是厲聲高喝我的名字。
和晚上在飯店衛生間一樣。
這一晚他已經為了韓雪,連名帶姓呼我幾次。
我搖晃手機向他們示意,「還不走?想去警局過年嗎?」
江瀚宇咬了咬牙,怒視著我。
「小雪,我們走。」江瀚宇特意在我眼前牽住韓雪的手,帶她出門。
經過我身邊之時,我聽到他低聲喃喃「不可理喻的瘋婆子。」
他們走後我望向院子。
看到韓雪被江瀚宇牽著,挑釁地歪過頭,朝我狡黠地笑著。
關上門,我倚著門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滑下來。
冰涼的淚水流入衣領,滲入心髒。
7
我和江瀚宇戀愛五年,他既是我在四合院的青梅竹馬,又是我的大學學長。
大二我失戀頹廢,曠課不斷。
他陪著我一步步走出來,
即使他當時忙著畢業和找工作的事情。
工作以後他仍會經常回學校看我。
陪我在大學的校園操場上一圈圈地走。
直到後來我接受他的表白,那一晚我們牽著手在校園裡狂奔。
熾熱的青春和戀愛的喜悅,流淌在夏夜之中。
那時我還想,兜兜轉轉,原來我的命中戀人,一直在我身邊。
卻不想,那一晚既然有人重逢,這一晚就有人會走散。
我倚著門昏昏沉沉地睡著,直到清晨的一縷陽光穿透紙窗照在我臉上。
我打開手機,一串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
大部分來自江瀚宇昨晚問我的去向。
少部分來自祁炀。
【之前為什麼要哭?是因為江瀚宇和韓雪嗎?】
過去五分鍾。
【你睡了嗎?
我還沒睡著。】
過去十分鍾。
【過年有沒有什麼安排?有個溫泉露營旅行去嗎,我報名了。】
自從我和江瀚宇在一起後,每個過年都是和他一起過。
因為我的父母離異後各自出國,心裡也都認定我是江家的兒媳婦,他們過年不會回國。
今年過年,我大概是要一個人過了。
看著手機上「溫泉露營旅行」幾個字,我鬼使神差地回復一個「好」字。
8
除夕這天提早下班,江瀚宇在公司樓下等我。
「能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嗎?生了這麼幾天氣應該氣飽了吧,還有肚子吃今晚的年夜飯嗎?」
我充耳不聞,抬腳欲走。
江瀚宇抓住我的手,展開手裡的圍巾披在我肩上。
「婉悠,自從你爸媽出國以後每年過年都是去我家吃年夜飯的,
今年你不打算去了嗎?」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江瀚宇,我到底是用什麼身份去你家吃年夜飯的?」
「你說什麼呢,我爸媽不是都把你當親女兒看待嗎?」
我抽出手,抿唇苦笑。
「這麼說來我們倆是兄妹,不是男女朋友了。」
「婉悠,你別……」
猜到江瀚宇的下半句話一定是「你別這樣。」
真的很無趣。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手機突然響起。
他應了幾聲,把手機遞給我。
電話那頭是江父、江母。
「婉悠啊,你好久沒來家裡了,是不是瀚宇這臭小子惹你生氣了?你今天過來吃年夜飯,我們好好說說他。」
「叔叔、阿姨,我……」
「就這麼定了啊,
你們快回來,飯菜要涼了。」
電話掛斷,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江瀚宇接過手機,攬過我的肩頭,「走吧,別在冷風裡傻站著。」
「江瀚宇。」我輕聲喃喃他的名字,駐足在原地,「這是不是我們倆一起吃的最後一頓年夜飯?」
江瀚宇身形一滯,回身望我。
「快過年了,別胡說。」
9
江父江母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起初是我們四人。
我興致不高,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近況。
直到江阿姨摸著我的手開口,「婉悠這孩子,我們老兩口從小看著長大,知根知底。我就盼著,什麼時候多個兒媳,再多個孫子。」
她朝江瀚宇一邊使著眼色,一邊從懷中掏出一隻玉镯。
「媽,還沒到新年你就開始催婚是吧?
還催生?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有自己的節奏。」
「你這孩子……」江阿姨拿著玉镯的手就這麼空落落地停在空中。
門鈴響起。
江瀚宇小跑過去開門。
迎面是韓雪,給了江瀚宇一個大大的熊抱。
我錯愕在原地。
江父江母也是。
「叔叔阿姨好!我是韓雪,小時候住四合院西面的。」韓雪興衝衝地朝屋內打招呼。
江父江母愣了半秒,起身歡迎,「啊,記起來了。真是女大十八變。」
屋內的人都站著,除了我坐在座位上,手攥得褲子起皺。
「今年我剛回國,瀚宇邀請我來他家過年。多虧他,不然我就要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年了。」
韓雪朝江瀚宇使了個撒嬌的眼色,把蛋糕放在桌上。
江瀚宇開始拆蛋糕。
拆著拆著,江瀚宇猛地一個偏手,撞到了江阿姨放在桌邊的玉镯。
镯子墜落,跌到地上碎成三瓣。
江阿姨驚呼:「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這可是媽剛才準備給未來兒媳婦的。」
「都怪我,是我蛋糕放的位置不好。」韓雪臉色無措,轉向我開口,「婉悠,對不起,你別怪瀚宇。」
江瀚宇一臉無所謂,安撫性地拍了拍韓雪的手。
「跟你有什麼關系?桌上地方太擠的緣故。再說我還沒打算結婚,什麼未來兒媳婦,別聽我媽瞎說。」
江父江母臉上出現一絲尷尬的神情。
我「噌——」的一下從座位站起,冷冷地看著韓雪。
「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還有……」
我望向江瀚宇,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目前單身,也沒有和任何人結婚的打算。」
10
江瀚宇臉色微青,沉下眸子看我,「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沒分給他一個眼神。
對著江父江母開口,「叔叔阿姨,謝謝你們的招待,我已經吃飽了。我還約了人,先走了。」
我起身穿過韓雪的位置,她又作勢被我撞到。
隻不過這一次,江瀚宇沒有再衝過來質問我。
而是站在那裡,等我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抓住我的胳膊。
「你這就又生氣了?不過就是一個玉镯子而已。我回頭再給你買個新的。」
我哂笑,「買給我镯子幹嘛?你媽媽給我的時候我就沒打算接。」
「齊婉悠,
我沒說不和你結婚,我隻是暫時……」
「請讓讓。」我打斷他,沒有聽他後面的話,徑直走出江家。
樓梯走到一半,江瀚宇追出來。
「今晚除夕夜,你要去哪兒?」
「我說了我約了人。」
「你胡說什麼呢?賭氣也有個限度。今天家家戶戶都在過年,你有誰可以約?」
「剛剛回國隻能孤身一人過年的人,可不止韓雪一個。」
江瀚宇愣了愣,神色有些慌。
「你在說祁炀是嗎?齊婉悠,我那天看你見到他的眼神就不對勁!」
「我看你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你忘了你大二被他甩了,要S要活時候的樣子了嗎?」
「我沒忘記。」我抬眼睨著江瀚宇,「所以我決定,這次我先說分手。江瀚宇你記住,
是我甩了你。」
江瀚宇呼吸滯住半秒。
我的話他好像反應不過來。
「你要和我分手?齊婉悠,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快三十了,你以為你還是大二和祁炀鬧失戀的那個小女孩?離開我誰還會要你?」
我低下頭沉思片刻開口,「我要我自己就行。」
江瀚宇手掌重重地拍向白牆,沉重地喘著粗氣。
他平靜片刻後,從口袋掏出兩張溫泉山莊的門票。
「你之前不是說想去泡溫泉嗎?這家山莊新開業,我弄了初一的票,明天一起去吧。順便談一談我們的未來。」
「不必了,我後面幾天都有約。」我推開江瀚宇的手,往樓下走去。
「齊婉悠,你真想清楚了嗎?」江瀚宇又一次拽住我的胳膊,「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
我當然不會,
我又不是第一次失戀,我會好好處理的。
我匆匆走下樓梯。
走過扶手轉彎處,餘光瞥見江瀚宇低著頭頹然地坐在階梯上。
11
除夕夜我其實並沒有去找祁炀。
回到四合院,一個人靜靜地對著電視裡播放的春節聯歡晚會。
又哭又笑。
雖然節目也沒什麼好笑的。
但是我不想一直哭。
我想把淚水留在去年,而不是新的一年。
之後我沉沉地睡去,一睜眼,就是初一。
睡眼惺忪之時,手機鈴響了。
江瀚宇一直被我拉黑著。
是祁炀。
「我給你帶了早餐,吃完以後我們出發。」
我打開門。
他裹著一身寒氣,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
懷裡的粢飯團和豆漿卻還熱乎。
「給,巷口那家店的。」
「大年初一還在營業?」
「我記得他們家的位置,到人家家裡買了點他們自己做給孩子吃的。」
祁炀以前也在四合院住過幾個月,後來搬家了。
再次見到他,已經是後來讀高中的時候。
坐上祁炀的車。
他打開車載音箱,放起音樂。
副歌的高潮部分,他甚至跟著輕快地哼起來。
「什麼事讓你這麼開心?」
「你肯答應我的邀請,我很開心。」
到達目的地後,祁炀從後備廂拿出我的行李。
我跟在他身後走進山莊。
剛一見面,老板就熱情地打招呼,「你小子,終於談女朋友了。」
祁炀也沒否認。
直到登記房間的時候老板才從簿子上詫異地抬起頭來,「你訂的兩間房?」
「嗯,兩間房。」祁炀應道。
「私湯緊俏,隻能定一個啊。」
「嗯,掛在她的房間下面。」
各自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兒,祁炀發來微信:【等會有個烤肉露營活動去嗎?要是累就在房間休息。】
【去,我餓了。】
祁炀回我一個大快朵頤的表情包。
到時間我和祁炀一起坐電梯下樓。
電梯門打開,居然看見江瀚宇和韓雪並肩站著。
四個人,八目相對。
韓雪挑了挑眉。
江瀚宇面色陰沉。
祁炀,則直接笑了出來。
12
「快走吧,露營活動開始了。」我挽住祁炀的胳膊把他從電梯裡往外帶。
經過江瀚宇身邊之時,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肩膀。
電梯內外都有要出來進去的人。
這一停頓阻滯了人流,有人嚷嚷起來。
江瀚宇手不得一松。
這一松,我趕緊帶著祁炀走出電梯。
「分手了?」祁炀的聲音幽幽地傳入我的耳朵。
「嗯。」
「虧我還做好了當男小三的準備。」
我耳根泛紅,狠狠掐了一把祁炀的胳膊,快速向營地走去。
白雪皑皑的營地上,我和祁炀各自在不同檔位烤不同的烤串。
我四處望了望,眼神卻不小心直直地撞進江瀚宇眼中。
他朝我徑直走過來。
「齊婉悠,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和我一起去溫泉山莊,和祁炀一起?」
「我不是說過我後面幾天都有約了嗎?
」我低著頭把手中的烤串放到保溫的烤盤上。
「而且。」我抬起頭直視江瀚宇,「江先生,我們已經分手了,是我甩了你。」
江瀚宇臉色驟變,氣得一掌拍在移動餐車上。
「你為了氣我,特意帶祁炀一起來這個溫泉山莊讓我看見,是嗎?」
「你想象力還挺豐富的。」我禁不住笑出聲。
餘光掃到江瀚宇臉色鐵青,還要與我再說什麼。
韓雪正巧邁著小步子過來,害羞地舉起手,手裡的烤串遞到江瀚宇嘴邊。
「瀚宇,你快嘗嘗,我烤得怎麼樣?」
「我現在不餓,你自己吃吧。」
江瀚宇眼神淡漠地看著我,話卻是對韓雪說的。
「你就吃一口嘛……」韓雪把烤串硬是遞到江瀚宇嘴邊。
江瀚宇隻得張開嘴咬了一口,
「烤得很好吃。」說完對著韓雪比了個大拇指。
韓雪笑開了花,就著江瀚宇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口。
然後韓雪好像剛發現我站在那兒似的,轉過身對著我。
「啊,婉悠,沒想到在這裡還能碰到你。」韓雪遞給我一串新的烤串,「我一開始還和瀚宇說,這地方不錯,你不能來的話實在太遺憾了。」
13
韓雪的手就那樣停在空中。
我沒有接她的烤串。
自顧自地擺弄著自己手中的串。
韓雪見狀把她的烤串放上我的保溫烤盤。
我嫌惡地裹住一張餐巾紙,把她放著的串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韓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江瀚宇沉下臉色,「齊婉悠,你做得太過分了。」
不知道為什麼,一開始對江瀚宇的態度我還會在意。
直到除夕晚上獨自一人對著電視流幹眼淚之後,我好像脫敏了。
對他護著韓雪的話,已不在意。
我不理他們,裹緊外套,端起烤盤,加快腳步把他們兩個甩在身後。
回到我和祁炀的扎營帳篷,祁炀坐在小板凳上。
「你有點慢。」
「所以你等不及把所有烤串都吃了?我那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