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戀第五年，他訂了全京城最貴的酒店。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向我求婚。
包括我自己。
卻不想，江瀚宇帶著同為發小的韓雪走進包間。
韓雪化著精致的妝容，坐上江瀚宇為她拉開的椅子。
淺笑嫣嫣道。
「婉悠，你還和小時候一樣漂亮。瀚宇有你當女朋友，好有福氣啊。」
可分明，江瀚宇的目光自始至終粘在韓雪身上。
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1
看著眼前風情萬種的女人，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江瀚宇和韓雪三人一起在四合院長大。
我十多年沒見過韓雪。
她的樣子和我記憶中有些差別。
以前的江瀚宇，提起韓雪滿臉不屑，嘲笑她巨人妹。
如今的江瀚宇，眼神拉絲，黏在韓雪身上。
他走過去替韓雪拉開椅子，又替她展開方巾，彎下身放在她的膝蓋上。
然後直起身，坐到她旁邊的座位。
我看著我身旁替江瀚宇留好的空位。
冒著熱氣的茶水已經倒上，抓了一把瓜子和幾個橘子放著。
都是他愛吃的。
但他顯然沒有察覺。
韓雪順著我的眼神，看到我旁邊空的位子，莞爾一笑。
「瀚宇，婉悠替你留好位子了。快坐過去吧。」
江瀚宇看了我一眼，好像才發現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一樣。
他站起身。
我彎起嘴角，朝他露出一個笑容，把旁邊椅子拉開半分，
期待著他過來。
下一秒，他從桌上拿了幾個橘子，又坐了回去。
剝開其中一個橘子，分給韓雪一半。
「不用，我就坐這兒。你好不容易回來，我得盡地主之誼。」
韓雪媚眼似水地望著江瀚宇，微微歪頭，長長地「哦~」了一聲。
尾音的鉤子像小貓的爪子，撓得人心痒。
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怔怔地看著他們兩人的互動。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陷入尷尬。
不知是誰插科打诨調侃一句，「韓雪現在是大美人了啊。還是超模！國外的風水真是養人。」
「哪有，我怎麼比得上婉悠？她當年可是我們高中的校花。」
韓雪膚白如雪的臉上眉頭一挑，狡黠一笑。
故意把話題重新引回我這裡。
我低下頭，
陰影籠罩在我臉上。
年前加班的緣故，我臉上起了不少痘痘。
如今的我，帶著剛下班的疲態，和怎麼遮都遮不住的痘痘。
明明不是當年那個人人稱羨的校花。
隻是一個被磋磨的邊緣人。
卻挨著神採飛揚的超模韓雪「校花」的稱呼。
飯桌上更加安靜了。
我的頭越埋越低。
打破這片詭異寧靜的，是江瀚宇的一聲輕笑。
「那都是過去時了。她現在糙得很，怎麼和你比啊？」
江瀚宇一句話，我的心直墜冰窟。
手心冒了成片的冷汗。
把小禮服裙攥得起皺，坐在座位上。
感受到周圍的人或玩味，或同情的目光。
我猛地從椅子上起身。
「我去下衛生間。
」我像逃兵一樣狼狽離場。
2
跑進衛生間，我深吸幾口氣平復情緒。
我不知道為什麼江瀚宇要在除夕前夜，在他的一群朋友面前，那樣貶低我，抬高韓雪。
明明我才是他的女朋友啊。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大學戀愛至今。
彼此的父母都認定了我們兩個會結婚。
每個下雨天，他都會接我上下班。
我們的生活軌跡和真正的夫妻一樣。
他為什麼要這樣說我？
五年的戀情，在他眼裡到底算什麼？
眼圈漸漸泛紅。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不明白這五年都去哪裡了。
衛生間的門突然打開。
是韓雪。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噔噔噔的聲音落在我耳邊。
她走到我旁邊，從鏡子裡斜睨我一眼。
打開包包取出粉餅，熟練地往臉上補妝。
我吸了吸鼻子，打算離開。
她卻一把拽住我的袖子。
「齊婉悠，聽到瀚宇說什麼嗎？現在的你，怎麼和我比啊？」韓雪冷哼一聲，不屑地看著我。
「我不想和你比。」
我轉身要走，韓雪卻不依不饒地抓著我不放。
「他以前把你當寶，你看現在有多嫌棄你？這麼多人面前坐我旁邊，他是不是想你自己識趣點，主動提分手啊？」
「他要是想分手，讓他自己來說，輪不到你多嘴。」
韓雪放肆地笑起來，「你們不是五年了嗎？他怎麼敢說啊？萬一有人尋S覓活的。」
「你說——」韓雪湊近我耳邊低語，
「有人是不是當自己這五年是老婆？其實還不知道自己就是個陪睡的加免費保姆。」
「啪！」一聲，我抬手重重地甩了韓雪一個耳光。
她驚呼起來，眼神怨毒地看著我。
3
下一刻，女廁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韓雪很快換了副表情。
眼淚斷線珍珠似地一顆顆往下掉。
一邊捂住臉哭，一邊踉跄地跑過去開門。
門外是江瀚宇。
「小雪，你怎麼哭了？」
「小雪」這兩個字，落在我耳朵裡格外刺耳。
原來江瀚宇，都是這麼叫她的啊。
就和從前叫我「小悠」一樣。
韓雪委屈地搖著頭。
江瀚宇拿開她捂住臉的手，臉上有一個紅紅的巴掌印。
「齊婉悠！
」江瀚宇厲聲高喝起來，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你發什麼瘋？為什麼要打人！」
「你弄痛我了！」我大聲喊道。
他的手卻絲毫沒有放松力氣，越捏越緊。
好像要把我的手腕捏斷。
「我在問你！為什麼要打人？」
「對！我打人了，打的就是她！還要挑日子嗎！就挑她回國的今天！」
「啪！」一聲，我臉上出現了一個紅紅的印子。
江瀚宇打我的那隻手垂在眼前，止不住地顫抖著。
用另一隻手才勉強握住。
他的手臂有些不自然地僵在那裡。
臉上露出一絲懊悔，但更多的是還未散去的怒氣。
那表情，我覺得他仿佛S了我還不解氣。
「婉悠，我……」
他向前一步想觀察我的臉頰。
我倒退幾步拉開距離。
他身後的韓雪，捂著半邊臉頰，志得意滿地笑。
他閉了閉眼，語氣漸漸平靜下來，「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像個不講理的潑婦一樣。」
我變？
「江瀚宇，究竟是誰變了？」我冷冷地看著江瀚宇。
可笑的是半小時前，我還期待著一場求婚。
「好了，我剛才衝動了，給你道歉。你也給韓雪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我等會坐你旁邊，別生氣了。」
江瀚宇欲將我攬入懷中。
我一把推開他，往衛生間外面跑去，身體擦過韓雪。
明明沒碰到她。
她卻作勢被我撞在牆上，疼得悶哼一聲。
江瀚宇急忙跑上來攔住我質問，「你沒完沒了是吧？當著我的面還要欺負人？
」
我的胳膊掙不開江瀚宇的鉗制。
他力氣太大。
「向韓雪道歉。」江瀚宇的目光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瀚宇，婉悠隻是小孩子脾氣，別這樣。」韓雪溫聲勸著他，眼神卻不懷好意地瞟向我。
江瀚宇手上又加重幾分力氣，「她都快三十了還小孩？我說給韓雪道歉！」
「對不起！」話音幾乎和江瀚宇的最後一個字同時落下。
我掙開他的手，用手臂胡亂擦著眼淚，扭頭就走。
顧不得滿臉的淚水，糊花了本就粗糙的妝容。
4
我低下頭快速走進包間，拿起包就走。
穿過一片鼎沸的人聲走到門口時，正面撞上一個胸膛。
「對不起。」我小聲喃喃一句，也沒抬頭看是誰。
來人卻隨著我的步子往後挪動一步，
攔住我的去路。
「齊婉悠，好久不見。」
聲音很熟悉，就像當年在我耳邊低語一樣。
我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眼前高大的身影。
「不至於不認識我了吧……」他眉毛擰起來，扶住我的肩膀探下頭看我。「你怎麼哭了？」
「我沒，我沒哭。」我避開關心的目光側過臉。
江瀚宇和韓雪正巧回到包間門口。
「祁炀，你來晚了，得自罰三杯。」江瀚宇神色自然。
衛生間發生的事他好像並沒有放在心上。
也並沒在意我和祁炀之間的不尋常。
「路上堵，來晚了。」祁炀淡淡地回應。
「啊，那這下人齊了！」韓雪語調中帶著興奮，「今天我們幾個算得上高中校友聚會了。」
「我有事，
先走了。」我低著頭想趕緊逃離。
「別啊，瀚宇人還在這兒呢。婉悠你要走嗎？」韓雪拽住我的胳膊。
她還不放過我。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目光穿過韓雪，望向她身後的江瀚宇。
極力壓制住顫抖的聲線，緩緩開口。
「我胃病犯了，沒帶藥。現在我要去藥店買藥，可以嗎？」
江瀚宇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卻沒來得及開口。
祁炀已經走到我身邊，接過我手上的包。
「我陪你下去買藥。」
「謝謝你。」
我輕聲呢喃一句，快步走向電梯，按下了按鈕。
祁炀跟在我身後，一起陪我等電梯。
我沒看包間的方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電梯屏幕上的數字一層層往下。
餘光瞥見江瀚宇在包間門口呆立了一會。
隨即跟著韓雪走了進去。
5
電梯裡，隻有我和祁炀兩個人。
我把臉別過去。
「齊婉悠。」靠後站著的祁炀輕輕出聲，「你怎麼還和以前一樣愛哭啊？」
本來已經幹了的眼眶突然又有些湿潤。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委屈，還是因為重新見到祁炀。
「我就當你是因為重新見到我哭的。總之，我回來了，不走了。」
我點點頭。
下一秒反應過來他不一定看見了，輕聲回應了一個「嗯。」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比當年天臺上月光下的少年笑聲沉悶了些。
電梯門打開，我和祁炀一前一後走出來。
今天不可能回江瀚宇那裡，我打算回我自己家。
我正欲轉身對祁炀開口。
他突然努了努嘴示意我旁邊的這家藥店。
「我沒胃痛，我隻是不想待在那裡。」
「我知道。」祁炀垂下眼睫，看著他手裡我的包，「但你的包裡確實沒有胃藥了，得買點備著。以前準備高考的時候不是經常胃痛嗎？」
我這才發現我的包還在他手上，趕緊想接過。
祁炀卻避讓了一下，換了隻手拎包。
「我車停在附近。買完藥我送你回去，還是大樟樹旁邊的四合院吧。」
「嗯。」
祁炀買完藥，帶著我走到他的車邊上。
我伸手打開後排的車門。
祁炀卻伸出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懶懶地看著我。
「真把我當司機？」
我觸電般抽回手，淺淺地剜了他一眼。
祁炀打開副駕的車門，
做了個「請」的手勢。
車開到四合院旁邊的路口，再往裡的胡同開不進去。
祁炀把兩板藥片裝進我的包，剩下的藥盒裝進塑料袋遞給我。
「你不用送我進去。」我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沒說要送你進去。」祁炀無可奈何地笑起來，掏出手機露出二維碼。「能把微信好友加回來嗎？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我再走。」
我的耳根莫名有些發燙。
快速掃完二維碼還沒等他通過好友，迅速地跑下車。
6
【我到家了。】
【好，早點休息。】
洗完澡出來抱著手機看，我和祁炀的微信界面並沒有新消息。
我的困意漸漸泛上來。
手機突然震動。
我一個激靈，卻發現是江瀚宇的消息。
【你怎麼沒回家？你去哪兒了？】
【你回四合院了是不是？】
【那裡現在都沒人住，你一個人回去幹什麼？】
我看得心煩，索性直接關機。
迷迷糊糊睡夢中，院子的門被敲響。
「齊婉悠，你是不是在這兒？回答我！」
江瀚宇居然來了。
難道是因為我關機，著急所以親自跑來看看？
我隻能起身，睡衣外面披上大衣，給他開門。
「你在家為什麼關機不回復？」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睡眼惺忪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我看到江瀚宇身後的韓雪的臉。
笑意盈盈的。
我不由得沉下臉色，「你帶她來幹什麼？」
韓雪搶先開口，「瀚宇說帶我回來看看四合院。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還是沒變樣。」
「江瀚宇，你今晚是帶她來看四合院，才過來的嗎？」
「韓雪好久沒回來，我帶她來轉轉。」
大門敞開著，一陣寒風刮過我的脖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