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也召喚出畢方那日,他摟著新歡逼我服軟:
「念慈,你想守住昆侖,做東夷帝後,隻能靠我。」
他以為自己地位穩固,便可高枕無憂,棄我如敝屣。
但他沒想到,召喚神獸後,我竟然逆襲了。
「太遠了看不清,到底召喚出了個什麼神獸?」
「好像……是隻白虎。」
「不,是隻貓。」
1
我娘名叫瑤清河,是昆侖神族的女君,掌管人間善惡與四時氣候。
瑤池裡隨便一顆仙桃便能令人長生。
不僅如此,我娘面似芙蓉,眉若柳梢,一頭黑發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步搖輕晃,環佩叮當。任是哪路神仙見了,都難免心顫。
按理來說,我娘這樣的神仙應當是極受歡迎的。
但我娘的暴脾氣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據說千年前,她便憑借無雙法力,橫掃諸仙。
自那之後,仙界每有宴飲相邀,各路仙君瞧見她的身影,皆是兩股戰戰,繞道而行。
我爹本是人間的皇帝,聽說是我娘在司雨時,偶然在雲上瞧見了我爹那風光霽月的模樣。
一時惡從膽邊生,竟直接就將我爹給撸了回來,拜了堂成了親。
從此我爹就像在天界留了「案底」,是再也走不成了。
沒過多久,這三界第一美人的名頭就換了人。
我出生那日,昆侖山上霞光漫天,百鳥來賀。
阿娘在懷我時,長珩仙君便為我佔了一卦。
說我娘這胎必定是神中龍鳳,貴不可言。
是以當時那般祥瑞的吉兆,把給我娘接生的仙娥都激動壞了。
隨著一聲清亮的啼哭,耳邊響起一道喜悅的聲音:「生了生了,恭喜女君,生了個小公主……诶?」
那道聲音戛然而止。
良久,才顫顫巍巍地響起,語氣很是疑惑:
「女君,小公主好像沒有神印……」
其他女仙都不信,將我從她手中接過。
翻開我臂上的毯子,裡裡外外看了個遍,果真一點神印的影子都沒見到。
於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後,所有人都是眼前一黑。
噫籲嚱,嗚呼哀哉!
未來的昆侖女君,是個一點神力都沒有的廢物,昆侖神族危矣!
2
為我接生的仙娥都十分默契地保守了這個秘密。
是以我一出生就在三界出了名,那些見了滿天霞光的仙君都說昆侖山出了個法力無邊的小帝姬。
但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在我百歲的生辰宴上,東海龍王獻上了溯影珠。
於是眾目睽睽下,我連最簡單的凝水訣都掐不出。
一時之間昆侖族內炸開了鍋,朝臣們紛紛上奏,要將我廢黜。
其實一直以來神界都以東夷族和昆侖族兩族為尊,多年來在阿娘殘暴的治理下,昆侖族甚至還有些超越的勢頭。
如今卻出了一個身無靈力的小帝姬,可謂是昆侖神族最大的危機。
阿娘甩出龍骨鞭時,凝華殿的蟠桃宴剛開席三刻,琉璃盞中的玉露還未結霜。
那道鞭影裹挾著雷電劈開了三十三重天外的雲霧,將躲在昆侖山門外嚼舌根的仙君抽得魂飛魄散。
「本君的女兒輪得到你們操心?
」
阿娘鎏金的裙擺掃過瑟瑟發抖的眾仙,「再讓本君聽見『廢物』二字,昆侖山的鎮魂鼎正好缺幾味藥引。」
據說那位倒霉的仙君不過說了句「清河女君的血脈恐要斷絕」,就被抽得千年修為散盡。
我腕間的鎏金鈴已經趕跑了第七隻族老派來窺探的諦聽獸。
阿爹擔憂我身無靈力之事泄露,今後必然會招來別有用心之人的覬覦。
看著阿爹日日坐在凝華宮的樹下,愁容滿面,神色憔悴的模樣。
阿娘終究是於心不忍,決定放下顏面,請一些「德高望重」的上神來替我瞧瞧。
彼時我娘捧著一盞清茶,討好地站在長珩仙君身側,滿臉期待地問道:
「如何?可有什麼好法子?」
長珩仙君自信地捋了捋胡子,嘴裡又嘰裡咕嚕地念了一段法咒,
掐著手指算了好半晌。
才說了句:「唉,帝姬這是不中用了。」
真晦氣!
阿娘氣得差點沒當場扒了長珩仙君的皮。
阿娘無奈又去請青華帝君,請帝君潛入我的識海,試圖激活我的神印。
可終究還是徒勞一場。
一番操作下來大家都折騰得精疲力盡,他們也不得不接受我是個廢柴的事實。
阿娘仰天長嘆一聲,安慰地拍了拍阿爹的肩膀:
「不哭不哭,眼淚是珍珠,哭多了變真豬。」
三青腳步匆匆:「女君,東夷族來信。」
3
少昊上神的字跡力透紙背:
【驚聞昆侖有難,特聘帝姬為東夷儲妃。】
傳聞東夷族生性好戰,但對昆侖卻向來禮遇有加,如今兩族結親,無論是對我還是對昆侖族來說都是好事。
一則我作為昆侖唯一的帝姬,未來便是兩族帝後,族中對我的諸多議論無法再掀波瀾,爹娘自然不必憂心日後我在神界會遭人欺辱。
正好解了如今的燃眉之急。
二則兩大神族結為姻親,昆侖、東夷兩族的威望都將再上一個臺階。
估計這會兒昆侖那些聒噪的族老做夢都得笑醒了。
阿娘卻先來問我。
「夫君是什麼?」我歪著腦袋,眼中滿是迷茫。
阿娘嘴角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俯身輕柔地摸了摸我的發絲。
「阿爹便是娘的夫君啊。念慈想找一個像你阿爹一樣的夫君嗎?」
我眨眨眼睛,思索片刻,才重重點頭:
「想,念慈想找一個和阿爹一樣好的夫君。」
阿娘的笑意愈濃,「念慈,好夫君,需得自己爭取。
」
聽了阿娘的一番話,我如醍醐灌頂。
事不宜遲,我決定即刻出發,去尋我的夫君。
半夜三更,三青被我綁在床上,驚恐萬分:「帝姬,你綁我作甚?!」
「你告訴爹娘,我去瀛洲尋夫了,不必找我。」
三青來不及反駁,便被我吹出的幻雲煙,迷暈了過去。
於是剛滿百歲的我,當夜就收拾了行裝,獨自一人乘小舟到瀛洲去了。
聽聞瀛洲東夷族有兩位少君。
大公子氣宇軒昂,英明神武,膽識過人。
二公子溫潤如玉,德才兼備,溫文爾雅。
個個都是神中翹楚。
嘻嘻,我要早些去,挑個好的。
4
即便有從阿娘的武庫中偷來的神器司南。
我還是在海上足足飄了三五日才靠岸瀛洲。
船剛一靠岸,就聽得一陣激烈的打鬥聲。
我慌忙找了塊巨石作為掩護,然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隻見兩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圍著一個與我一般大的少年。
他們的衣袖上繡著燙金暗線的鳳紋,我認出那是東夷神族的標志。
少年被打得渾身是血,躺在地上半天沒動。
其中一人上前,將少年的腦袋狠狠踩在腳下,露出鄙夷的神色。
啞聲警告道:「你若敢告訴父親——」
不等他喘息分毫,一記飛踢,少年便飛出數米,直直撞在了我身前的巨石上。
我緊張得呼吸都快停滯了。
待他們走遠了,我才敢出來。
蹲坐在地上用手指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感受到一陣微弱的氣息,
我長舒了口氣:
「還好還活著。」
我掏出乾坤袋,找了些上好的傷藥為他塗上,然後就託腮仔細地打量他。
少年粗布麻衣,昏迷不醒,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即便是這樣,也難掩他風姿玉樹,眉目溫潤,仿若天人。
我看得出神,沒注意到他已經睜開了眼。
不知何時他從袖裡掏出一把短刀,架在我的脖頸上,警惕地四處張望:
「你是何人?」
一時間少年的臉上湧現出復雜的神色。
有驚慌,有屈辱,有憤恨,也有S意……
「你別怕,我剛才救了你。」
我趕緊拿出昆侖的信物,說明來意。
他狐疑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細微的縫,透露出危險探究的氣息。
他接過我的信物,拿在手裡仔細打量,半天才確認了信物的真偽。
料我也使不出什麼花招,他將我帶到了少昊上神跟前。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少昊上神的私生子,名叫重也,那日欺負他的是他的兩位兄長,也就是我的兩個備選夫君。
他的母親早亡,又不被少昊上神承認,所以一直生活在馬棚裡。
可他天資過人,偷偷跟著師傅學了幾次,就學會了兄長數月不曾學會的劍術和法訣。
他在東夷沒有依仗,自然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什麼神中翹楚……
我忍不住感慨,謠言果然不能盡信。
我傳信阿娘,告訴她我願與重也定親。
少昊上神本想撮合我與大公子,誰知我心中已有人選。
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看上重也,猜我也是個傻的。
不過隻要不妨礙兩族聯姻,他倒也懶得插手。
那些被派來伺候重也的下人說:
「這昆侖帝姬真是蠢,放著兩位少君不要,偏偏選個野種。」
「誰說不是呢!這野種除了皮相好些,有啥好的……」
我追著那些下人打,直打得他們涕泗橫流,跪地求饒才肯罷手。
我自己的夫君,當然要自己護著啦。
沒過多久,重也就搬進了自己的院子,少昊上神也對他多了些好臉色,他對我不再冷冰冰的,甚至教起我草木回春術來。
可無論教多少遍,他也沒能把我教會。
重也終於發現了我的「秘密」。
5
我還記得那日。
他隻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嘴角挑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廢物。」
見慣了他的不耐和壞脾氣,那天我還是感覺心裡好像被一把匕首狠狠刺了一下。
至此我還是沒有放棄,因為我覺得他不是討厭我,隻是不善與人接觸。
所以我更努力了。
我日日跟在重也屁股後面,他修煉,我也練。
阿娘說夫君是要靠自己爭取的,我得跟上他的腳步。
重也一修煉起來便舍了晝夜,每日我為他備好了飯食,天都擦黑了他也沒能吃上。
於是我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熱了給他送去。
重也的婢女見了就笑他:
「少君真是好福氣啊,能有帝姬這樣的未婚妻。」
他頓時臉色鐵青,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屈辱,
當場就將手中的半碗粥砸了。
我知道,重也是嫌我蠢笨,但他拿我也沒辦法。
下學路上,大公子將重也截住,拽至一旁:
「昆侖帝姬你若不喜歡,便讓與我。她小小年紀便生得一副勾人的狐媚樣,讓我來調教調教。待我日後做了兩族帝君,少不得你的好處。」
重也面色慍怒:「不必兄長費心。」
拖著我就走了。
我不明所以,隻記得當時他走了老遠才將我甩開。
後來他就總是躲著我。
我感覺他好像越來越討厭我了。
因為他對少昊上神和僕人侍從說話都很溫柔恭敬,甚至連欺負他的兩個哥哥他也是和顏悅色的。
單是對我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
到後來重也甚至不允許我靠近他,我一靠近,
他就活像隻炸了毛的公雞,滿臉嫌棄。
我忍不住想放棄了。
直到有一日,我突然病了,這病來得又急又猛,沒兩日我便不能下地。
躺在床上,我臉色蒼白如紙,隻覺得渾身發熱,周身疼痛,整日昏昏沉沉地睡著。
迷糊中醒來時,我見床頭擺了個香囊,裡頭有重也為我畫的萬靈符。
我又驚又喜,這萬靈符對治病驅邪有奇效,我的病沒過多久病就好了。
後來重也隻說,那萬靈符是少昊上神特意吩咐他,他才畫的。
重也缺一件稱手的法器。
他的兩位哥哥都有少昊上神親賜的寶劍,唯獨他劍術練得再好,也隻能用一柄自己削得桃木劍。
我又掏出我的乾坤袋,在裡面翻騰半晌,找出了把流雲劍遞給重也。
這把流雲劍是我從阿娘的武庫中偷來的昆侖神兵,
是阿娘私藏的心肝寶貝。
正好配重也的仙風道骨。
嘻嘻,就當是我的嫁妝啦。
重也這次沒有拒絕我,他接過劍,眼底仿佛凍結的湖水,不掀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