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戰戰兢兢地等到了放學,我隻想趕緊飛奔回家。
但我沒想到,姜婉婷早就已經帶著人堵在了我回家的路上。
姜婉婷穿著白色連衣裙,身後跟著三個混混,笑得一臉惡劣。
我看著姜婉婷連轉身逃跑的勇氣都沒有,反正都會被抓回來,逃跑被抓回來後會被打得更慘。
我被他們拖到了一個廢棄的倉庫裡。
姜婉婷緩緩走近我,才 18 歲的年紀上翹的眼尾就已經帶著萬種風情,就連是被長期霸凌的我也不得不承認,她很漂亮,過幾年長開了會更漂亮。
她會靠著美貌在自己最漂亮的年紀嫁給一個跟她門當戶對的人,有一份很好的職業,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隻有我會被困在這段回憶裡,
永遠都出不去。
為什麼毀掉了我人生的人,可以不受到任何懲罰,一直高高在上地活著?
就因為我父母早亡,因為我沒有人疼愛,因為我貧窮,所以我遭到欺凌就是應該的嗎?
我就應該被他們當作狗一樣使喚,被他們當玩意兒欺負?
姜婉婷滿是嘲諷地開口:
「我倒是不知道你那麼有本事,居然還能攀上溫可這個高枝兒。」
她垂眼睨著我,像打量貨物一般:「也對,溫可對著你這張臉怎麼可能說得出拒絕的話。」
我聽不懂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卻也不敢多問,這種情況下,我多發出一個音節都會換來一頓毒打。
挨打的經驗多了,我也逐漸學乖了。
姜婉婷見我不說話,不耐煩地挑了挑眉,反手就給了我一巴掌,她聲音輕輕柔柔的,
根本就不像一個施暴者:「看到你這張臉就覺得晦氣。」
姜婉婷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頭看他,她垂著眼睛跟我對視,眼裡帶著恨意。
「長了這麼一張臉,我都不知道該說你倒霉還是幸運了。」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她眼睛裡的恨意是從哪裡來的,但是我這次算是想明白了,姜婉婷恨的不是我,而是我這張臉。
我這張跟她的故人極其相似的臉。
我以前怎麼就沒有想過呢?
姜婉婷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呆愣地看了我許久,甚至眼神躲閃,根本就不敢多看我。
「你居然還敢找溫可替你撐腰?」姜婉婷用手指一下一下戳在我額頭上,「誰給你的膽子?」
「蛋糕吃得還開心嗎?」
我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隻能搖頭。
「我忙前忙後跑著買來的蛋糕,
你居然吃得不開心?」
姜婉婷拍了拍我的臉,眉眼陰鸷,聲音輕輕飄飄的:「果然是沒爹沒媽的狗雜種,都不知道尊重他人的勞動成果的嗎?」
「你這樣我可就不高興了。」
說完,姜婉婷向後退了一步,側身掃了一眼她身旁的混混。
「我最近交了兩個新朋友,他們說最近生活很無聊,需要找個女人解解悶,我覺得你正合適。」
他身後的混混獰笑著走上來,我尖叫著拼命往外跑。
沒跑兩步就被男人拽住頭發拖了回來,我被狠狠摔在地上,地上的灰塵漫天飛舞。
我被兩個混混狠狠壓制住,動彈不得。
姜婉婷雙手抱臂歪著頭,嘴角噙著冷笑看著這一幕。
可能是被姜婉婷欺負久了,出現現在這樣的情況,我竟然不覺得荒唐驚訝。
甚至覺得這一天總會到來的,
隻是時間早晚罷了。
混混嘖了一聲,狠狠扇了我一巴掌,往我臉上吐了口痰。
「真掃興,居然來例假了。」
我在心裡暗暗松了一口氣。
混混覺得掃興,開始對我拳腳相加解氣。
拳腳相加在身上,我閉上眼眼睛開始祈禱。
祈禱神靈能夠將溫可送到我身邊拯救我。
可是正如溫可所說的,神靈太忙,根本沒空搭理凡人的祈禱。
溫可還是沒有出現在小巷。
9.
第二天我拖著滿身的傷痕去了學校。
溫可經過我座位的時候垂眼看了我一眼,僅僅一秒便移開了。
我低下頭,不想讓她看到我臉上的瘀青。
姜婉婷坐在我身邊,輕嗤一聲,隨後湊在我耳邊:「我還以為溫可多護著你呢,
看到你受傷都不帶搭理你的,現在弄清你自己的位置了嗎?」
我轉過頭看向姜婉婷,她用細白的手指將耳邊的碎發挽到耳後,我注意到她的指尖有輕微的顫抖。
她在害怕。
剛剛她在賭,賭溫可對我的態度,她心裡也沒底。
我低頭垂眸,遮住我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屑跟嘲諷。
當務之急不是向溫可求救,而是查清楚姜婉婷眼睛裡的恨意來源是屬於誰的。
那個人跟溫可的關系肯定不同尋常,我要利用這一點,通過溫可的手徹底擺脫姜婉婷。
就算是被當成替身也好,隻要能夠擺脫姜婉婷,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溫可拿著我早上放在她抽屜裡的草莓牛奶離開了教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迎面撞上了姜婉婷。
姜婉婷急忙向旁邊挪了位置,
把路讓了出來。
她看著溫可手裡的草莓牛奶,像是想起了什麼,身子趔趄了一下。
溫可連眼神都沒有給她施舍一個,同她擦肩而過,腳步連停都沒停。
姜婉婷捂著嘴跑到垃圾桶面前,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嘔吐。
我垂眸看著我抽屜裡那張草莓牛奶的收據,陷入了沉思。
10.
我追到了天臺,溫可正在打電話,距離有些遠,我聽不太清楚。
但是能感覺到溫可的態度有些不耐煩。
「最近確實有些心煩。」
「我知道了,哥哥,我會照顧好自己。」
原來是在跟自己哥哥打電話。
溫可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我。
她倚著欄杆,淡淡看向我:「又被欺負了?為什麼不向我求助?」
我緊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喝了一口草莓牛奶,語氣冷淡嘲諷:「難不成你還在向那些根本就幫不到你的泥糊的雕塑求救嗎?」
「我跟你說過了,你以後隻需要向我祈禱,我可比那些泥糊的雕塑強多了。」
我鬼使神差地向前走了一步,卻被絆倒跌在地上。
她垂眸看向我,沒有絲毫打算扶我的打算。
「向我求助,一句話就足夠了。」
她像是誘哄小朋友一般誘哄我:「一句幫幫我就足夠了。」
溫可的眼睛,聲音,像是有吸引人的致命魔力一般。
溫可身上蘊藏著危險而又讓人深陷的東西。
就像是開在我夢裡的花。
見我久久沒開口,溫可沒了耐心就要走。
在她轉身的瞬間,我下意識地伸手握住她的裙擺,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幫……幫幫我!
」溫可轉頭居高臨下俯視我,隨後蹲下身,用手帕輕輕幫我擦掉眼淚。
她的語氣堅定而溫柔:「我會幫你。」
11.
之後的幾天我瘋狂搜索關於溫可跟姜婉婷的交叉點,企圖能夠找到讓姜婉婷滿眼恨意的人。
最後我在姜婉婷轉學前的初中論壇上發現了一張班級合照,裡面有一個女生的臉跟我的臉相似得可怕。
照片有些模糊,照片裡的女生站在溫可身旁,笑得一臉溫柔。
姜婉婷在照片不起眼的角落裡,雙眼無神,像是失去了靈魂的玩偶。
我鼓起勇氣私信了發帖子的博主。
跟她講述了我被姜婉婷霸凌的事情,說想了解一下合照裡的女生。
她說她叫陳敏,是姜婉婷她們的初中同學。
我們約好周四放學見面。
陳敏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
緩過神來後,她笑了笑:「我還在想你為什麼會被姜婉婷霸凌,我現在算是知道了。」
我疑惑地看著她。
「你剛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墜樓S的姜初然復活了。」
我問她:「姜初然是誰?」
陳敏看戲一般的表情:「姜婉婷的姐姐啊,同父異母的姐姐,姜婉婷是私生女。」
我在陳敏的講述中拼湊出了一個幾近完整的故事。
這個故事裡姜婉婷從霸凌者變成被霸凌者,幾乎丟了半條命。
最後陳敏意味深長地對我說:「看著你這張臉被欺負,姜婉婷應該會有快感,畢竟她一直覺得自己會被欺負是因為姜初然,卻從來不想想自己身為私生女居然敢在婚生子面前耀武揚威,還是在姜初然媽媽病重的時候。」
「按照溫可的脾氣,當時沒弄S她都是給了姜初然面子。
」
「身在我們這個位置的人,哪一個人的家庭關系不復雜?要是默許姜婉婷這種雜種都能爬到我們這些婚生子頭上,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陳敏攪拌著咖啡,攪拌勺輕輕磕碰在杯壁發出響聲。
她抬眼打量我,勾唇笑著,眼底帶著戲謔:「你可以向溫可求救,她可沒辦法對著你這張臉說出拒絕的話。」
「要不是溫可因為她母親去世離開國內,去國外待了三個月,姜婉婷怎麼可能有機會在姜初然面前耀武揚威,溫可似乎一直覺得她要對姜初然的S負一定的責任。」
我默不作聲聽她繼續講。
「我們從來都不覺得溫可是施暴者,溫可不過就是將姜婉婷對姜初然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復制到了她身上而已。」
陳敏眼尾逐漸泛紅:「至少姜婉婷到現在還活著,但是姜初然卻已經S了。
」
「姜初然S後,溫可大病一場,被強制性送到國外養病,最近才回國。」
「你以為溫可放著全世界那麼多符合她身份的學校不上,為什麼硬是要回國,一定要去姜婉婷所在的高中上學?」
陳敏呼吸有一秒的凝固,打量我的表情:「你要是想擺脫姜婉婷,就隻能利用溫可。」
我對她說的這些都不感興趣,我問出了我最感興趣的問題:「姜初然是怎麼S的?」
陳敏嘆了口氣:「跳樓自S。」
12.
溫可拿著三盒草莓牛奶進了教室。
徑直走到我跟姜婉婷的座位前,在我們面前一人放了一盒。
「請你喝草莓牛奶,你以前不是喝了不少嘛。」
姜婉婷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冒出了不少冷汗。
溫可把吸管插進草莓牛奶裡,
舉到姜婉婷唇邊,輕聲命令道:「喝吧。」
姜婉婷條件反射地吐了一地,捂著嘴跑出了教室。
溫可嗤笑了一聲,回了座位。
喜歡喝草莓牛奶的人是姜初然,對草莓過敏、一口都喝不了的人是姜婉婷。
大人的戰爭會從大人的戰場無聲無息地延續到小孩子這裡。
小孩子們也會有屬於自己懲罰所謂壞人的方式。
用的手段往往更加殘忍。
身為私生女的姜婉婷仗著自己的媽媽得寵,趁著姜初然的媽媽病重,就敢直接在姜初然面前耀武揚威。
姜初然默默忍受,但是姜婉婷得意忘形到忘記了姜初然的好朋友是溫可。
溫可會幫助姜初然回擊,甚至都不需要溫可親自動手,隻要溫可一個眼神,甚至一個小小的皺眉,就有的是人出面幫她收拾姜婉婷。
被人毆打,孤立,羞辱,強行被人灌姜初然喜歡的草莓牛奶導致全身起紅疹。
姜婉婷的靈魂在那個地獄一般的戰場裡被撕成碎片,為自己的得意忘形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後來姜婉婷將這些招數盡數用在我身上,撕碎我的靈魂,企圖用我的痛苦作為拼湊她破碎靈魂的黏著劑。
她沒想過,我也很無辜。
我也曾經是受盡父母寵愛的孩子。
不過隻是因為長了一張跟姜初然相似的臉就要遭受她的霸凌。
她看著我受苦的樣子,就在腦子裡幻想成是姜初然在受苦的樣子。
我拿起桌子上剛剛溫可逼迫姜婉婷喝的草莓牛奶喝了一口。
不是我喜歡的味道,但是我還是強迫自己咽下去,不表示出任何討厭的情緒。
從今天開始姜初然喜歡的就是我喜歡的。
13.
我進衛生間的時候,姜婉婷剛剛吐完,見我進來,她擦了擦嘴看向我。
姜婉婷盯著我,笑容越發不屑:「在溫可眼裡,我們不過就是幫她打發時間的工具罷了,你以為溫可是拿你當朋友嗎?」
「你有資格跟溫可做朋友嗎?」
「在我們這個圈子裡,多的是想要巴結溫可的人,但是沒有幾個人敢湊上去,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溫可有個瘋子哥哥跟未婚夫,除了他們之外,沒有人可以跟溫可親近,他們不會允許溫可身邊出現你這種人的,你以為你現在跟溫可湊得那麼近,會沒事嗎?」
我嗯了一聲:「我會沒事,因為我長了一張跟姜初然一樣的臉。」
雲淡風輕,先發制人。
姜婉婷愣了一瞬,似乎是沒想過我會知道姜初然的存在。
我滿意冷臉,學著溫可的腔調:「但是你會沒事嗎?」
姜婉婷像是聽到了笑話一般嗤笑一聲:「溫可不過是想要一條乖巧的狗,你以為你有什麼特別的嗎?」
我咬了咬牙:「我在你面前不也是一條任由你欺凌的狗嗎?」
「從今後開始,我會在溫可面前做一條乖巧聽話的狗,在你面前成為一條隨時都能夠張口咬斷你脖子的狗。」
「姜婉婷,你就試試被自以為已經被自己馴服的狗威脅咬斷脖子是一種什麼感覺吧。」
姜婉婷湊近我,語氣裡帶著威脅:「狗仗人勢的東西,那你就盡管試一試,我倒要看看溫可究竟會不會一直護著你。」
「招惹溫可這樣的人,是會受傷的。」
如果說溫可是因為我長得像姜初然,所以才會幫我。
那我願意變成第二個姜初然,
做姜初然最完美的替身。
隻要能向姜婉婷復仇,做替身算什麼委屈。
14.
那天之後,姜婉婷消失了兩天。
再一次見到姜婉婷是在第三天晚上,溫可說想要散散步,我跟她漫無目的地在沒有人影的大街上闲晃,姜婉婷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身上還帶著傷。
我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她抓住溫可的腿央求道:「溫可,我求求你放過我們家吧,我真的要被我爸爸打S了!你救救我吧!」
溫可垂眼看她,先是看垃圾一樣,眼底沒有一絲情緒:「我沒對你家做什麼,隻是我哥哥覺得最近我因為你有些傷神,所以出面幫我教訓你家一下而已。」
溫可在天臺打的那通電話在我記憶裡一閃而過。
姜婉婷眼睛猩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你……求求你哥哥!
求求他高抬貴手饒了我們家,溫家搶走了我家那麼多訂單,我家要是破產了,我真的會被我爸爸打S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