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陽震驚半晌:「那我豈不是打錯人了?你,你要不要再還我幾鞭子?」
回寇府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據安陽所說,文眉當初私會的人是三皇子,而蕭衍查到的人也與三皇子有關。
如此說來,寇府已經站到三皇子派系中,他們利用我,將安陽引到偏僻地方,是想就此S了安陽,隻是沒想到蕭衍也去了現場,皇子的地位終究是重要得多,事情鬧大,三皇子一黨怕是難以善了了。
隻是,他們為什麼非要冒險S了安陽?是擔心安陽知道了什麼?
一進府門我便被引去父親的書房,他的臉色很難看,神情焦慮。
他問我今日去宮裡說了什麼,我搪塞了幾句,便被他呵斥不懂經營關系,待我說起要去安陽郡主的及笄宴,他思索片刻,便命我帶上姐妹們一起去。
臨走前還警告我管住自己的嘴,多去和安陽郡主走動走動。
「他們還須得記著我們寇府的恩情。」他低聲道。
恩情?我的恩,寇府的仇,怎麼能混為一談。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平靜應下。
過了幾日,突然傳出消息說嫡母病重,我們輪流去侍疾。
我又給娘寫了一封信,請文君幫我寄出。文君悄悄告訴我,近日府上氛圍凝重,要我謹言慎行。
說是侍疾,其實並不忙,隻需端端湯藥,其餘時間就是坐在那裡。
大姐文瀾經常陪侍在旁,幼弟文彥也常請假回來看望。
而林姨娘,也尤為殷勤,面色時常愁苦,似乎很是傷懷。
有一次,看到文瀾與文眉在廊下爭執起來,文眉臉色很差地說了幾句話,卻被文瀾劈頭蓋臉打了幾個耳光,
流著淚掩面走了,走之前還朝我望了一眼。
我靜靜地目送她們遠去。
09
我們每人每次侍疾一日,這次我進到嫡母院子裡,發現文君正跪在院子中間。
她的衣衫有幾分潮湿,手腳也冰涼,臉色極差,分明是跪了一夜的樣子。
我想去扶她起來,她拒絕了。
周圍有七八個高大壯實的嬤嬤看著,我應當打得過。
文君卻捏捏我的手,再度搖頭,用極虛弱的聲音說了個「等」字。
屋裡的嬤嬤催我進去。
嫡母的臉色也差得出奇,見我進去,隻看了我一眼,便又閉目倚到榻上。
我手上端湯侍藥,心裡快快盤算著如何開口。
Ṫùₔ這時,院外響起了吵嚷聲。
是婉姨,帶著人闖進院門,
把文君帶走了。
婉姨隻身進來,屈身行禮:「多謝夫人教導,隻是女兒家身子嬌弱,現下已經暈過去了,待她好了定來見過夫人。」
嫡母竟絲毫沒有怒色,她看著婉姨離去,嘴角竟勾起了一抹笑。
而婉姨,一如既往地將我當作透明人。
第二日清晨離開嫡母的院子,聽到幾個小丫鬟在角落闲聊。
她們說,現在京中盛傳寇侍郎的庶女不敬不孝,頂撞尚在病中的嫡母,而姨娘則帶人闖進正妻的院子。就連在書院學習的文禮都受到了波及。
離秋闱還有幾個月,這種傳言對他影響不小。
我去看望文君,卻被婉姨的人攔住,隻收到一句「顧好自己」。
終日不出現的父親也回來了,聽說他生氣,不僅罰了婉姨,命她禁足,而且對嫡母大發雷霆。
他將嫡母的湯藥打翻,
黃褐色的液體灑了一地,怒火中燒:「你素日裡就在後宅惹是生非,這幾個女孩兒讓你磋磨還不夠,還要染指到朝中!你可知,此番不僅壞了我寇府的名聲?也險些壞了文禮的未來?」
文瀾驚恐地流淚,嫡母卻吃力地揚起嘴角,無聲地笑了。
她把文瀾的手拉到手裡握著:「莫怕,你已經定親了,以後有丈夫為你撐腰,他管不到你。」
這是她的陽謀。
她用自己病重之身,設下了這局陽謀,成功讓文君名聲掃地、讓婉姨徹底斷了扶正的可能,也影響到了文禮的未來。
10
文君的雙腿跪傷了,十幾天了都無法下地走路。
安陽及笄這日,我與文瀾、文眉一同前往。
地點在端敏公主府邸,布置豪華,場面熱鬧。因為端陽公主在及笄禮之後,還設了一場品茗宴,
邀請了許多世家公子小姐。
我去觀看了安陽的及笄禮,文瀾文眉則直接被引到品茗宴,那裡也有許多人在等待。
文瀾因為母親的病情情緒低落,文眉也是面色不安,我猜想與三皇子的事情有關,畢竟這聯系,豈是寇府想斷就能斷的?
及笄結束後安陽興奮地過來找我,她身後便是蕭衍。
安陽同我說了幾句話便走了,留下我和蕭衍四目相對。
「你的傷可是痊愈了?」
「你的腿傷怎麼樣了?」
沉默良久,我倆同時說道。
尷尬過後,我倆相視而笑,反而有了幾分熟悉感。
我們並肩繞著湖邊走。
他說,他自小便被母妃教導要快點長大,要保護母妃,被ţũ₋姑姑教導要保護妹妹,到了軍中又要護好手下的士兵,沒想到在真正的生S之際,
竟然是被一個姑娘護著。
他眼睛亮亮地說:「在京中從沒見過我這樣堅強的姑娘。」
我笑了,說:「這裡不是屬於我的地方。」
他眼睛暗淡一瞬,又提氣問:「若是有人請你留下,你會嗎?」
我想想,還是搖頭:「應當不會,我不喜歡這裡。」
告別時,我目送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遠去,突然想起來山洞裡,我們依偎在一起取暖的情景。
回到品茗宴上,已是十分熱鬧。
文瀾不悅地責怪我亂跑,我沒有解釋,又聽她正低聲問丫鬟,忠勇侯府二少爺在何處。
丫鬟面露難色,附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句話。
她面色倏地陰沉下來,拉上我就跟著丫鬟走了。
我們一路來到花園的偏僻處,聽得言語聲窸窸窣窣。
轉過拐角一看,
竟是文眉與一個男子摟抱在一處。
文瀾臉色鐵青:「崇遠,你們這是做什麼?」
忠勇侯府二少爺林崇遠身材高大,長相也稱得上俊朗,他不太自然地起身:「文瀾,你別誤會。隻是方才文眉妹妹不慎落入水中,將腳扭傷了,我正想把她扶起來呢。」
文瀾冷笑:「此處偏僻,怎麼就這麼巧讓你碰上?怎麼就剛好歪到你懷裡?」
她說完便上前一把將文眉拽起來,狠狠地在她臉上打了一巴掌。
「小賤人,回去再整治你。」
這時突然響起一陣吵嚷聲:「小姐,小姐,你在哪兒……」
是文眉的丫鬟,帶著一群公子小姐們過來了。
方才一直哭哭啼啼、如海棠垂淚的文眉,此刻露出了並不顯眼的笑意。
文瀾卻是臉色大變,
她想立刻拉著林崇遠走,卻被人群堵住。
人群中驚呼一聲,小丫鬟過來扶起文眉,有人問這是怎麼了,文眉一邊擦淚,一邊將落水被救之事說了,眾人看著她湿漉漉的衣衫,外面蓋著林崇遠的外袍,都心領神會地不再多言。
文瀾咬碎牙齒往肚子裡吞,隻能強笑著做出姐妹和睦的模樣,向眾人告罪,帶著我們先行離去。
文眉眼眶泛紅,向林崇遠投出依依不舍的一眼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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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馬車,文瀾就褪去偽裝,她連續打了文眉幾個耳光,文眉卻不再忍耐,抬手擋住。
她冷笑:「這是你罪有應得。憑什麼同為父親的女兒,我要被送去給人玩弄,你卻能結上這種好姻緣?憑什麼我要成為棄子?我偏要攪亂這棋盤,為自己爭一爭!」
文瀾也冷笑一聲:「就憑你是小娘養的,
就憑你出身下賤!果然,妾的女兒永遠是妾,改不了的!你們求我娘給你找替S鬼的時候怎麼不說這種話?隻想得利不想負責,被人玩弄拋棄也是你活該!」
文瀾說完之後,二人同時幽幽看我一眼,見我沒什麼反應才放下心來。
我能有什麼反應呢?
狗咬狗罷了,人隻需要看他們落得個什麼下場。
果然,父親震怒,寇府的名聲一落再落。
嫡母被氣得吐了血,身體每況愈下,竟現出下世的光景來。
忠勇侯府派人來商量,想將文眉作為妾室一同納入府中,父親同意了。
林姨娘和文眉也不再來主院了。
我回莊子上的日子被一拖再拖。
嫡母撐著病重的身軀,和忠勇侯府說和,以想看到女兒成親以寬病體之心,快速啟動了文瀾的出嫁事宜。
文瀾風光出嫁,文眉則在夜裡一頂轎子抬進了府。
三日回門,文瀾體面尊貴,文眉做小伏低,林崇遠看起來處處以文瀾為主,卻也時不時對文眉施以憐惜。
婉姨私下裡說,文瀾過於強勢,想必鬥不過文眉。
傷勢漸好的文君則淡淡一笑:「所託非人,任你驕縱還Ṭũ̂ⁱ是溫柔,日子都不好過。」
她好像與之前不一樣了,少了些輕盈,多了沉鬱。
沒過幾日,嫡母便去世了。
所有人都跪在靈堂中。
父親卻沒空傷心,因為朝中的局勢已經十分嚴重。
三皇子蓄謀S害手足一事已經徹底查出來了,現下已經被大理寺羈押。
寇府與他曾經密謀之事雖還沒被查出,但隻是時間的問題。
他如今正想盡辦法保全自身,
他求到忠勇侯府,侯府本就因為姐妹同嫁之事而不滿,現下又有此等大事,自是不願摻和進來。
大哥文禮和幼弟文彥尚未進入官場,也沒有可以借助的力量。
嫡母的娘家雖有心相助,卻無力回天。
如今,他隻能想著我曾經對蕭衍和安陽的救命之恩,希望能保住寇府。
於是我趁機問他要了娘的身契。
從此,娘就可以不用受寇府的轄制,可以自由了。
婉姨則一掃多年的苦悶,她霜雪般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文瑤早夭,沒有靈牌靈位,隻有一個小小的墳冢。
婉姨獨自去拜祭,我則去看望了文君,她的腿傷即將痊愈,正在院中緩緩踱步。
我看到廊下有幾朵旋覆花,這在鄉下莊子裡是十分常見的野花,山坡草地、河岸田埂間經常出現它淡黃色的身影。
文君說這是婉姨用來治咳嗽的。
隻是這氣味十分熟悉,我忽地想起,嫡母的湯藥之中便有這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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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向文君,她平靜地笑笑,從我手中拿過那幾朵花,又埋到花壇的土中ťũ̂ₙ。
她說:「心兒,從前小娘保護得我很好,或許是不想重復瑤兒的慘痛,所以很多事她都不讓我參與、不同我說,我也就心安理得地不參與。可是我的腿跪傷了,名聲也沒了,父親反而罰我們。有天夜裡我的腿疼得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時候聽到小娘在外間禱告,她說若世上真有神明,就請可憐可憐她,不要再讓她的孩子遭受此等苦痛,她做的事就報應到她自己身上把,不要牽連到她的孩子……」
她折斷手中的花枝,已是淚流滿面,「從此之後,我就明白了,不鬥就是S,
我不能總讓小娘承擔這些,我必須撐起來,必須自己去鬥。」
我看著文君,眼中也不覺流下淚來。
剛開始到莊子上時,我經常想起文君,想象她在寇府裡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隻是現在看來,她們的日子也沒有我以為的那麼幸福。
我在心裡默默作出了一個決定。
嫡母的喪儀結束沒過多久,聖旨便下來了。
禮部侍郎寇懷章參與三皇子販賣私鹽一案中,被判罷免官職,全家流放。念在其女曾對六皇子與安陽郡主有救命之情,免去流放,貶為庶民,所有財產僕人充公,限期十日,交清賬目,搬出府邸。
原來他們怕被安陽泄露出去的事情便是販賣私鹽一事,寇懷章獻上一個女兒,不過得到了一條販賣私鹽的線路,尚未有多少得利,便已東窗事發,也是可笑。
隻是這三皇子如此懼怕此事泄露出去……
我想起當時在山裡聽到的,
來搜尋的兩人說的話,想必這賺到的銀子是用來養私兵了。
一旦被查到,便是視同謀反。
不過,對這個結果,父親仍是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