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後知後覺地懂了一個道理,愛是會過期的。
在他的情人給我發來孕檢報告時,我終於下定決心和他離婚。
陳知許捏著眉心嘆氣:「雲舒,你已經不再年輕了,為什麼不能將就一下?」
我態度堅定不變,眼底唯有冷漠。
可在離婚走出民政局當天,我卻見到了十八歲的少年陳知許。
01
收到陳知許秘書發來的孕檢單時,我正在醫院照顧五歲的女兒。
玥玥突發高燒,已經在醫院躺了一天。
我打了陳知許的電話,他耐著性子解釋說公司有事在忙,忙完會立刻趕來。
面對掛斷的電話,浮上心頭的情緒被結結實實地堵在胸口,鬱悶難受。
望著躺在病床熟睡的玥玥,我下意識地摸了摸無名指的指腹。
觸及到柔軟的皮膚,我這才反應過來,戒指早就被我摘下來了。
那是在一年前。
玥玥四歲生日宴上。
陳知許的秘書穿著光鮮亮麗的晚禮服,為正要上臺講話的他整理領結。
他微微仰著頭,順手替女人挽起額邊碎發,一副自然熟練的樣子,好像這個舉動做過千萬遍。
而我這個妻子,卻站在人群中遠遠看著。
那天我發了很大一通脾氣,連婚戒也摔。
他靜靜看著我鬧,最後嘆了口氣,摟著我安慰了很久。
因為我的介意,他把這位秘書辭退了,還換了一位男助理。
他看起來似乎是一位很在乎妻子情緒的男人。
無論在外還是在家,他都是一副好Ŧű̂⁺老公好爸爸的形象。
其他富太太們常說羨慕我找了個好老公,
不但有上進心,白手起家,發達後還顧家不亂搞。
但實則,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和女秘書的親密舉動。
就連這位孫秘書,也不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和他親密接觸的女人。
他在公司換了秘書,床上卻沒有換。
所以當我收到孕檢單照片時,我並不驚訝。
一同發來的,還有陳知許開車的側影照片。
他說在忙,其實不過是忙著陪情人。
02
得知我要和陳知許離婚的消息,好友宋蓉第一時間放下手頭的工作來找我。
她看了我一眼又一眼,最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想清楚了嗎?」
「你們相伴這麼多年,最難的時候都熬過去了,怎麼現在日子好起來,反而過不下去了。」
是呀,怎麼日子好起來,
反而沒辦法走下去了呢。
想起我獨自一人抱著玥玥回家,面對昏暗冰冷的客廳。
心底那處曾經充滿愛意的地方,如今隻餘荒蕪。
我將手機推給宋蓉,上面是陳知許秘書發的那兩條消息。
她看了很久,輕聲道:「離吧。」
「我會做你的律師。」
這不是我第一次想要離婚,過去旁人總是會勸我。
「雲舒,人要懂得知足。」
知足什麼呢?
有一個會賺錢的丈夫,給你優渥的生活,願意給你人前的體面。
我媽一次又一次勸我。
人是我自己選的,他現在闖出來,出人頭地,我就該把他牢牢抓緊,就算不為了我自己,也該為玥玥著想。
有錢的男人不都這樣嗎,最起碼我才是他名義上的妻子。
所以我妥協了,為了我們十幾年的感情,也為了孩子。
可人的劣根性會變本加厲,容忍了一次,就會有千次萬次。
03
陳知許靠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翻著離婚協議,看到最後輕笑一聲,隨手將文件扔在茶幾上。
「雲舒,你不是二十幾歲的小姑娘了,別用離婚鬧脾氣。」
男人眼底是滿不在乎的嘲弄,我看得心一怔,錯開兩人對視的眼神,再度擺正財產分割的那一頁。
「我認真的。」
「離婚後玥玥跟著我,你也正好給孫小姐一個名分,畢竟她肚裡還懷著你的孩子。」
他聞言坐直身體,眉頭輕皺,「你知道了?」
「如果你介意的是這個,那完全沒必要,我不會讓她的孩子出生。」
「我的妻子隻會是你,
孩子也隻能是你生出來的。」
我聽後嗤笑一聲,把筆又遞近了幾分。
陳知許眉頭皺得更緊了,「雲舒,何必呢,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們之間哪有那麼容易算清楚,我是愛你,但是日日對著同一個人,總是會膩的。」
「哪有男人不偷腥,我在外給足了你面子,孫薇薇挑釁你是我沒處理好,以後絕對不會了。」
「是不會有外遇,還是不會有情人上門挑釁?」
陳知許面對我的質問,煩躁的揉了把頭發,「雲舒,別為難我,我不可能和你離婚的,我們是家人。」
是家人,是妻子,唯獨不是愛人。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樓梯口的玥玥,心猛得掉了一拍。
「媽媽,你是要和爸爸分開嗎?」
五歲的孩子,她或許不懂成年人亂做一團的復雜情感,
但是她聽得懂離婚二字。
「小胖的爸爸媽媽就是離婚了,所以他和奶奶住在一起,媽媽,你也會把我送到外婆家嗎?」
04
似乎是因為女兒的話,陳知許莫名起了幾分底氣。
「你不為這個家著想,也該為了孩子著想,你難道要玥玥變成單親家庭的孩子,以後被人嘲笑嗎?再說了,你一個人怎麼照顧的好孩子。」
一腔怒火湧上心頭,玥玥出生到現在,哪一樣事不是我親力親為,陳知許作為父親,就連遊樂園都沒陪孩子去過。
他做的最多的,便是大辦孩子的生日宴,用來立人設,和其他老總們談生意。
觸及到小心翼翼站在角落,生怕自己被拋棄的女兒,我滿腔的怒意幾乎是瞬間被壓了下去。
快步走到女兒面前,一把將她抱起,「媽媽不會不要玥玥。
」
我沒有理會身後的男人,抱著孩子回到房間。
小小的人兒趴在我的肩頭,突然出聲道:「媽媽,你在家裡不高興就和爸爸分開吧,我去外婆家沒關系的,我想媽媽開心。」
鼻頭驀地一酸,這些年來,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生活美滿,從來沒有人在意我是否開心。
她這麼小,卻那麼懂事。
每逢幼兒園親子活動,別人都有爸爸媽媽的陪伴,她卻永遠隻有我。
次數多了,她還會反過來安慰我,爸爸不是故意不來的,隻是工作太忙了。
我放開女兒,和她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對視,一字一句問道:「玥玥,你願意和媽媽一起生活嗎?隻跟媽媽一個人,你要是想看爸爸,媽媽也會帶你去見。」
女孩糯糯的聲音響起,「我一直都是和媽媽在一起的呀。」
我哧地一笑,
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的奪眶而出,緊緊抱住孩子。
05
我手裡握著陳知許出軌證據,在我強硬的態度下,他最終還是答應了籤下離婚協議。
我獲得他名下一半的財產,現在住的房子,包括女兒的撫養權。
去往民政局當天,他找來了孫薇薇做司機。
二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正值青春,樣貌出眾,揚起的嘴角一直未放下,嘴上卻還要裝作關懷倍至。
「姐姐你也真是的,離婚做什麼,我不會介入你們的家庭,陳總隻是工作壓力太大,偶爾來我這排憂解悶罷了。」
我半垂的眼眸抬起瞅她一眼,順著話頭道:「那不離了。」
車猛的一剎,女人回頭不可置信地看我。
我輕笑,「開玩笑的。」
陳知許目露不悅地瞥了孫薇薇一眼,
語氣冷硬:「開車。」
排隊登記時,男人忽然抬手抓住我的手腕,眼底有幾分惆悵,「一定要離嗎?我會做好一個好丈夫的,你也看到了,孫薇薇不適合做陳太太。」
我掙開他的手,定定看著他,沒有說話。
前幾天我媽打電話問我,舍得嗎,又或者說,甘心嗎?
我陪他從籍籍無名,住地下室,吃泡面,一路到現在家大業大。
當初無論誰反對都不聽,鐵了心要和他一起打拼。
現在生活優渥,隻要我睜一眼閉一眼,就能繼續當富家太太。
我是怎麼回答我媽的呢。
我說,「媽,我是林雲舒,林雲舒從不將就。」
「當年不會因為想要日子過好,將就他人,放棄愛情,現在也不會因為想要繼續當富太太,而將就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
陳知許明白我的意思,
沒有再問。
06
領證踏出民政局大門,孫薇薇飛撲進陳知許懷中。
不知情的路人遠遠望去,怕是要以為他們是一對剛領證結婚的新人。
陳知許攬住女人,離開前側頭看我,眸光沉沉,「但願你不會後悔。」
若是換作其他人,大概會說,怎麼會後悔,就算後悔,也是後悔當初嫁給他。
可我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莫名想起了高中時期,我和陳知許上下學同行的身影。
那時候我們也是靠的這麼近,卻又小心翼翼地隔開一點距離,生怕被老師家長發現。
曾經情深似海的戀人,終究抵不過歲月長。
穿過重重人影,我的面前出現一道身影,一張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面容映入眼簾。
熟悉又青澀的少年音響起,語氣裡帶著詫異和驚喜。
「小舒?」
那是十八歲的陳知許。
他滿頭的汗水,額前的發絲湿透被撩起,手裡提著一個粉色的禮盒。
「你怎麼在這裡?我想去找你來著,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迷路了。」
「你,為什麼穿成這樣?」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我呆愣在原地許久,久到少年疑惑地伸手試圖拍我。
我轉身落荒而逃。
我大抵是病了,果然十幾年的感情哪能輕易放下,我竟然出現了幻覺,看見少時的陳知許。
當天晚上,我又夢見了十八歲的陳知許。
他在高考成績出來後,自己一個人坐上大巴,尋著我信上的地址,從縣裡來到市裡。
四處找人問路,才終於來到了我家小區門口,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多久,才撞見了下班回家的我媽。
他手裡提著送我的禮物,連口水也沒喝,隻將東西塞我手裡,笑著同我說,「京大見。」
又匆匆坐上大巴趕回家。
07
宋蓉認為是我最近太累,提議讓我出去散散心。
正好玥玥這幾天放假在家,我們便帶著她出門玩耍。
遊樂園內,我剛買下一串棉花糖,玥玥突然對著身後大喊,「爸爸。」
我轉頭望去,隻看見一個身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員。
「寶寶,你看錯啦,哪裡有爸爸呀?」
玥玥急切的指著工作人員,「爸爸在大熊裡面。」
我微微一愣,如果是二十來歲的陳知許,他或許真的會做出這種事來給我們驚喜。
但三十一歲,事業有成的陳總不會。
我牽起孩子,帶她走向旋轉木馬,
告訴她可能是那位叔叔和爸爸長的像。
母女倆坐上旋轉木馬,玥玥突然朝某處招手,笑得很是開心,「媽媽,是像爸ƭüₓ爸的大熊叔叔。」
我側頭看去,那位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員正拿著一隻氣球看著這邊。
和女兒做了兩圈木馬下來,他默不作聲地走來,將手裡的氣球遞給玥玥。
我看了眼笑眼彎彎的女兒,從包裡翻出二十塊錢給工作人員。
他連忙擺手,「不用。」
聲音短促而熟悉。
我微微蹙眉,卻也沒強求,隻讓孩子同他道謝。
宋蓉也在此刻姍姍來遲,玥玥立馬將像爸爸的大熊拋之腦後,轉而貼著女人一口一句,「姨姨。」
陪玥玥瘋玩了一天,我心底的憂愁也消散了大半。
用宋蓉的話來說,孩子貼心又可愛,
有錢有顏沒老公,生活快樂似神仙。
我靠在她肩頭大笑,現在的生活可是比天天在家,愁著陳知許是否回家,有沒有出軌,松快多了。
08
踏出遊樂園大門,我看見其他穿著玩偶的工作人員。
腦海中忽而想起那聲慌張的「不用」,又閃過離婚當天那張熟悉的臉。
我把熟睡的玥玥交給宋蓉,託她先帶孩子回家,我有點事要處理。
跟在其他工作人員的身後,我尋到了員工休息處。
那個穿大熊玩偶服的工作人員正摘了頭套,少年模樣的男生正低著頭,注視著手裡的東西。
我走近細看,是我和玥玥坐旋轉木馬的照片,也不知他從何而來。
察覺到身前的光被擋住,男生疑惑地抬頭。
一張清俊的臉,眉眼處帶著獨屬少年人的柔和和意氣風發。
「陳知許……」
不是幻覺,也不是做夢。
十八歲的陳知許,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