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貓是白月光留下的。我長得和白月光很像,像到人和貓都把我當成了她。
伺候了他們兩年後,白月光回來了,可貓卻突然S了。
顧成瀾抱著痛哭的白月光柔聲安慰,對我說:
「既然貓S了,那合同自然也作廢。」
於是給媽媽做手術的錢沒了,媽媽也沒了。而我從大橋上一躍而下。
再睜眼時,一個和貓一樣,有一雙藍眼睛的小帥哥坐在病床前,眼淚汪汪地問我:
「你又不要我了嗎?」
1
被勒令離開顧家的那天,小白變得很焦慮。
它圍在我的身邊,喵喵地叫著,藍眼睛看著我。
我摸摸它的頭,說:
「讓開,你踩到你的玩具了。」
「別磨蹭了。
」顧家的下人抱著手臂站在門框邊打量我。
她把小白貓抱起來,語氣一下子變得溫柔:
「綿綿乖,我們去等沈小姐。」
小白是我私底下叫的,這隻貓其實叫綿綿,是沈棠養的。
沈棠馬上就要回來了,所以顧成瀾命令我這個冒牌貨立刻離開這裡。
不能留下一點痕跡。
「動作快點,小姐就快到了。」下人輕蔑地瞥了我一眼,說:
「別痴心妄想了。能在這兩年,可是你上輩子修來的。」
所有人,甚至連貓,都把我當成了沈棠的替代品。
因為我這張臉。
所以我白天當伺候貓的下人,晚上當顧成瀾上不得臺面的情人。
我的東西很少,很快坐上了離開顧家的出租車。
在車上,我給顧成瀾打了一通電話,
詢問最後一筆工資什麼時候發。
一筆價值六十萬的,能給媽媽做手術的工資。
「哼。」顧成瀾的聲音很輕。
「宋瑜,你還是這麼賤。」
是啊,我就是這麼賤。即便顧家沒人把我當人看,為了這筆錢,我也能笑著為他們服務。
不論是情人還是保姆,再也招不到我這麼有誠意的了。
我不理解,顧成瀾有什麼不滿意的。
「瀾哥,別這麼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她把電話接過去,對我柔聲道:
「宋小姐是嗎?你放心,這兩年要多謝你替我照顧綿綿了,錢的話瀾哥一定會轉給你的。」
「是不是啊?」她又轉頭向顧成瀾撒嬌道。
我聽到顧成瀾笑了一聲,寵溺地拉長了聲音:
「嗯。
」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用這麼溫柔的聲音和人說話。
相比起他們這般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的氛圍,我的聲音就顯得格外突兀。
「謝謝顧先生,謝謝沈小姐!」
我就差沒衝到電話那頭,對著他們點頭哈腰了。
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哪怕顧成瀾的條件是讓我立刻去S都行。
對方很快地掛斷了電話。我握著手機,坐在出租車的車後座上傻笑。
師傅一個急剎車,我的頭狠狠撞到了前面的座椅。雖然是柔軟的皮質,但也撞得我頭暈眼花。
在師傅道歉的十幾秒裡,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
但我還是微笑著回應他:
「沒關系,沒關系。」
我想,隻要能給媽媽治病,我可以原諒全世界。
2
我來到醫院,
媽媽剛結束一輪化療,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看到我,她慢慢地笑起來。我在床邊坐下,詢問她今天的感覺。
「老樣子,沒事的,不難受。」
她一如既往地說著假話,又拉著我的手,問:
「倒是你,今天遇到什麼高興的事情了?」
我一愣,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注意到我的情緒變化。
「沒什麼。」
我語調輕快,湊過去,神秘兮兮地說:
「因為要發工資啦,所以開心。」
媽媽也笑起來,說:
「這樣啊,真好。」
她摸摸我的頭發,又問:
「最近工作怎麼樣?累不累?」
「老樣子,挺好的。」我學她說話,「比開寵物店好多了。」
媽媽看著我,溫柔地點點頭。
我用力地握緊了她滿是針眼的手背,說:
「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媽媽確診前,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寵物店老板。
但後來隨著病情加重,我的收入已經不足以支撐昂貴的醫療費用。而恰好,顧成瀾出現了。
他帶了一隻不讓人靠近的貓。員工想給它洗澡,差點被它撓傷,像個瘋子。
但我從後面走出來時,它突然安靜了下來,溫順地蹭著我的手。
我很驚訝,也很開心,笑著看向它的主人,正好撞上了顧成瀾痴痴的目光。
小白貓隻肯讓我靠近,而我恰好也需要錢。於是我住進了顧家,專門負責小白貓的日常生活。
顧成瀾看我的目光越來越沉迷。
後來,他被生意上的競爭對手下了藥。那天夜裡,他看著我,一直叫我棠棠。
我才知道,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這張臉。沒想到我和她那麼像,連貓都把我們認錯了。
真好笑,也……真幸運。
醒後的顧成瀾惱羞成怒,大概是覺得自己背叛了沈棠。而我是為了錢,故意走進他的房間引誘他。
我沒有解釋,一來他不會相信,二來我確實很想要錢。所以上完床後,我還很「恬不知恥」地向他提出加價請求。
他掐著我的臉,憤恨地說:
「好啊,你想犯賤,我就陪你玩。」
兩年來我忍受了所有人帶給我的羞辱與傷害。不論是下人的刁難,還是顧成瀾一切無理的請求,我都照單全收。
最終我得到了一份腦瘤確診報告,一筆關鍵的手術費用,甚至還有自由。
這已經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結局。
從醫院離開後,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家新開的寵物店。
我看著裡面各種各樣的貓咪與小狗,有些失神地想起了自己曾經擁有的那家店。
媽媽問我工作得怎麼樣。其實在寵物店的日子比我在顧家開心一萬倍,盡管賺得不及顧成瀾給的萬分之一。
在顧家唯一喘得過氣的時光是和小白在一起的時候。
它確實是一隻很好的小貓。
我看得太入迷,以至於一輛失控的載著鐵板的三輪車向我飛速駛來,我都沒有反應過來。
等我站起來想要躲避時,腦內卻襲來劇痛——
我又看不清了。
一雙有力的手把我狠狠往後一拽,我的手臂堪堪擦到鋒利的鐵板,鮮血瞬間湧出。
模糊中,我努力瞪大眼睛,看見了顧成瀾毫無感情的眼睛。
3
「成瀾,
怎麼了?」
一陣淡淡的香水味飄過,我看到沈棠從隔壁店裡跑出來,穿著一身極其美麗的婚紗,妝發做了一半。
我偏頭望去,原來寵物店旁不遠處是一家婚紗店。
顧成瀾在陪她的未婚妻試婚紗。
沈棠看到我,也怔住了。
我慌忙後退一步,但動作幅度太大,幾滴血竟然滴在了沈棠的婚紗裙擺上。
完了。我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不敢想象我得賠多少錢。
但顧成瀾並沒有借此刁難我,而是將沈棠的裙擺攬過去,滿是嫌惡道:
「髒了。這條作廢,去換一條。」
「啊?」沈棠有些失落,「可是我很喜歡這一條。就幾滴血,應該會有專業的人可以洗……」
「不。」
顧成瀾態度堅決,
似乎又怕嚇到沈棠,放輕了聲音:
「髒了就是髒了。你喜歡我們就照價買下來,但我們的婚禮不能出現這樣的裙子。」
沈棠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點頭道:
「好。」
這讓我想起一年前的冬天的夜晚,他讓我立刻給他送一件大衣到公司。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凍得快要暈過去了。可送到他手裡的時候,他卻以我在路上耽擱了太長時間,衣服沾了太多灰塵的原因讓我把衣服扔了。
「髒了就是髒了。」
當時他看著那件放在防塵袋裡的衣服,也是這麼說的。
但我一點也不想花心思去理解他的言外之意。我隻覺得有錢人真好,有穿不完的衣服。
弄髒了也不讓人賠。
我不斷地和這對好心夫婦道謝,隻差沒給他們下跪了。
而沈棠拉住我,笑吟吟對我道:
「宋小姐太客氣了,本來也不是你故意的,不用謝我們。」
「倒是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我想請宋小姐回去再看看綿綿。」
「它太久沒見到我,已經不認識我了,這幾日在家裡鬧得很。我想請宋小姐回去安撫一下它的情緒,順便給它洗個澡。」
我一頓,不知道該不該應下,隻能尷尬地看向顧成瀾。
但顧成瀾根本沒有看我一眼,隻是硬邦邦道:
「回去給它洗澡,陪它玩一會兒就馬上離開。」
「然後我會讓人把那六十萬一次性轉給你。」
「好。」幾乎是想也沒想,我立刻就答應了下來。而顧成瀾看到我的反應,眼底的厭惡似乎又變濃了幾分。
真小氣,六十萬對你們來說和六塊錢有什麼區別,更何況這兩年我也算一刻沒闲著給你幹活陪你睡了,
何必這樣一副表情。
沈棠拉著我的手道謝。我好話說盡,祝他們百年好合,珠聯璧合。
我滿懷期待地去了顧家。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傍晚,小白貓的屍體在路邊被發現了。
貓S了,被車撞的。
因為我沒有關門,讓它跑出去了。
4
我關了門的。
我確信。
我幫小白洗完了澡,慢慢把它的毛吹幹,又陪它玩了一會它最喜歡的小魚玩具,這才離開。
「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我和它說。
它睜著那雙大眼睛,藍色的瞳孔凝視著我,好像什麼也不懂。
我笑了一下,對它揮揮手。走的時候關上了門,還和一個路過的佣人說,它剛剛吃了些零食,晚上要少喂一點。
可現在那個佣人一邊哭,
一邊說根本沒見過我,連我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我看著地上小白血肉模糊的身體,還有在顧成瀾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沈棠,全身的血液都變得冰涼。
我跌坐在地,伸手想去擦小白身上的血跡。可顧成瀾喝道:
「別碰。」
他看著我,像在看一條闖進顧家的野狗:
「你不僅賤,還髒。」
「心都是髒的。」
他抱著沈棠,他以為是我故意的,故意想要用這種方式挑釁沈棠。
「我沒有,我關了門的,我確定,我關了的……」
「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
沈棠一邊哭,一邊抬起頭,紅著眼睛望向顧成瀾:
「宋小姐不是故意的。或許真的不是她呢,你,你別發火……」
她說著又哭了起來。
顧成瀾抱著她,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肩膀,說:
「既然貓沒了,合同自然也作廢了。」
他一字一句道:
「錢我不會給你的。你現在就滾出這裡。」
恐懼像海嘯,瞬間將我撲S。
我抖著身子跪在他們面前,不停地給他們道歉。我說這筆錢很重要,是我媽媽的救命錢,我求求他們先給我,我以後一定會還。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它怎麼跑出去的。」
「我會還的,我一定會還的。」
「沈小姐以後想養什麼貓,我給你們,給貓當牛做馬行不行,求求你們把錢給我。」
我語無倫次,涕淚橫流,我太害怕了。
可從始至終,顧成瀾都沒有看我一眼。
「誰的命,
都沒有貓重要。」
他終於舍得施舍我一眼,看著我磕得血肉模糊的額頭說:
「當牛做馬,你還不配。」
我被扔出了顧家的門。
血和著雨水淚水湧入我的眼睛裡。我的眼睛又疼又看不清。
腦子裡就像有一根釘子貫穿而過,我走在大雨裡,拼命地想我到底關門了沒有。
可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六十萬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我冷得發抖,腦子裡一會是小白的屍體,一會是顧成瀾的眼睛,一會是媽媽。
對了,媽媽,今天媽媽還有化療。
我跑到避雨的地方,像個神經病用紙巾狠狠擦過我的臉,直到一滴眼淚和血跡都看不見。
然後我打車去醫院,路上瞪大了眼,瞪得眼睛生疼,保證不再有眼淚,保證眼眶不發紅。
我湿著頭發走進媽媽的病房,
自然而然地抱怨著:
「雨下得太大了,我路上摔倒了。」
我湊過去給媽媽看我額頭的傷口,媽媽心疼得直抽氣,一下一下輕輕給我吹著,說:
「不疼了不疼了。」
其實她的手一點力氣也沒有,萎縮著像十根蘆葦秆。但她還是慢慢地摸我的頭發,輕柔得像羽毛。
她讓我趕緊去處理傷口,我也裝作疼得不行的樣子跑出去。
我知道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嚎啕大哭。
醫生走過來,神色嚴峻地和我說,媽媽的手術不能再拖了,癌細胞已經擴散,再拖下去不是等S,而是隨時會停止呼吸。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啊。
可我沒有錢。
顧成瀾和我籤合同的時候說,隻要我能把貓照顧好,我走的那天就會給我六十萬。
現在什麼都沒了。
因為我沒有關門,因為貓S了。
或許是我的臉色太難看了,而這位醫生恰好也是知道我的病情的,所以給了我一張折疊床,讓我在媽媽的病房外先睡一會兒。
我太累了,但我不想放棄。我先睡一會兒,明天再想辦法。
總會有辦法的。
我幾乎是一躺下就睡著了。
可凌晨四點時,我又被搖醒了,護士的臉和聲音都很模糊,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你媽媽剛剛走了。」
半夜,媽媽自己拔掉了氧氣管和輸液針,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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