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他手裡舉著的那隻長毛小白貓時,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隻貓很像我高中時養過的一隻叫小白的貓。
那時候我爸每天不回家光顧著他外面那個私生子,我媽天天在家折磨我,隻有那隻被我撿來的流浪小白貓是我唯一的朋友。
它會在我寫作業的時候困得哈欠連天也要躺在我腿上陪我,會在我哭的時候默默走過來舔掉我臉上的眼淚窩進我懷裡。
那是我那段黑暗記憶裡,唯一的一束光。
可是後來有一天我回家時,發現小白沒了。
我瘋了一樣地找它,最後我媽站在樓梯上冷冷地告訴我:
「那隻貓竟然敢撓我,已經被我扔了。」
我愣住了,這才想起之前我媽打我的時候,小白為了保護我曾經抓了她的腿。
我在外面找了一個月,最後終於在一個小巷子裡找到了小白殘缺的身體。
聽家裡的司機說,我媽為了把小白丟掉特意找了個很遠的地方。
這麼遠的路,小白一隻小貓也不知道是怎麼找回來的。
可它到底沒能回到家,在這個離家隻有幾條馬路的地方被不知道其他野貓還是野狗活活咬S了。
我抱著小白的屍體號啕大哭。
我的小白拳頭大的小腦袋裡想的隻有我,為了回到我身邊,這樣一隻嬌氣的小貓咪獨自跋涉了這麼遠,整個身子都瘦得隻剩下了一把骨頭。
那之後,我再也沒養過寵物。
我用壓歲錢給小白買了一塊小小的寵物墓地,每年都會去看它。
這件事兒連紀斯禮我都沒告訴。
不知道紀驍是怎麼知道的。
眼眶泛起酸澀,
我顫抖著伸手去接過這隻小貓。
「……你在哪裡找的?」我哽咽道。
這隻小貓和我的小白太像了,一模一樣的長毛異瞳,我幾乎要以為是我的小白回來了。
小貓很自來熟,呼嚕呼嚕地窩進我懷裡,就像小白曾經那樣。
紀驍嘴角牽起微微的弧度,蹲下身摸了摸小貓的貓:
「我託了朋友找了幾家寵物店買到的。」
怎麼可能。
這樣相似的小貓,怎麼可能是找了幾家寵物店就能找到的。
我心下又軟又燙,摟緊了小貓:
「謝謝你,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喜歡就好。」紀驍笑眯眯地摸著我的頭發:
「以後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哪裡開心哪裡不開心都跟我說。」
我耳朵一熱。
我不是傻子,能感覺到紀驍對我的好感。
可他是紀斯禮的弟弟,我真的不想和紀斯禮再糾纏了。
好在紀驍沒多說什麼,圍上圍裙走進廚房:
「你先跟小貓玩,我去做飯。」
說實話,紀驍做飯的手藝實在一般,倒騰了半天才倒騰出三菜一湯來。
西紅柿炒蛋淡了,椒鹽排骨沒熟,炒油菜太老了,山藥羊排湯忘了放鹽。
米飯糊了。
他嘗了幾口皺起眉來。
「之前我跟著網上做的時候不是這個味兒啊。」
「算了,我帶你出去吃。」
他要起身,我卻笑著夾了一口菜。
「好不容易做的,別浪費,我覺得還不錯。」
紀驍一怔,慢慢坐回來,臉上泛起紅來。
「……是嗎?
那就好。」
……
這一頓飯不太好吃,但我吃的時候很開心。
不僅僅是又見到了和小白一模一樣的小貓,還有這種久違輕松的氣氛。
其實比起紀斯禮,我和紀驍有更多共同語言。
他能接住我說的每一個梗,我也能領會他每一句話的意思。
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似乎過得特別快,我還沒和小貓玩多久就已經十一點多了。
「我該回家了。」我起身。
我們的關系似乎還沒到我可以在他家留宿的地步。
見我堅持,紀驍拿起外套。
「那我送你。」
地下停車場很安靜,昏暗的光線裡一個人都沒有。
沒來由的,我突然想起我們一起出去看電影的那天。
那個匆匆觸碰又分開的牽手。
手指似乎又傳來了溫度,隻是這次再沒有遲疑,紀驍慢慢握住了我的手。
我想抽回來,他卻不肯放。
「你幹嗎?」我小聲道。
「你說呢?」紀驍慢慢湊過來,我慢慢向後靠在車上,他欺身上前,聲音裡帶上笑意:
「嗯?嫂子。」
這句嫂子叫得色氣滿滿。
我臉上爆紅,感覺到他俯身下來。
薄荷清淡又凜冽的香氣包圍了我,我下意識閉上了眼。
不遠處卻突然閃起遠光燈,刺眼的白光照在我們身上。
然後就是一聲暴怒的大喝:
「你們在幹嗎?!」
我用手擋住眼睛,許久後才勉強睜眼看清紀斯禮從一輛邁巴赫上怒氣衝衝地下來,一把揪住了紀驍的領子:
「紀驍我草你媽的,
她是你嫂子!!」
紀驍先是一驚,隨即很快恢復了漫不經心的態度,吊兒郎當地笑道:
「哥你嚷嚷什麼,我這不是從嫂子身上起來了嗎?」
我捂住臉。
果然,紀斯禮臉都被氣黑了,一拳砸在紀驍臉上: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麼,你想挖我牆腳?你想給我們當小三?!」
紀驍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出血來。
他用舌頭抵了抵側頰,嗤笑一聲:
「你對我吼什麼啊哥,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被甩了?」
「再說她要是不喜歡我我能有這個機會嗎,既然她選擇了我那你才是小三吧,真好笑。」
紀斯禮火冒三丈,還想動手,卻被我攔了下來。
我看了一眼他身後急忙跟著下車的陸瑩淡淡道:
「你這是幹什麼?
」
「都分手了還要插手前女友的感情生活?」
紀斯禮一窒,咬牙道:
「我沒答應分手!」
「那她呢?」我掃了陸瑩一眼。
原來陸瑩回來了。
怪不得我說分手以後,紀斯禮什麼都沒說。
想必這一次他們要一起回美國了吧。
我忍不住扯出一個譏諷的笑。
紀斯禮面色一變:
「我——」
陸瑩走上來挽住他的胳膊,衝我伸出手笑道:
「今禾,好久不見啦。」
「謝謝你這些年把斯禮照顧得這麼好。」她把頭靠在紀斯禮胳膊上,親密道:「辛苦你啦。」
以前我就很討厭陸瑩說話這股茶味兒,隻不過每次和紀斯禮說,他都說我心髒所以才看什麼都是髒的。
現在和他分手了,我也懶得搭理陸瑩了,任她一個人舉著手最後尷尬地放下來。
今晚的好心情一掃而空,我再也不想在這裡多待一分鍾,拉開車門對紀驍道:
「走吧。」
紀驍對紀斯禮挑釁地勾起唇,坐上車降下車窗。
「那我們先走了,哥你和新嫂子玩得開心。」
說著一腳油門離開。
我坐在車裡,看著身後紀斯禮雕像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8
我沒想到紀斯禮會來找我。
紀驍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敲響了我的房門。
「你來幹嗎?」
我皺眉道。
「今禾,那天的事兒我想和你解釋一下。」紀斯禮深吸一口氣,頭一次在我面前低下了頭。
「那天我心裡很亂才沒聯系你,
我沒想清楚該怎麼辦。」
他嘆氣道。
「那你現在想清了?」我嘲諷道:
「怎麼,你別告訴我你願意為了我留下,不去美國了。」
果然,紀斯禮不說話了。
半晌後,他低聲道:「我去了美國也不見得我們一定要分手,我們可以先異地,以後你去或者我回來都可以。」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了。
「你為了陸瑩去美國,然後跟我說可以繼續和我在一起,你當我是乞丐在施舍我嗎?」
「還是說你既放不下你的白月光,也舍不得我對你的照顧,想享齊人之福,這事兒陸瑩知道嗎?」
紀斯禮面色一白:「我不是——」
「今禾,我知道我之前做得有點過分,你恨我也情有可原,但是我真不是這麼想的。
」
我看著紀斯禮,突然覺得有些悲哀。
我第一次發現,我愛了那麼多年的那個少年,和面前這個英俊挺拔的青年,似乎不是一個人。
我說不出對紀斯禮的恨。
即使他對我不好,他也曾經救過我。
光憑這一點,我就沒辦法恨他。
我隻是覺得,很失望。
「我不恨你。」
「其實你想走直接跟我說就可以,我不會糾纏你的。」
「可你幹嗎要騙我呢,跟我說什麼要好好的,讓我滿心歡喜等著你離開的那一天。」
紀斯禮一言不發,眼裡閃過一絲愧疚。
「今禾,我知道我讓你受委屈了,我以後一定補償你好不好?」
我沒想到紀斯禮有一天也會在我面前低聲下氣地哄我。
「我們和好吧,
別鬧了好不好?」
「那你能為了我放棄去美國,留在國內嗎?」我認真地看著他。
紀斯禮的目光一寸寸避開,最後落在別的地方,沉默不語。
我們都心知肚明,他的答案是什麼。
或許從一開始,陸瑩就是他唯一的選擇,而他隻不過是不適應一直圍著他轉的我離開而已。
隻是這次,我也不會妥協了。
「其實這些天我發現,沒有你我過得也挺好的。」
「還是算了吧,紀斯禮。」
紀斯禮對我脾氣一直說不上多麼好,可能在他看來,自己已經耐著性子哄了我這麼久,我就該識趣了。
他臉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下來。
「顧今禾,當初說要和我在一起的也是你,現在要分手的也是你。」
「分手可以,但是這次分開了我就不會再和好。
希望你不要再像以前那樣S纏爛打地求我。」
我忍不住苦笑。
的確,之前每一次吵架我都會沒出息地低頭。
隻不過這次不會了。
「好。」
我在他面前把門關上。
9
紀斯禮和陸瑩出國那天,他給我發了一條短信。
【我九點起飛,你現在來還來得及。】
我知道他是在挽回我,想給彼此一個臺階下。
他以為我是在和他鬧,但是我真的累了。
我不是不能再低頭一次。
隻是我已經能預見和好以後的生活,他和陸瑩在國外,不論他們舊情會不會復燃,我都會活在嫉妒和猜忌的折磨裡。
到最後,其實還是要走到分手這一步。
我看了一會兒,把那條短信刪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橘色的夕陽被深藍的夜幕渲染著,照在亮起的城市燈火上。
我心裡突然覺得有些空落落的,說不上多難受,隻是好像一直填充在心髒裡的東西被拿走,風一吹呼啦啦地冷。
就在我要拉上窗簾起身的前一秒,窗外的 CBD 大樓突然亮了起來!
幾個大字開始循環播放:
【熱烈慶祝顧今禾女士恢復單身!】
【熱烈慶祝顧今禾女士恢復單身!】
【熱烈慶祝顧今禾女士恢復單身!】
很快周圍其他的商業樓也亮了起來,紛紛開始循環播放這句話。
我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