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轟隆一聲。
周放的腦袋裡呈現一片空白。
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10
周放從梁氏離開後,突然有些茫然無措,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怎麼樣才能找到梁幼恩。
郊區別墅沒有她,她也沒有回西山別墅。
她的消息被刻意抹掉。
他找不到她了。
突如其來的真相讓他險些崩潰,他怎麼也沒料到,他以為單純善良的梁迦瑤竟然一直都在玩弄他。
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梁幼恩隻是把她趕出了梁家,從來不曾欺負過她,她身上的所有傷疤都是她自己弄上去的。
就是為了讓他誤會梁幼恩。
真的太可笑了。
他捂著腦袋,
痛苦地蹲在地上,無聲嗚咽著,腦海裡全是梁迦瑤剛剛自虐似的畫面,她拿起打火機,漫不經心地撥弄著。
點燃了一根煙後,眼睛都不眨地就將煙頭燙在自己的手腕上。
燒焦味蔓延,她臉上卻半點情緒都沒有。
她笑得像個瘋子,一字一頓地說:「周放哥哥,姐姐不要你了,她不喜歡你了,你後悔也沒有用了。」
「姐姐就是這樣的,她討厭的、厭惡的人,會一輩子討厭,一輩子厭惡下去,就像她不喜歡我一樣。」
「不管我做什麼,她都不會喜歡我。」
「所以周放,姐姐不會回到你身邊了。」
周放從來沒想過,在這場遊戲裡,他曾經最厭惡的人到頭來竟然是最無辜的一個。
當他想起他所做的一切,簡直快瘋掉了。
心髒處的鈍痛變成了尖銳的一柄刀翻攪著,
疼得他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
周放一遍又一遍地打著梁幼恩的號碼。
對面都是冰冷的機械音。
哪怕換了陌生號碼,也始終無人接聽。
最終他隻能寄希望於他的兄弟司珩,司家在京市人脈比他更多,想找一個人不難。他顫抖著手撥出司珩的號碼。
過了半分鍾。
對面才接通了。
「什麼事兒?」
周放喉間發緊,咬著唇,遲遲說不出話來,直到司珩又問了一句。
他才說:「三哥,你能聯系上幼恩嗎?」
11
我以為前陣子沈在野說給我投資,隻是隨口胡謅的,沒曾想他是認真的,甚至還給我帶來了幾個估值不錯的項目。
想帶著我一起做。
我看著項目合同,
怔在原地。
「沈在野,你不需要這樣討好我。」
原本還在客廳裡的外公默默地給我們騰出了地兒,臨走時還給沈在野使了個鼓勵的眼色。
沈在野點了點頭。
客廳驟然安靜了下來,我正要把合同推了回去時,沈在野突然很認真地說:「我沒有討好你。」
「當然,想幫你有一部分是我的私心,可姐姐,我也是個生意人。」
「我有自己選擇合作伙伴的標準,隻是姐姐剛好滿足,所以與其便宜別人,不如咱們自家來賺,不是嗎?」
話落,他看向我。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沈在野這麼嚴肅的模樣,往常他總是一副散漫的樣子,吊兒郎當的,讓人覺得很好接近。
可實際上,沈在野不是對所有人都有好臉色。
突然一想,我似乎還沾了外公的光。
「姐姐,所以答應吧。」
最終我點了點頭,釋然一笑。
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想看你跌入泥濘,但也有人會心疼你的苦難。
「沈在野,謝謝你。」
後來三個月,我又再次回到了五年前的生活,忙得腳不離地,隻是這次,不管我去哪兒,做什麼,身邊都跟著一個沈在野。
梁迦瑤成了梁氏總裁後,卻再沒怎麼管過梁氏的事情。
甚至犯了不少低級錯誤,損失了好幾個億,我爸氣得高血壓都犯了,住進了醫院,他嘗試聯系我。
想讓我回梁氏,可都被我回絕了。
我看不明白梁迦瑤要做什麼,她的本事絕對不小,否則當初我也不可能著了她的道。
時隔三個月,我又收到了梁迦瑤的短信。
【姐姐,我把梁氏毀了,
你難過嗎?】
【我猜,你一定不難過。】
我皺著眉,突然回憶起了前世的事情,當初我入獄後,明明梁氏蒸蒸日上,梁迦瑤和周放也結了婚,難道——
因為我的重生,所以軌跡發生了變化嗎?
見我遲遲沒回復,梁迦瑤又發來了一條短信:
【姐姐,我來找你,你別躲我,好不好?】
12
隻是我沒想到,率先出現的會是周放。
我剛從新注冊的公司出來,就看到了站在十字路口的周放,他曾經那雙明亮有神的眼睛,如今變得黯淡無關。
下巴的輪廓愈發明顯,往日的意氣風發早已蕩然無存。
短短數月不見。
周放像是變了個人。
他走近我,語氣生硬:「幼恩,
我終於找到你了。」
話落,他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
在美國定居下來後,我就沒再刻意去隱瞞自己的行蹤,他們找到我,是遲早的事情,隻是我不太明白。
周放為什麼還要找我。
突然我聯想起前陣子他打來的那通電話,答案呼之欲出。
我不想和周放有所糾纏,轉身想走進大廈,周放卻突然快步上前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力氣很大。
怎麼甩也甩不開,他卑微又無助地看著我:
「幼恩,跟我回國吧,求你了。」
「梁迦瑤把事情都告訴我了,你沒有欺負她,這一切都是她在自導自演。」
「梁氏的事情是我的錯,辜負了你的真心是我的錯,但幼恩,你不能直接給我判S刑,我會改的。」
「隻要你願意回來,
我都可以改的,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隻要一次。」
話落,他抬眸看著我,眼裡的淚反射著細碎的光。
有一瞬間,我恍了神,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周放哭了,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唯一一次是我八歲那年。
我生了病,發了高燒。
家裡沒有人。
是周放爬我家窗戶想找我玩,發現了我的異樣,那時他才十歲,嚇得眼淚大滴大滴地掉,嘴裡一直在說:
「不要S,梁幼恩,不要S。」
那時的他對我真的很好,我就是他罩著的小姑娘。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幼恩,求你了,給我一個機會吧。」
周放喑啞的嗓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良久,我說:
「不了,周放。」
「回去吧。
」
周放的身份特殊,沒辦法在美國待太長的時間,甚至一開始我也沒想過他竟然能夠出境,可現在他仍舊執著地不肯離開。
SS地攥著我的衣角。
像個要被拋棄的小孩,無助,絕望。
「幼恩……」
「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欠你的,我可以加倍地還給你,但你不能不要我……」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周放,我們回不去的。」
他S咬著下唇,拼命地搖頭,眼睛布滿血絲,臉上也算是淚痕。
可他始終不願意放開我。
最終我招來了大廈的保安,強行把他拽走。他的力氣再大,也抵不過兩三個男人,他被架著往外拖。
眼神痛苦地望著我。
嘴裡還在說著求我的原諒的話。
可我隻是淡淡地掠過他一眼後,轉身離開了。
我是選擇了重新開始,重頭來過,可我忘記不了前世他們帶給我的傷害,五年牢獄不是假的,被折辱不是假的,崩潰自S也不是假的。
所以我隻能往前走。
讓時間去淡化這一切。
13
沈在野知道周放來美國後,原本想利用點手段把人強行遣回去,可沒想到的是他還沒動手。
周放就出事了。
同時出事的還有梁迦瑤。
他們是在我公司附近遇到了,梁迦瑤看到周放時,直接開車撞了上去,車速半點沒減,隻是在打方向盤想走時。
一輛貨車從另條道上開了過來。
梁迦瑤的車速太快了,沒等貨車司機剎車,
兩車相撞,出了車禍。
司機隻是受了點皮外傷。
但梁迦瑤雙腿截肢,周放還在急救室,情況不容客觀。
梁迦瑤醒來後吵著要見我,醫生和護士沒辦法,隻好給我打了電話,外公本來不希望我來的,但我還是來了。
她坐在病床上,臉上沒有什麼血色,看到我時,卻還是笑著。
「姐姐,你來啦。」
我沒開口,隻是拉開了椅子坐下。
梁迦瑤又自顧自的說:「姐姐你就是這樣子,對待不喜歡的人連半點表情都不稀罕給。」
「我被接回梁家後,那麼努力地想要靠近你,可是你呢?」
「你都不衝我笑,為什麼?」
她問著,眼眶紅了。
「就因為我是小三的女兒嗎?可我做錯了什麼?做錯事情的是爸爸,是我媽,
不是我。」
「我也是無辜的啊,姐姐。」
我抬頭望向梁迦瑤:「所以呢?」
她一愣。
在對上我視線後,突然大笑了起來,眼眶蓄滿淚水。
「姐姐,你贏了。」
「你才是那個沒有心的人。」
我起身要走,梁迦瑤猛地抓住了我的手,她仰著頭看我:
「姐姐,衝我笑一個吧。」
14
從醫院回家後,我做了一場夢。
原來前世,梁迦瑤和周放沒有領證,也沒有結婚。
一切都是梁迦瑤在自導自演。
在我入獄後,周放派人打點過,但是被梁迦瑤知道了,攔了下來,重新以周放的名義打點,陽奉陰違。
她不想我S,但她想看我絕望,看我崩潰。
周放總在計劃著,
等我出來後一切重新開始,他想他會盡力地去補償我的,可他沒想到。
梁迦瑤也沒想到。
我會自S。
我的S訊傳開後,周放失魂落魄了很久,直到梁迦瑤找到他,想拉著他一起去S,告訴他所有事情的真相後。
周放瘋了,他SS地掐著梁迦瑤的脖子,質問她:
「為什麼要這麼做?」的時候。
梁迦瑤隻是一味地笑。
她告訴周放:「因為姐姐越想要的東西,我就越不想讓她得到。」
「可現在姐姐連你都不要了,我也不想要你了,我們一起去S,去地獄找姐姐,繼續糾纏,不好嗎?」
她像個瘋子。
眼神透著絕望。
後來,西山別墅發生了一場大火。
所有一切在頃刻間都歸於灰燼。
周放S了。
梁迦瑤S了。
我爸爸也S了。
15
車禍後,周放患上了嚴重的創傷性腦損傷。
需要長期的康復治療。
周家想把他弄回京市,可周放卻不肯回去,以S相逼,好幾次險些沒能從手術室出來。
但突然有一天。
他答應了回京市。
那天,他在我家門口等了我很久,看到我時想過來,卻失控地摔倒在了地上,那一瞬間,他的眸中有些茫然,無措。
愣愣地看著我。
他撐著粗糙的地面好幾次想站起來,卻一次又一次地摔倒,直到最後,他放棄了,他強扯出笑,淚水湧了出來。
「幼恩,我……」
「好像真的要失去你了。
」
那天我什麼都沒說。
隻是突然間,釋懷了。
後來再次聽到周放的消息是在兩年後。
我在拍賣會門口遇到舊友。
司珩站在我身側,視線落在我的無名指上時,輕聲笑了笑:
「恭喜,結婚了。」
「謝謝。」
頓時,我們都陷入了沉默。
直到不知過去多久,司珩突然再次開口:「我和喬伊取消聯姻了。」
「為什麼?」我下意識問,哪怕猜到答案了。
「因為陳挽。」
「三哥,我提醒過你的。」
「是啊,所以我一度很後悔。」
我沉默了,抿唇不語。
人總是這樣。
隻會在徹底失去一樣東西之後,才開始追悔莫及。
半晌後,我說:「總會過去的,往前看吧。」
司珩低頭,自嘲一笑:
「我過不去的,如今周放也過不去。」
「他病了,重度抑鬱症,你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
周放回京市後,我就沒再關注過他的任何信息。
司珩正要繼續往下說時,我朝他笑了下,打斷了他:「三哥,我老公來接我了。」
他愣了下,回過神時。
我已經往沈在野的方向走了過去。
等我再回頭想跟司珩告別,遠處隻剩下他孑然一身的背影。
最終我無聲道:
「會過去的。」
再大的風雪,都會過去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