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姐，討厭我吧，我也討厭你，恨S你了。】
換做從前，我可能會難受得掉眼淚。
可現在，內心平靜如水，連半點漣漪都沒蕩起。
我隨意點開了一張她和周放的合照，是在海邊的，她靠在周放的肩膀上，臉上掛著少女天真的笑容，周放垂眸看她，眼裡帶著柔情蜜意。
梁迦瑤問我為什麼不告訴周放。
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總覺得太沒必要了，周放為了梁迦瑤傷害我已經成了事實，哪怕知道了又怎麼樣？
一切都回不去了，倒不如從彼此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太累了。
再一次把梁迦瑤拉黑後，我的手機振動了下。
看到來電號碼時，
心口驟然一顫，是外公。
十二年前我媽去世後，在我爸強行把梁迦瑤認祖歸宗的時候，外公家和梁家就徹底斷了來往，這些年，外公對我，也是不聞不問。
前世我的事情被我爸瞞得密不透風。
直到我S了，外公家也毫不知情，京市離美國真的太遠了。
可這次——
過了半分鍾，我劃過了接聽鍵。
一道嚴厲的聲音驟然傳來：「今晚十點的航班，落地美國後，我讓人去接你。」
我怔愣了下，良久都沒能反應過來。
遲遲沒有說話。
對面隻是靜默一瞬，又怒斥道：
「梁家那兩個沒臉沒皮的東西，這麼欺負你，你是不知道怎麼告狀嗎？！」
外公還在破口大罵，對面隱隱傳來了管家安撫他的聲音。
倏然間，我心底那股酸澀，已經怎麼也壓不住，委屈的情緒撲面而來。
「外公……」
對面哼哧了一聲：「嗯，趕緊來。」
「別逼我派人過去把你綁過來。」
驀地，我笑了下，心口一暖，眼眶的淚水再也忍不住。
靈魂像是突然找到了歸屬，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6
這時京市會所。
周放約了幾個兄弟出來喝酒，他從來都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一旦心情不好就會想方設法地把情緒發泄出來。
喝酒、抽煙、打拳都是他宣泄的途徑。
在部隊待了三年，他原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可一旦碰上梁幼恩。
他就會變得心煩意亂，
怎麼都控制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現在梁迦瑤是他女朋友，他幫她討回了公道。
可是，他的心裡卻一直在想梁幼恩，不受控制地想。
想她離開了梁氏，以後會去做什麼？
想她真的就甘心離開梁氏嗎？會不會卷土回來報復？
又在想，梁幼恩那天和他提取消聯姻，是真心的嗎？
腦子裡無數念頭浮起。
周放煩得又灌了瓶啤酒。
他朋友喬伊推門而進，看到滿桌的空酒瓶時，眉梢輕挑。
「周放，你這看起來不太對勁啊。」
周放靠坐在沙發，掀起眼皮看向喬伊，沒看到他的兄弟司珩。
「三哥呢？」
喬伊冷笑：「還提呢，三哥那天聽了梁幼恩那兩句莫名其妙的話後，就開始變得奇奇怪怪的，
今兒我跟他提了聯姻的事情。」
「他居然說再等等？」
「梁幼恩嘴也是夠賤的。」
話說到這兒，她看向周放，戲謔一笑：「話說回來，周放還得是你啊，把梁幼恩這個小賤人搞得差點破產，現在連她爸都不站她那邊兒了。」
「簡直活該。」
喬伊幸災樂禍地說著，拿起酒杯就想敬周放。
周放的臉卻突然沉了下去，握著酒瓶的手一緊，不悅道：「別一口一個賤人。」
「喲，還不許我罵她了？」
「周放，我罵她幾句都不如你做的那些事兒惡心呢，現在突然良心發現了？還維護起她來了。」
她說著，目光譏諷地看向周放。
若換做是從前，周放早拿話懟她了，今天的沉默，讓她不由有些意外。
半晌，
她試探性地問：
「周放，你不會突然發現，你喜歡的是梁幼恩吧？」
周放猛地站了起來：「不可能！」
「我不會喜歡梁幼恩，絕對不會。」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後，扔下酒瓶，連搭在沙發上的外套都沒來得及拿，就匆匆離開了。
包廂突然安靜了下來，隻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兄弟和喬伊面面相覷。
「不喜歡？」
「鬼信呢。」
7
周放上了駕駛座後，點了支煙，心口壓著那股氣越加難受。
酒精和尼古丁已經不能去撫平他的煩躁。
他抬手握拳憤怒地砸向方向盤。
腦子裡全是喬伊那句。
「周放，你不會突然發現，你喜歡的是梁幼恩吧？」
他怎麼可能喜歡梁幼恩？
他喜歡的人，是善良單純天真的梁迦瑤，而不是梁幼恩那種過於自信，心思缜密，城府極深的人。
年少時，他或許對梁幼恩有過好感。
但在知道梁幼恩一直以欺負梁迦瑤為樂後，他對梁幼恩隻剩下厭惡。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那麼壞。
他始終記得，十六歲那年，他跟幾個混混打架，梁迦瑤偷偷給他送藥，明明自己都受傷了，卻還能心疼他。
所以他總想幫幫梁迦瑤。
後來他對梁迦瑤越來越好，掏心掏肺地好，他知道梁幼恩喜歡他，所以就作踐她的喜歡。
她給他送吃的，他就丟進垃圾桶。
她給他送禮物，他就隨手丟給乞丐。
隻要看到她不開心，梁迦瑤就會開心，她開心，他就開心。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了他去部隊，
他原以為三年時間，梁幼恩會變好的。
可等他從部隊回來。
梁迦瑤告訴他，梁幼恩把她趕出了梁家。
當下他怒火中燒，氣得想找梁幼恩算賬，梁迦瑤卻哭著求他：
「不要，你這樣去找姐姐，姐姐隻會變本加厲地欺負我。」
「周放哥哥，你幫幫我吧，我想變強。」
所以他給梁迦瑤投資，聯合她給梁幼恩下套。
其實在看到梁幼恩真的籤下那份股權轉讓協議的時候。
他已經有些後悔了。
梁幼恩哪怕再壞，可梁氏的今天，是她拼了命掙來的，至少她不應該就這麼狼狽地離開梁氏。
應該跟他再鬧上一鬧。
半晌過去。
周放深呼吸了口氣，試圖壓下鬱悶的情緒，拿出手機，莫名其妙地就點開了和梁幼恩的聊天框。
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半個月前。
梁幼恩給他發了一對婚戒的款式。
【喜歡嗎？我定制的，內裡有我和你的名字縮寫，獨一無二的。】
突然，他的心髒被刺痛了一下。
失神間他在想。
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情的話，他和梁幼恩會在這個月的二十八號結婚。
她會成為他的合法妻子。
一開始他隻是想糊弄梁幼恩的，可後來意外的他並不反感，甚至陪她去試過婚紗，看過婚禮場地。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為了獲取梁幼恩的信任才演的戲碼。
可現在心裡空蕩蕩的感覺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當他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喜歡上梁幼恩那刻。
不安和恐懼的情緒同時在他的心底蔓開。
梁迦瑤有句話沒說錯，
如果梁幼恩真的不要一樣東西了，那就是真的什麼都不要了。
如果……如果……
周放不敢再想，心髒疼得直抽。
他突然很想見梁幼恩。
8
在美國的第三天，我沒想到我會接到周放的電話，今天正巧是梁迦瑤正式任職梁氏集團總裁，我以為他是想來取笑我的。
突如其來的幾句話。
讓我徹底沉默。
我正要接電話，但手裡正包著餃子不太方便，坐在我對面的男人自告奮勇地替我劃過了接聽鍵。
點了免提。
沈在野是外公朋友的孫子，美國十大財團之一創始人的獨生子。
中美混血，生得好看，眼睛是深邃的棕色，鼻梁高挺，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
略帶自然的卷曲，隨意地披散在額前，給人一種不羈而又隨性的感覺。
他無聲地對我說：「這是你前未婚夫嗎？」
我點了點頭。
手機對面的聲音突然傳開：「幼恩，今天迦瑤任職，你不來參加嗎？」
我眉梢輕挑，他大概還不知道我已經出國的事情。
也是，我的事情，周放向來並不在意。
我手中包餃子的動作沒停，低著頭，抿唇不語。
過了好一會，對面嘈雜的聲音慢慢變弱，直到最後隻能聽到他微弱的呼吸聲，他應該是離開了任職現場。
他遲遲沒說話，我示意沈在野把電話直接掛了，順帶拉黑。
沈在野正拿起手機時。
周放的嗓音再次傳開：
「幼恩，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如果你想結婚，
我可以答應你，隻要你——」
「不要再欺負迦瑤。」
頓時，我怔了一下，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前世沒有發生過的事情，那時周放的心裡隻有梁迦瑤，如今也不需要他忍辱負重了。
怎麼這一次……？
腦子思緒復雜。
正抬頭時，對面的沈在野已經取消了免提，漫不經心地輕笑了一聲：
「喲，哪來的小子跟我搶老婆來了？」
對面頓時陷入S寂。
半晌都沒發出聲。
最終「嘟嘟」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我歪著腦袋望向沈在野，他瞬間露出討好的表情，放下手機，哼哧一聲：
「我也沒說錯吧，姐姐。」
「爺爺一直在撮合我們倆，
你不會沒看出來吧？」
我嘴角一抽。
沉默。
他又繼續說：「哪怕現在不是我老婆，但現在我是第一個排隊的，我自認為自己長得還不錯，也有點小錢，有房有車，還是獨生子。」
「怎麼著都比那個臭痞子好吧？」
說著，沈在野朝我眨了眨眼睛。
外公杵著拐杖從客廳走過來，故作咳嗽了好幾聲，看向沈在野。
「收起你那點不值錢的樣子。」
「我都有點後悔把我孫女介紹給你了。」
話落，他露出了略微嫌棄的表情。
我頓時沒忍住就笑出了聲，沈在野那一刻耷拉了下去，低著頭，可憐兮兮的模樣像極了條得不到獎勵的小狗。
外公沒眼睛再看，直接無視。
隻是看向我時又問：「梁家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理？
」
我搖了搖頭：「不處理，以後梁家發生什麼事情都跟我沒關系，我累了。」
「以前守著梁氏，總得顧及這個親戚的利益，那個親戚的利益，現在正好，梁迦瑤願意要就要去吧，以後我幹多少都是我自己的，挺好的。」
前世就是太固執了。
總覺得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五年心血好像就成了我的一生。
可轉過頭想，我的未來還有很多很多個五年，所以算了。
是便宜梁迦瑤了。
但我真不想再跟他們爭個你S我活了。
外公沒再多說，嘆了口氣就走出了廚房，我低頭笑了下，端著餃子正轉身時，沈在野突然說：
「姐姐，我給你投資吧。」
「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我回眸看向沈在野，他眼裡的情緒復雜，
溢滿了心疼。
我認識他三天。
隻是三天。
9
任職大會結束，梁迦瑤從臺上離開，走到周放身邊時，他仍在發呆。
她掃了一眼周放手機界面。
看到那個熟悉的號碼後，譏諷一笑。
在周放突然著急轉過身時，她愣了下，一改剛剛的笑容，溫聲細語道：「周放哥哥，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周放搖頭，沒多說，正大步要離開時。
梁迦瑤拽住了他的胳膊，抿唇道：「你說過今晚要陪我去慶祝的。」
「我……我現在有點事兒，我們改天，改天去。」
他皺眉，想去拉開梁迦瑤的手，她卻抬眸，對上了周放那雙深邃的眼睛。
「周放哥哥。」
「你是要去找姐姐嗎？
」
她問著，聲音很輕很輕。
周放沒否認，他是想去找梁幼恩，昨天他去找過她，可整棟別墅安靜得不像樣，半點光亮都沒有。
他以為是夜深了，所以梁幼恩休息了。
可現在他不確定了。
他必須見到梁幼恩，必須知道那個男人是誰。
梁幼恩是他的，不管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矛盾，他都願意去補償，隻要她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整整一夜，他也沒想明白，自己是什麼時候愛上梁幼恩的。
可是，愛就是愛了，梁幼恩是好是壞，他都認了。
唯一一點，他無比確定的是，他不能失去梁幼恩。
半晌後。
梁迦瑤突然就笑了下，她松開了拽著周放的手。
「你喜歡上姐姐了，對嗎？」
「迦瑤，
我……」周放欲言又止，神色復雜。
她又呵笑了聲，一雙眸子緊緊地盯著周放：「為什麼？」
「你不是說過，你會永遠保護我的嗎？不是說過，你不會喜歡上姐姐的嗎？」
「周放哥哥，你在騙我。」
周放張合著唇，正要說什麼的時候。
梁迦瑤突然湊近了周放，打量著他的眉眼。
眨了眨眼睛後，慢條斯理地又說：
「不過，我也騙了你一件事情，就當扯平了好不好？」
「你說什麼？」
「當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