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這個笑到底是和誰學來的?
「我警告你,以後不許再這麼笑。」
我彎起眼睛,吃力地答應。
烏柏甩開我,逃也似的離開了。
他記憶最深刻的便是這個笑。
因為在他快要S了的時候,便是看見這個笑,才短暫地卸下心防,撿回了一條命。
如今,卻覺得礙眼了嗎?
7
我提著燈籠站在院外,聽見嫋嫋歡快的笑聲。
崔無危回來了。
帶著送給嫋嫋的一箱子禮物,草編的螞蚱、風箏、木雕……
盡是柳無依曾經喜歡或者想要卻得不到的玩意兒。
他出來時便看見了我。
我乖乖地行禮。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讓我站起來,
聲音倒還鎮定:
「你是新送來那個,依依?」
「是,妾便是依依。」
「誰給你取的名字?」
「是奴家的義姐,若指揮使覺得不好……」
「不,很好,就叫這個。」
崔無危帶著烏柏離開,莫名補了一句:
「闲著沒事不要隨意走動。」
我並不隨意走動。
我隻和嫋嫋混在一處。
她的性格最像柳無依,也最受崔無危寵愛。
嫋嫋問我怎麼樣感謝崔無危這番心意。
我眨眨眼睛,要不做身衣袍吧。
嫋嫋的女紅並不好,我便告訴她可以在衣袖處繡上她的名字,崔無危就知道這衣服是她做的了。
嫋嫋興高採烈地應了。
衣服送去的當晚。
烏柏便將我帶到了崔無危的書房。
男人手裡拿著衣袖仔細地看,聲音不起一絲波瀾。
「跟誰學的?」
「奴家的義姐。」
「名字,籍貫,身份,說清楚。」
「柳無依,揚州人,J女。」
我低著頭,聽著崔無危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她……和你說起過我嗎?」
我點點頭,聲音輕輕的:
「她說大人是她最愛的人,可惜她把你弄丟了。若是有機會……」
她一定早早宰了你這隻豺狼。
「她願意再為你裁衣做羹湯。」
從此,我成了最受崔無危寵愛的人。
8
崔無危最喜歡我侍奉他。
穿衣束發,吃飯布菜,我總能合乎他的喜好。
我第一次給他束腰帶的時候,他突地出聲:
「她教過你?」
我環住他的腰,將腰帶束得緊緊的:
「是,姐姐說,大人喜歡這樣,能時刻提醒自己,上職時態度要端正,不能懈怠。」
「她還教過你什麼?」
「和大人有關的事,姐姐都說過。」
「晚上做道白鴨湯吧,我有點想吃了。」
那晚崔無危第一次回來得很早。
嘗了白鴨湯後,又將烏柏叫過來,賞了他一碗。
兩個人都怔怔的,一言不發。
沉默許久,崔無危才說,以後內院的事情都由你負責。
我乖順地應了,沒有表現出任何歡欣之色。
餘光中,
烏柏終於將目光移開了。
崔無危越來越離不開我。
裁衣服,做飯,這些事也慢慢交到我手上。
還有一件事是崔無危親自交到我手上的:
「你來了這麼久,也該去見見你姐姐了。」
我打了個哆嗦,跟在他身後走進了一間黑漆漆的屋子。
一抬眼,便看見了柳無依的牌位。
【吾妻柳無依】。
我一時之間有點懷疑這牌位上的柳無依到底是不是我。
不顧我的哀嚎將我送給別的男人的是他。
毫不留情將我S了的是他。
可傳遍京城深情名聲的也是他。
在家中擺了亡妻靈位的也是他。
哈,我真是瞎了眼,才愛上這麼一頭披著人皮的狼啊。
「來,給你姐姐上炷香吧。
以後初一十五,別忘了過來。」
我學著他虔誠地低頭。
管你真情還是假意。
我都不會放過你。
9
我送給崔無危一盒護手膏。
崔無危原本是拒絕的,直到發現護手膏是柳無依最喜歡的桂花味。
我用掌心將護手膏捂熱,輕輕揉開,擦到崔無危的手上:
「姐姐曾經說過,大人日日風裡來雨裡去,手被磨得不成樣子,她早就想送一盒膏脂護手了,大人便成全這番心意吧。」
崔無危似乎想起了曾經的日子。
從此以後日日都不忘擦這護手膏。
我還求著崔無危給烏柏也送去幾盒:
「姐姐從前將烏柏小哥當弟弟疼,爺就允了吧,我另做幾盒,荷花味的,怎麼樣?」
崔無危這才同意了。
我將護手膏扔給烏柏:
「我姐姐當初想送給你的,記得用。」
烏柏手攥得緊緊的:
「你的姐姐,她還記得我?」
我彎起眼睛笑:
「當然了,姐姐一直記掛著你,這個笑就是和姐姐學的。她說當初就是這個笑救了你一命呢,她還說若是有朝一日我見到你,這麼衝你一笑,你定會像護著她一樣護著我。」
烏柏眼睛發紅,有些艱難地說:
「是,我會……護著你。」
「那烏柏小哥可別忘了這句話呀。」
我又做了幾套衣服,燻了荷花香送到烏柏那裡:
「膏脂是替姐姐送的,衣服是我想送給你的,烏柏,你要常穿啊。」
「好。」
10
崔無危近些日子睡得不好。
清早起來精神萎靡,朝我發了一通脾氣。
不是嫌頭冠不正,就是說飯菜不合口。
最後才說,把床鋪得暄軟一點,不然睡覺都睡不好。
我揉開桂花膏,盡數敷在他手上。
他睡不好其實和床沒有關系,但我還是認真地答應。
晚上我守在腳踏上,陪他一起睡。
夜裡聽見他在夢裡哭求:
「依依,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依依,我錯了,求你回來,我離不開你啊。」
明明當初是他一臉冷漠地讓人壓著我離開,明明是他覺得自己妻子成了J女之事不光彩,特意派人來S我滅口。
夢裡還裝得如此深情、無辜。
我一巴掌抽上他的臉。
等崔無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才一臉緊張地說:
「大人,
大人,您做噩夢了嗎?」
崔無危晃晃頭,目光遊離:
「依依,是你回來了嗎?依依。」
他看起來神志並不清楚,若是用足了力,也許能掐S他……
我的雙手慢慢往上移。
不,那樣太便宜他了。
我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推:
「大人,您做噩夢了,快醒醒。」
崔無危醒來後獨自去了書房,裡面的燈燃了半夜。
清早我一臉憂慮地勸:
「大人不如請大夫來看看吧。」
崔無危揮揮手:
「這點小事,不至於,就是事情太多,太耗費心神了。」
這是他一直就有的壞習慣。
凡事能撐就撐,實在撐不住了,才會想辦法解決。
以前覺得不好,
現在卻發現也是有好處的。
我笑了笑,沒有再勸。
11
崔無危夜間睡得越來越不安穩,頭發也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烏柏一直對我有疑慮,明裡暗裡勸崔無危讓嫋嫋代替我侍奉幾天。
崔無危答應了。
我帶著嫋嫋,細細地給她講崔無危往日的習慣。
小姑娘明知我是借她上了位也不埋怨。
按她的話說。
「崔無危誰都不喜歡,不喜歡柳無依,更不喜歡嫋嫋,要真喜歡幹嘛找那麼多替身啊,還把柳無依喜歡的東西獻寶似的獻給別人,那不值錢的玩意兒,除了柳無依誰喜歡啊。」
連個小姑娘都懂,崔無危不知道在裝深情給誰看。
我拿起桂花膏:
「大人習慣用這桂花膏敷手,如今在病中又不上職,
按理說是不需用的,不過你還是問問大人為好。」
我又強調:
「若是大人要用,你挖出一點兒按在大人手心,讓他用手心焐熱後揉開便是。」
嫋嫋一一應了。
一連三日,我都沒有在崔無危面前出現,日日待在自己的小院子裡,闲著無事就做些桂花膏,之前做的那些崔無危已經快用完了。
烏柏氣勢洶洶地走進來,拿著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你到底是誰?」
我不解地看著他。
「我查過了,柳無依身邊根本沒有你這麼個人!」
「我不過是個J女身邊的小丫頭,誰會記得我呢。況且,烏柏小哥,你不是說會護著我嗎?」
烏柏咬著牙說:
「我是答應會護著你,可現在是大人要查你!」
「那便幫我掩飾一下吧,
畢竟你欠了姐姐兩條命呢。」
烏柏僵住了,我推開他的刀:
「事發前兩天我回家省親,當天一早回來時,柳無依還沒S,她躺在暗格裡,斷斷續續地喘著氣,床板上密密麻麻地寫著烏柏兩個字,我便知道S她的,是你。」
我幽幽地問:
「她救了你,卻被你奪了命,烏柏,兩條命換你護我一回,很劃算吧?」
烏柏心神恍惚地離開了。
12
當晚,崔無危又將我叫回身邊侍奉。
不過三日不見,他整個人便消瘦了不少,也變態了許多。
見我一臉驚訝地看著他,他一用力將我拽到身邊,摸著我眼下的小痣,好奇地問:
「滿院子的女人,怎麼隻有你從來不勾引我呢?」
「我不過是聽了義姐的話,好好照顧大人,
想讓大人生活得舒坦些,沒有別的心思。況且,大人原本是義姐的夫君,我不能逾矩。」
崔無危癲狂地笑了笑,命令我:
「脫衣服吧,我允你逾矩。」
我閉了閉眼睛,故作羞澀地問:
「大人,我能將燈熄了嗎?」
崔無危搖搖頭,眼神陰冷地看著我。
我隻能慢慢脫下了衣服。
「等等,這是什麼?」
崔無危湊過來,盯著我的胸口,手情不自禁地撫摸著。
我紅著臉:
「是牡丹,姐姐尋了人特意為我刺的。」
崔無危來了點興趣:
「刺這個做什麼?」
「姐姐說,有的客人愛動粗,刺了這個,人家或許能更憐惜我點兒。」
崔無危輕聲喃喃:
「她過得不好嗎?
」
「不太好。她先前的主家夫人暴虐成性,將她打得半S又賣進了翠紅樓,來翠紅樓的客人大多沒錢,性子還粗暴,姐姐又是最年輕的,受得住傷,也總是受傷。」
燭光昏黃,我似乎看見一滴淚從崔無危的眼角墜落。
他收回手,讓我穿好衣服,回到腳踏上。
我閉著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氣。
當初毒醫問我是直接在刀疤上刺牡丹還是剜掉一塊血肉再刺。
我選擇了後者。
疼是疼了些。
好處便是普通人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其中的端倪。
13
崔無危終於撐不住開始尋大夫了。
凡是京城裡有名的大夫都被烏柏請了過來。
個個信心滿滿地進去,眉頭緊皺地出來。
開出的方子大差不差,
多與心神不寧有關。
我將每一個大夫的叮囑牢牢記在心裡,擺足了為崔無危著想的模樣。
藥熬出來的效果卻並不好。
崔無危甚至開始變得有些暴躁,好幾次連藥帶碗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