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要獻上一個像他亡妻的女人,無論求什麼,他必無不應。
我便是這樣被獻上去的,且很快就成了他最寵愛的女人。
穿衣束發,吃飯布菜,我總能合上他的喜好。
崔指揮使也好奇,你到底是誰?
我?我是你早逝的夫人柳無依啊。
1
我是柳無依,花名依依,揚州翠紅樓內的一個J女。
一年前被發賣到這裡的時候,我渾身沒有個人樣。
連見多識廣的媽媽都說:
「怎麼會有這麼狠的主家啊!」
是啊,真狠啊。
藤條落在身上抽得人青青紫紫都不算什麼。
細細的針慢慢鑽進指甲縫裡才讓人痛都痛得叫不出來。
好幾次,
我疼著疼著便暈過去了。
我其實是有些怨的。
可哪個當妻子的能接受別的女人搶走了夫君的寵愛呢。
雖然這個女人也不過是個被夫君獻上來換差事的可憐蟲。
那也膈應啊。
被賣到翠紅樓後,我的日子反倒過得安逸。
我最初身子不好,媽媽不允我接客,每日都能睡到自然醒。
樓內的姐姐們也幾乎都比我大上一輪。
沒事的時候便來和我打打牌,嗑嗑瓜子,聊聊客人的八卦。
漸漸地,我養回了白白嫩嫩的樣子。
翠紅樓裡的生活很好,我和王家算兩清了吧。
王夫人大搖大擺走進翠紅樓的時候我正在接客。
她帶足了家丁攔住樓內的人,上上下下不停地喊:
「柳無依,
柳無依,你出來。」
聽到她聲音的瞬間,我腦子裡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可很快我就笑著和客人撒嬌,求他讓我出去看看。
翠紅樓裡的生活很好,我不想毀掉。
王夫人見了我,做作地掩了一下口鼻:
「你還活著啊,挺好。」
留下這麼一句話,便走了。
她不是那種隻招搖卻什麼都不做的人,我等著她的後招。
那時候我以為最不濟也不過是被她折騰折騰,讓她出出氣罷了。
2
我是被尖叫聲吵醒的。
小聲安撫了客人,我披上衣服打算出去看一看。
一定是王夫人找了官差來鬧,我不能躲在屋子裡假裝不知道。
刀光锃亮,倏地閃過,一道熱騰騰的鮮血噴出來。
紅,
真紅。
我呆立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S人兇手舔了舔噴到嘴唇上的血,搜羅著下一個目標,他的目光漸漸上移……
一隻手猛地一拽,將我拉到了柱子後面,是今晚宿在我屋裡的趙公子。
他胡亂地擦了擦我的臉,低聲說:
「別哭了,你知不知道後門在哪兒?」
我這才回過神來,攥緊他的手:
「知道,知道。」
我帶著趙公子沿著走廊快快地跑,一路安靜,沒遇上什麼人。
「趙公子,那就是小門,你快走吧。」
趙公子臉色煞白。
一個長相憨厚的男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我意識到不妙,抓住趙公子的手飛快往回跑。
趙公子用力一推。
「撲哧!
」
我被推了個踉跄,趙公子抓著我的手松開了,整個人砸在地上。
我僵著身子回頭看,一把刀穿透了他的身子,鮮血從刀尖上墜落,迅速積成一攤。
不,不,不,眼淚瞬間流下來,我軟倒在地,爬到趙公子身邊,他竟然還在笑:
「別……別怕。快……跑……快跑……」
我崩潰地搖頭:
「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我S了就沒事了,我S了就沒事了。」
腳步聲響起來。
趙公子摸索著推我走,眼睛SS盯著我:
「活……著,活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麼多人都想讓我S,
可也有人想讓我活著。
我最後看了趙公子一眼,點了點頭。
3
我躲在黑暗裡,緊緊閉著眼,竭力平復自己的呼吸。
眼淚順著眼角淌下,浸湿了我的頭發。活著,我得活著。
門砰地被推開。
「那眼角有痣的女人還沒找到!
「若是此事辦不成,崔副使定會扒了咱們的皮!」
一個沉穩的聲音緩緩地說:
「急什麼,她跑不掉。」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把呼吸放到最輕最輕。
「走了,這裡沒有。」
門又被關上。
我躺在床榻的暗格裡,一動不敢動,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夫人這就放心了?」聲音在我正上方炸開,「床單被夾進暗格裡了,
您沒發現嗎?」
暗格被打開。
昏昏暗暗的燭光下,長相憨厚的烏柏出現在我眼前。
他眼睛一彎:
「夫人,好久不見。」
我僵硬地躺著,身體微微顫抖:
「是崔無危,他要S我?」
烏柏點了點頭。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我再也頂不住這樣的壓力,崩潰大哭。
從他的妻子到千人騎萬人壓的妓子,我活得像個笑話。可我隻是想活著,他為什麼不放過我!
烏柏有點遺憾地說:
「大人為了您拒絕了公主的婚事呢,理由是深愛亡妻。」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又一字一頓地說:
「那您就隻能是,亡妻。」
刀直直地插進來,刺進我的身體。
好疼,太疼了,我不停地抽氣。
烏柏貼過來,小聲地說:
「夫人,我隻刺這一刀,算是還了您的救命之恩。」
他手一提,刀被拔出去,血噴了他滿臉。
烏柏帶著人離開,有人小聲問:
「不用盯著她……嗎?」
「不用,活不了。」
我偏要活。
我伸手將曾出於習慣藏在暗格裡的藥摳出來,毫不吝惜地撒在傷口上,疼得一個勁兒哆嗦,血終於止住了。
滿室寂靜,隻聽得見我急促的喘息聲。
我支著身子掙扎著走出門,看見滿地的屍體,滿樓的鮮血。
前兩天剛滿十歲的小寶仰躺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
給我上藥時偷偷掉過眼淚的安安姐似乎曾掙扎著往前爬,
拖出一道長長的血印。
喜歡佔點小便宜但白白養了我三個月的媽媽歪著脖子,躺在血泊裡。
我一間房一間房地找。
所有人都被一刀斃命,沒有人僥幸逃脫。
除了我這個罪人。
沒了,什麼都沒了。
可我,必須得活下去。
4
貴人的命其實也賤得很,一兩銀子便能買一條。
王夫人被乞丐們拖到城東破屋時,已經嚇得快要瘋了。
嘴裡塞著破布,眼淚淌了滿臉,一看見我,竟暈了過去。
乞丐們嘻嘻笑著,幾泡尿下去便澆醒了她。
「柳無依!你害S了那麼多人,竟還有臉活著!」
我靜靜地看著她發瘋。
「你是不是想知道S你的人是誰?求我啊,求我,
我便告訴你。」
我拿起刀子走過去,一刀割了她的舌頭。
我不用她告訴我。
崔副使崔無危,我曾經的夫君嘛。
難聽的罵聲終於停了。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針,一根一根慢慢推進她的指縫:
「崔無危想S的隻是我,你為什麼不把我約出來呢?
「我這條賤命隨便你怎麼糟蹋,S就S了。你為什麼偏偏把人帶進翠紅樓!
「他們不過是些老弱婦孺,和你無冤無仇啊。」
王夫人渾身抽搐,用力掙扎。
我拍拍她的臉:
「求我啊,求我我就放了你。」
王夫人嗚嗚啊啊地喊著,眼中含淚,偏偏不說求人的話。
我搖了搖頭,機會已經給你了,你不求,那我隻能繼續了。
乞丐們嚇得躲在旁邊,
一聲都不敢出。
王夫人嘴巴張大,涕淚橫流,身子蜷縮在一起,甚至用頭去撞地。
真醜。
我擦擦手:
「這人是你們的了。」
乞丐們也不嫌棄,伸手就去抓人,又是一陣嘻嘻哈哈地笑。
我去了揚州城裡最豪華的客棧。
讓人送上了三桶水,一遍又一遍,將自己洗得幹幹淨淨。
我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照。
胸口這道疤要去掉。
這張臉也要更漂亮些才行。
5
我是被太監楊義獻給崔指揮使的。
他做下這個決定時萬分不舍。
腳正踩在我的肚子上,讓我給他暖腳。
「咱家是真舍不得啊,怡紅樓的老鸨調教你一年才放你出來,咱家又調教了你這麼久,
才將你養得這麼合心意……」
他猛地坐起來,摩挲著我的臉:
「偏偏就你這裡長了一顆小痣,和崔指揮使早逝的夫人有那麼一點相似,不然咱家可真不願意放你走。」
崔指揮使的深情滿京城皆知。
據說崔指揮使的夫人早逝,他一直不願再娶,連妾都不曾有。
卻破天荒收了一個眼角有痣的女子。
還隱隱透露了曾經夫人的樣貌。
眾人這才恍然他是愛屋及烏。
但凡有事相求,便搜羅像他亡妻的女子獻上去,他也的確來者不拒。
「咱家也沒辦法,形勢比人強啊。不過咱家也是真心疼你,要不然也不會將你送去,以後啊,天大的福氣等著你呢!」
我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冷淡的笑。
崔指揮使還是一個小捕頭時,
也是這麼說的。
無論我怎麼哭求,他都一副為我好的樣子。
轉瞬間,便把我從良家女變成了取悅人的玩意兒。
男人就是這樣,又虛偽又惡心,滿嘴荒唐話,斷了根的男人也逃不過。
楊義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怡紅樓的老鸨調教你一年才放你出來,咱家又調教了你這麼久,你怎麼還是藏不住那點兒小心思呢?」
他用腳抬起我的下巴:
「到了崔指揮使那裡若還是這樣,你恐怕是活不長啊。」
我卑微地低下頭,藏住眼睛裡的嘲諷。
楊義說得對,我得再謹慎一點。
謹慎一點果然沒有錯。
我看著眼前這個老熟人,心裡恨得咬牙切齒,面上卻笑意盈盈。
終於抓到你了。
6
是烏柏。
我被送到崔無危府裡後,看見的第一個人是烏柏。
那個押著我將我送給王大人的人。
也是翠紅樓裡給我一刀還笑著說還了我救命之恩的人。
我彎起眼睛衝他笑笑。
烏柏頓時一副見了鬼的樣子,連話都沒怎麼說,隻命人將我安置,便匆匆出了院子。
我在府中待了半個月,見了十幾個眼角有痣的女人,環肥燕瘦,各美其美。
其中最像崔無危早逝夫人的,是住在我隔壁的小姑娘嫋嫋。
她最像的,是性格。
單純天真,不諳世事。
是很久很久以前柳無依才有的樣子。
我隻和她說了一次話,出來後便遇到了烏柏。
他抱著肩膀,語氣鄭重地警告:
「你離她遠點兒,她什麼都不知道。
」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實在有點好笑。
愛屋及烏?裝得久了他不會也當真了吧。
明明親手S了我,現在卻要維護一個虛幻的影子嗎?
我彎起眼睛對他笑笑:
「烏小哥在說什麼,我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