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 -A
媽媽去世的第一個月,我們倆無痛瘦了十斤。


 


媽媽去世的第二個月,我和滕律一起報了同一所大學。


 


媽媽去世的第三個月,我們離開了這個奪走媽媽的地方,去上了大學。


 


13


 


媽媽治病花了很多錢,即使媽媽給我們留了大學學費和生活費,但還是捉襟見肘。


 


其實上大學賺錢的路子就多了,家教兼職勤工儉學助學金獎學金代跑代課代拿……


 


大學裡有的是父母俱全生活無憂的孩子,永遠不需要擔心在大學裡沒錢吃飯。


 


所以在一個學期的拼命賺錢以後,我的手裡也有可以支配的多餘的收入。


 


滕律更拼,除了我家教時雷打不動地來接我,我基本看不到他。


 


覺得打理自己太麻煩,所以給自己剃了個板寸。


 


其實板寸不符合他的風格,因為他實在溫文爾雅,非常適合斯文敗類的裝扮。


 


可是耐不住他硬帥,帥得太過突兀,突兀到表白牆天天掛他。


 


掛得我心煩,所以我混上了表白牆管理。


 


經過我的鐵面無私,正大光明,納諫如流,成功將表白牆清掃出它最初朗朗乾坤的模樣。


 


14


 


我喜歡滕律,我覺得這簡直是盡人皆知的事實,結果就有不長眼和沒腦子的要跟我表白。


 


不誇張地說,自從我上大學,想跟我好的男的女的能湊一個教室。


 


個別頭鐵的,天天舉著鐵锨等著撬牆腳,其中有一個還是滕律的舍友。


 


蠻有錢的一個公子哥,平時的娛樂就是拿錢誘惑我。


 


我覺得我的品格相當高尚,因為我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貴很能淫。


 


在原則範圍內的,我能做就做了,包括但不限於,給他帶飯佔座做作業刷網課,甚至在他打球累了給送水,跑腿,給他處理一些情感上的小問題。


 


你別說,果然人傻錢多冤大頭,就幹一點小事,我輕輕松松就能賺錢,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其實我還挺大條的,在那孫子跟我表白前,我都沒意識到他其實對我很有意思,溢於言表的意思。


 


直到滕律請我吃飯。


 


我以為滕律開竅了,約在一個很高級的餐廳,一座難求。


 


舍友看我笑得臉都爛了,還以為我賺大錢開心的。


 


我諱莫如深地搖搖頭,「這個比賺錢更讓我感興趣。」


 


15


 


可是我怎麼能指望滕律認清我對他的感情呢?


 


我從一開始就喜歡他,把他浸沒在我的蜜糖罐子裡,

從一而終,一如既往,未曾有變。


 


所以他不覺這有什麼問題,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東西,他因為習以為常而見怪不怪。


 


我於滕律,公子哥於我,都是這樣。


 


可是我不夠勇敢,不夠果斷,沒有能夠接受斷掉的豁達和能力,所以我膽怯、軟弱、逃避和安於現狀。


 


我離不開滕律。


 


16


 


所以,當我看到被清空的餐廳裡,擺滿蠟燭和玫瑰花的時候,我就應該逃走了。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浪漫而盛大的表白儀式,蠟燭、玫瑰、大提琴,他的朋友和——滕律。


 


我看著公子哥單膝下跪,手裡捧著一枚戒指,表情畏懼而渴望,話也說不利索,手還顫抖著,我也顫抖著。


 


我想我應該沒有這麼失態過。


 


這條裙子是滕律給我的十八歲成人禮物,

很貴,也很好看,行動間像浮動的流雲和輕霧。


 


我舍不得穿。


 


但是我現在顧不得裙子被蠟燭滴落的蠟油浸沒,噙著眼淚,給了滕律一個耳光。


 


我為什麼總是哭啊?


 


你為什麼,也總是讓我哭?


 


滕律好像是心知肚明的,他好像是愧疚的,愧疚而又心疼。


 


他其實什麼也不懂,有些人就是這樣,看著老奸巨猾,聰明得好像有七竅玲瓏心,其實他根本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明白。


 


我忽然很恨,我真的受夠了他為我思考為我好為我做的那一切,好的壞的,善的惡的。


 


「我喜歡你,聽見了嗎?」我的眼睛還在流淚,可我的笑卻是放肆惡劣,「我愛你,我恨你把我推開,現在懂了嗎?」


 


「滕律,我愛你,我他媽的愛你!」我的手用力捧著他的臉,

讓他直視我。


 


讓他看我的猙獰、瘋狂和孤注一擲。


 


可是他的表情傷害了我。


 


我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抬頭咬住他的脖子,直到血腥味滲入我的口腔。


 


他一動不動,任由我咬,任由他的喉結滑動顫抖。


 


我瘋狂地又哭又笑,退開,踉跄著後退,嘴裡還有滕律的血,像一個精神病院出逃的女鬼。


 


我扶著牆,呼吸不上來,世界眩暈,玫瑰凝結,蠟油紛飛,人性荒誕,鬼影來回。


 


火焰流動,地板扭曲,我的大腦窒息。


 


直到失去意識,這個荒誕狂舞的世界才徹底平靜。


 


17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看到還是滕律。


 


「小薏,還有不舒服嗎?」他伸出手來探我額頭的溫度。


 


其實沒必要,我不是因為發燒才暈倒的。


 


「滕律,」我一動不動,隻是定定地盯著天花板,「你看,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


 


我不肯繼續哭了,但是我還是很難過。


 


他手指幹燥溫熱,替我撩了一下頭發,然後拇指摩挲著我左眼下的小痣,「小薏,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你,但我確實愛你。」


 


「如果你不喜歡他們,那我不會把你再推給別人。」


 


眼眶好熱,感覺像是被摩擦起火了。


 


我一出聲,就被口水給嗆到了,一邊流眼淚一邊咳嗽。


 


滕律的手穿過我的脖頸,把我扶起來,拍著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安撫我。


 


我抬起眼睛,隔著厚厚的水霧,模糊地辨別著愛我卻不喜歡我的滕律的身形。


 


他影影綽綽,像是鏡花水月,霧裡看花,如此近,

又那麼遠。


 


我伸出手,從他鼻梁摸到他的嘴唇、喉結,頸動脈,直到他的頸椎骨。


 


我像剛出生的嬰孩一樣,觸摸和接觸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好奇、渴望、畏懼而又驚嘆著這樣同我似乎一樣卻又完全不同的一個人。


 


愛我卻不喜歡我的滕律,恨他卻喜歡他的我。


 


這樣矛盾的我和他,這樣相似的我們。


 


18


 


滕律的創業不順利,而我的設計卻意外地爆了。


 


「小薏。」他很疲倦地倒在我的肩上,整個人都充斥著發霉的苦味。


 


我微怔了一下,連呼吸都放緩了。


 


畢業以後,我們倆就住在同一個兩居室公寓裡,滕律的創業方向是醫療器械的智能化,但是這個前期投入巨大,並不是滕律這種初出茅廬的小年輕能把握的。


 


但是滕律對其付出了很多心血,

他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追求自己不被理解的夢想。


 


而我,就像我說的,我離不開滕律。


 


所以我永遠和他站在一起。


 


所幸,我的設計稿受到了國內一家奢侈品品牌的青睞,現在比較穩定地給他們提供設計稿,收入也算不菲。


 


滕律的公司七成依靠外部注資,兩成來自我,還有一成就是滕律自己的收入。


 


我們在三十平的兩居室相依為命,像媽媽沒去世之前那樣生活。


 


滕律真的很用心,熬夜和出差是家常便飯,奔波勞碌,幾乎不停。


 


這會,他已經好多天沒有正經休息過了。


 


所以他呢喃過我的名字後,幾乎是立刻就陷入沉睡。


 


我偏頭看他——近視鏡後的眼睛底下已經積起一層蔭翳,呼吸都是平緩的。


 


滕律的頭發長了些,

細軟的頭發很容易就在我的肩上積成一攤,劍眉入鬢,睡也睡不安穩,眉間成川,像是頭發流下來形成的河流。


 


我忽然很小心地笑了一下。


 


抬手去夠他沒關的電腦。


 


可惜手太短了,笑S,根本夠不著。


 


我氣得咬了咬牙,側著身子把一邊的肩膀留給滕律,另一邊使勁往前夠。


 


「咚」滕律的腦袋成功從我肩上滑下去,掉在了我的背部和沙發的間隙。


 


而另一隻節骨分明的手「啪」一下合上了亮著光的電腦,同時,我身後也響起悶悶的笑聲。


 


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我「唰」一下跳下沙發,立起來看倒在沙發裡悶笑的男人。


 


滕律抹了一下眼角的淚,然後才緩慢睜開眼睛,彎彎如月的眼睛就這麼定定地看向我。


 


我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摳著手指。


 


他還倒在沙發裡,手卻伸出來拉我的手,「怎麼不好意思起來了?」


 


滕律勾著我的無名指和小指,慢慢地蕩,「小薏,我好愛你啊。」


 


我以為二十三歲的我會很堅強,不會再哭。


 


可是他說出那句「我愛你」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忍不住鼻頭發酸,忍不住淚腺發熱,忍不住怦然心動。


 


即使,我們都很清楚,這句愛我,不帶有情欲的色彩。


 


「我愛你的,」我存了私心,混淆了概念,將我的心思一遍一遍說給他聽,「我愛你。」


 


可是他還是笑著糾正我,「你應該說『我也愛你』。」


 


我的愛同你的不一樣,我沒辦法將我的愛和你的愛混為一談。


 


我的愛、我的「我愛你」隻是我的。


 


我不肯妥協,也不肯斷掉,不肯接受也不肯拒絕。


 


我隻能沉默。


 


他閉了閉眼,胸腔慢慢沉下去,升上來。


 


我看他支起身子,然後將我攏進他懷裡,把我的腦袋摁在他的胸口,聽他胸腔的震動。


 


「我該拿你怎麼辦啊,小薏?」


 


我伸出手,揪住他背後的衣服,眼睫在他胸膛不停顫動。


 


我要你愛我,我要你承認你愛我,如我愛你一般愛我。


 


我要你離不開我,如我一般離不開你。


 


我不要妥協和將就,即使我們互相撕咬,血流不止,面目全非,即使我們相看兩厭,互相折磨,至S方休。


 


19


 


我開第一場展的時候,滕律的公司已經開始正常而緩慢地運行了。


 


網上對我的評價褒貶不一,好聽的覺得我是天才設計師,作品有雅俗共賞的美,不好聽的說我風格單一,

來來回回總是那幾個元素。


 


我不好說什麼,因為我的痛苦單調而持久,幾乎沒有什麼改變,所以我的設計也總是那樣直白地映射我的內心。


 


我將心剖開了給所有人看,聽他們對我的贊賞或是批評,聽他們侃侃而談我的苦難和瘋狂。


 


我不置可否。


 


如果我的酸澀因缺氧而發酵成醇厚而熱烈的酒,我想那個時候我就不必為誰而活,也無需考量我對滕律的愛而不得。


 


我會像酒精一樣,在溫暖的天氣裡揮發自由。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