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樣半大的少年，內心卻如此沉重，我看了心疼，也曾好聲好語的勸過，但他卻討好地說：「沒事，阿知。」
這也是我一直鬱結的點。我注意到了少年的惶恐不安，也許怕我丟掉他，除了修行功課外，總是不遺餘力地討好我。
事實上我永遠也不會那麼做，他是張裴的外甥，是我唯一可以彌補的人了。哪怕我S，我也會好好護著他。
可這些都不能跟他說，上一輩彎彎繞繞的恩怨情仇，在他身上都應該結束。
一個驚雷劃過的雨天，我莫名驚醒，看到龍衍司的院子安安靜靜。
我披上衣服去尋他，最終在一個柴草垛裡，看到往日強裝成熟的少年卸下了所有武裝。
也許正是因為母親是S在了一場大雨裡，
龍衍司總是很害怕下雨。
他蜷縮成一團，抱住自己的單薄身體，止不住地瑟瑟發抖。嘴裡不停念叨著：「母親，母親……」
他連害怕和思念母親都不敢在我面前表現，隻敢找一個小角落舔舐傷口。
我走過去，強行從背後抱住了他，那個身體瞬間僵了一僵。
我閉上眼，什麼也沒問，隻是說：「睡吧，衍司。」
過了很久，我才終於聽到懷中少年放聲大哭。
哭聲混雜著他的誓言，在這雨滴聲中顯得格外的響亮和決絕：「我一定，一定要為母親報仇！」
7.
第二天從柴垛中醒來，龍衍司低著頭：「阿知，我絕不會讓你後悔認養我。」
我摸了摸他的頭。我倒是沒想過要讓他在皇位之中勝出。唯一的願望，
隻是想把他好好撫養長大。
但上天依然不願看我好過。我在宮內的處境開始漸漸變得如履薄冰。
老皇帝娶了我後兩年過去，都未見好轉，甚至愈發嚴重，宮內隱隱傳起了我是「禍星」的流言。
我聽了隻想冷笑，這說得也沒錯。
宮人趨炎附勢，開始各種刁難我，還短了我的用度，這我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龍衍司他不行，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盡力瞞著他，有什麼好的也是先給他送去，最終卻還是被他發現了。
宮內缺了煤炭，冷風直灌，凍得我原本光滑白皙的雙手生起了凍瘡。他穿著狐裘大衣，一臉錯愕地看向自己手中的肉湯和我口中的青菜白葉。
我怕他想起曾經他母親一步步走向凋亡的過程，連忙跑過去握上他的手：「別怕，我不會拋下你的。」
「又是這樣。
」他哆嗦著牙，碗都要端不住，「我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第二次了。」
「阿知，你一定要等我。」他說，「等我未來當了皇帝，我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我答應了，但沒有放在心上。
我早就想好了，等熬到老皇帝身S，再把龍衍司好好撫養長大，我便再無牽掛。
我就終於可以去找張裴了。
8.
宣妃此人，酷愛落井下石和作威作福，在我落了勢後，她也找上了我。
她先認出了龍衍司，朝他惡劣地說：「小賤人。」
我當即面無表情地給了她一巴掌。她尖叫起來，然後我馬上感到無數隻手壓著我，迫使我朝她跪下。
我被壓得不得動彈，她惡狠狠地盯著我，表情也變得醜陋扭曲，在我臉上扇著巴掌。
「小福星，
你以為你還是什麼小福星？你也配打我？」
我全程咬著牙沒給任何反應，她打到我的臉都出血，見我也沒任何反應，不免覺得無趣。
這時她瞄見了旁邊著急卻也不得動彈的龍衍司後，突然興奮了起來。
「這小賤人的親生母親不是投湖S的嗎？把我們這位小福星娘娘，也丟下去！」
大手用力推搡著要我投入井裡。我本想掙扎，卻在這時猛然想到若我真因此一S，宣妃會受罰，皇帝也再逼不了我，龍衍司也可以因愧疚得到好處。
這樣一想，我停了所有掙扎，任由他們將我投井。
張裴，我來找你了。
「啊——」
這時一聲尖叫聲響起，烏鴉振翅而飛，一切都在此時發生了逆轉。
那些大手慌忙地將我松開，腳步聲走走停停：「娘娘！
娘娘！」
在這片混亂裡，一雙手把我拉了起來：「你不用為了我尋S，阿知。」
「你看，我說了我有能力保護好你。」
我抬起眼看他，他這笑容比哭還難看。
啊，我們衍司，推了宣妃下水啊。
9.
宣妃S了，沒能馬上救上來，又S命撲騰，最終咕嚕一聲再也沒了聲音。
我第一次對龍衍司發了脾氣。
宣妃S了，推她的龍衍司也在劫難逃。他要讓我怎麼想？
又是因為我，我又害得一個人為我付出生命。
皇帝很快知道了這件事，他終於不再能當作沒看見，擺駕來我的宮內。
「我會說是我推的。」我說完，看見龍衍司著急地想反駁，我不留面子地打斷他。
「你若敢說一點事情，我便飲毒酒留遺書，
你想看我S的話，就試試吧。」
龍衍司顯然是被嚇到了，這個堅強的少年在母親S後第一次無措地流下了眼淚。
他喃喃地說：「阿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可這些我都不知道了，我把他轟了出去，隻留自己一個人面對這老皇帝。
怕嗎？我是怕的，加上入宮的兩年，我現下也不過才堪堪二十，如何能一個人面對這執掌生伐大權的皇帝。
我跪下來低著頭，盡力克制著自己抖成篩的身體。
終於，在漫長的沉寂過後，那個疲老的聲音開了口。
「咳咳，徐家……福星？」
「你入宮這麼久，我倒是忘了。我這身體遲遲未好轉，想來還是差了點什麼。」
「既然今日又恰好見面。」
「不如順勢侍寢了吧。
」
我一驚，抬起頭。
那一夜恰逢屋外驚雷大雨，就同龍衍司母親S去的那天一樣悲壯。
10.
龍衍司抱住我，將臉埋在我的背上。
「為什麼，為什麼我在你心裡永遠排不上位置！」
「既然這樣，就不要裝出一副隻在意我的樣子啊……」
老皇帝開口後，我第一反應便想到了自裁。
入宮兩年後，父母因為憂慮的原因，還是先後去世了，如今讓我活著的動力，其實隻有龍衍司。
但是，所有人都不能傷害張裴。
我怎麼可能委身於那個害S張裴的兇手。
那一瞬間我沒考慮過龍衍司未來的日子，我放棄了他，因為張裴永遠是我的第一選擇。
驚雷映照出了我可怖的神情，
我的手悄悄地伸向頭上的簪子，就要拿下來刺破喉嚨——
這時門「唰」地被打開，來人手提著長劍，臉上，衣服上滿是鮮血，面無表情地看著屋內的我們。
來人正是龍衍司，他往日的冷靜自持此刻竟通通不見，仿若剛從地獄爬上來的厲鬼。
我嚇得魂飛魄散：「衍司！」
龍衍司手提著長劍，好像一點都沒意識到御前帶刀是S頭的罪名，而是惡狠狠地看向床上人：「你已經帶走我一個母親了，你休想再帶走第二個！」
「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幾個侍衛想過來按住他，都被他不留情面地一一砍退，他始終帶著憎恨的眼神盯著老皇帝，全然將生S置之度外。
可現在呢？那個將生S置之度外，持刀護我的少年，我還能找得到嗎。
我孤身一人朝張美人的殿走去，
所有的我都可以不要，但是那個同心結，是張裴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我要帶著它一起走。
進屋前我就做好了受辱的準備，我平靜地看著榻上的美人：「把它還給我。」
張美人也果真受寵，身邊金碧輝煌。她冷笑著：「還給你？你是什麼東西，竟然也敢偷偷做同心結，想著和陛下永結同心！」
她說完還把那同心結扔在地上：「手藝也差，真是醜S了。」
我趕忙跑過去，想要蹲下來把它捧起。一隻鞋子恰逢此時伸了過來，在我的白皙的手背上重重碾下。
好疼！
可我還是咬著牙，SS地護著我的同心結。
龍衍司不願向外人承認我是太後，我便不搬出一個外男的名字，否則更是給別人把柄。
我就這樣忍著劇痛，看著手一寸寸變紅裂開。
隻要我的同心結還在就行。
「皇上駕到——」
這時屋外傳來一聲通報，所有人皆是一驚，連張美人也趕緊從榻上爬下，行了禮就往龍衍司懷中倒去。
龍衍司順勢摟住，眼睛卻SS地盯住我：「你怎麼在這，手怎麼了？」
我局促地收了收自己的手，張美人卻率先道：「陛下，這個人好大膽，竟敢偷偷做與您的同心結呢。」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
她嘟囔著，龍衍司卻已經全然聽不見了。他看著我，眼裡滿是期待：「同心結，與我的？」
我哆嗦著嘴唇，什麼也不敢說，不敢應。
龍衍司見我許久沒有回話，慢慢地也回過神來，神情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緊接著瘋狂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我就知道！」
他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朕的這張臉，就這麼讓人著迷啊？」
11.
我和龍衍司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老皇帝S的那天，初露鋒芒的少年帶著滿臉的血跡，跨進我的宮內，眼裡閃爍著奇異的光。
「他S了，阿知！」
「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你自由了，我們都自由了！」
那天拔劍後，許是這魄力驚到了老皇帝，讓他竟顯而易見地看起了他這許久未聞的兒子。
「你若是能受杖刑八十，我便免了你們母子的牢獄之災，也不再為難你母親。」
「如何？」
龍衍司紅著眼睛看著我，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我卻嚇得魂飛魄散。
他明知道這八十下去，
便生S未卜。
但他還是撐下來了，龍衍司就是這樣，想要的不會放手。他答應我會活著回來，便咬著一口氣同，我報平安才昏S過去。
我那天見他，血肉模糊，氣息微弱，幾度在鬼門關徘徊，憂心地在他旁邊守了幾夜。
終於，他幽幽轉醒，看見我的第一眼，衝我露出一個微笑。
「我睡著的時候，好多聲音啊，問我要不要離開。」
「可是我想，你還在等著我。」
「我就又來到你身邊了。」他輕輕地說。
自那以後，他在皇帝面前留了印象，便一點點地豐滿羽翼，再也不用我去操心。
他總是對我說：「阿知，我會把天下捧給你。」
我往往也總是沉默，我並不想要天下，這是龍衍司想要的。
直到他熬到老皇帝身S。
直到他登上皇位。
直到我完成了自己所有的使命，打算去陪張裴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