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跟夫君一起在書房議事,與我說他們行軍打仗的趣事。
我隻低頭,縫補將軍破了的戰袍。
她卻不依不饒:「蕭薔,將軍他不愛你,這樣糾纏有意思嗎?」
我心裡冷笑,若我不想,她將軍府的門都進不來。
1
我叫蕭薔,在外遊歷時,救了與惡狗爭食物的趙塞。
我給他算過卦,他會是日後平亂徵西的大功臣。娶的人不是旁人,而是救了他的我。
我帶他回府,對他呵護備至。
他視我為他的伯樂,恩人,也是此生最愛的妻。
陛下命他出徵漠北時,我又給他算了一卦。卦象上顯示,他會遇上一個助他大捷的姑娘。
他不信,他說他的身邊,除了我,
不會再有其他女人。
可他食言了,他大勝歸來時,還是將她帶了回來。
趙塞跟寧安回府那日,我沒有出門迎他,隻是焚香沐浴,給自己算了一卦,卦象顯示天下大同,她是至關重要的一步棋。而我,必須讓步。
我心下了然,罷了!
不是這位姑娘,日後的年年歲歲,也會有別的姑娘。
我這才有幸見到這位明媚張揚的女子,寧安。
「你就是趙塞在路上一直念叨的夫人吧!」
寧安墊腳,明媚的眼對上趙塞。
仿佛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恭祝將軍凱旋,我備了薄宴,夫君,寧姑娘請!」
我端莊有禮,趙塞卻伸手道:「夫人,一起吧!」
我向後微微福身:「貴客在此,夫君不可失禮!」
寧安入席,
坐在了夫君的身旁。一旁的侍女小聲提醒她,坐錯了夫人的位置。
寧安道:「阿塞,在軍中,我們與將士同榻而眠,為何在這將軍府,挨著你坐都不能了?」
我款步上前:「寧姑娘,丫頭不懂事,這原就是為你安排的位子。」
她這才心滿意足。
我看著這女子與軍中將士相談甚歡。從排兵布陣到後勤補給,從天文地理到下海經商,她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我感慨,難怪卦象顯示,天下一統,至關重要的一步棋,是她。
父皇,我終於幫你尋到了。說起來,我自嫁給趙塞,已經整整十年沒有回宮了。
那年我隨父皇扮作尋常父女,外出遊歷。
見到了與野狗爭食的趙塞,父皇同我打賭,說:「這乞丐,看眉眼,父皇覺得不是俗人……」
我看著眼前衣衫褴褸,
卻又骨瘦如柴的趙塞,來了興致。
我為他補了一卦。卦象顯示,父皇的邊疆,由他可保。
我看著眼前並無半點氣勢的弱小之人,並不相信眼前的卦象。
雖說我出生時,天顯異象,母妃自那一天消失了,隻留了兩封給父皇的信。
一封上面寫著,蕭薔,畢方之力。
蕭薔,是我的名字,蕭是母妃的姓。她生前,是父皇最寵愛的女人,但不願冊封,失了自由。
至於畢方,父皇命館丞翻閱古籍,據說是一種能預知未來禍福的神鳥。
父皇斷言,我就是畢方附體的人。
從此,我卦卦精準。
至於另一封,母親有言,待天下一統之時,自有人替我解惑。
後邊,是一串我看不懂的文字。
此次遊歷,其中也為解惑,
至於趙塞,隻是碰巧罷了。他當我是尋常女子,我當他是救下的尋常男子。
2
酒過三巡,寧安醉了,拉著我就道:「蕭薔,阿塞隻當你是伯樂,是恩人,唯獨不是愛人。你別再纏著他了好不好?」
我微笑看著寧安,又對著臉色難看的趙塞說道:「夫君,寧姑娘醉了!我扶她下去歇息!」
行至榻前,寧安拂開我的手,全然沒了醉意:「蕭薔,阿塞志在天下一統,能幫他的,就隻有我。」
我淡然一笑:「寧姑娘,是我的你搶不走,是你的,我不屑要。若你有十足的信心,那盡管放馬過來。」
她眼中興奮的光難掩:「當真?」
我一笑了之,正巧碰上聽牆角的趙塞。
「夫君,且隨我來!」
他緊跟在我身後,有些局促。
「夫……夫人……我與寧姑娘,
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執過他的手:「夫君,寧姑娘膽識過人,言語不俗,若你心中對她歡喜,我願點頭,讓她過門,助你完成此生所願。如何?」
我瞥了一眼門外的人影,盯著趙塞。
他的沉默,讓我知道了他的意思。
寧安從屋外衝進來,抱著趙塞不撒手,許久,她才轉頭:「怎麼樣,你輸了吧,阿塞選了我。」
輸了嗎?她覺得吧。
趙塞聽到這話,他才說:「寧兒,我心悅你,但也不能拋棄糟糠之妻!薔兒是我的伯樂,恩人,我答應過她,此生她都是我的妻!」
寧安怒了,她道:「我們那兒沒有這樣的事,我跟她,你就隻能選一個。」
說罷,推開趙塞,就跑了出去。
趙塞正愣在原地,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夫君,
去吧!」我給了趙塞臺階,他這才抱拳:「夫人。我去去就來!」
還是有些失落,我隻是他的妻,而非寧安口中的愛人。
不過,也就僅僅是有些失落罷了。
寧安為了愛,最後還是妥協了,她願意做妾,但她對趙塞說,她要趙塞全部的愛。
我去取夫君破了戰袍時,正好聽見。
「夫君,李副將說,軍中有要事!」我支開趙塞。房間裡,隻剩下我與寧安。
她蹺著二郎腿,愜意得喝茶,並不把我放在眼裡,我也不惱。
她說,她很懷念在軍中的日子,她與趙塞同榻而眠,同食同寢,同出同進。
忙了,他們在軍中跟將士們排兵布陣,闲了,趙塞會跟她同騎一乘,在漠北的晚霞中等待日落,相擁相吻。
我沒有回應,隻尋了個位置,縫補起趙塞破舊的戰袍,
她見我如此平靜,惱道:「蕭薔,將軍他不愛你,這樣纏著,有意思嗎?況且你說過,讓我盡管放馬過來。
趙塞已經選了,你還厚著臉皮幹什麼?要我說,你們古代這些三從四德的女人,就是難纏,胸無點墨不說,還迂腐!」
她氣衝衝說了那麼一大堆話。我隻抬首:「寧姑娘,你對趙塞,是愛,我對他來說,是責任。他兩個都放不下,所以他選不出來。等他哪天選出來了,依著我來說,不會是你,也不會是我。」
我很清楚,我對趙塞而言,是什麼樣的用途。他對我而言,又有什麼樣的作用。
於我而言,我想從趙塞身上得到的,從來就不是愛。
寧安卻說:「你放心,最後在他身邊的一定是我,你跟趙塞,遲早會和離的。」
我隻覺得,天真。
3
漠北一戰,
大勝而歸,陛下下旨,為軍中將士在宮中接風洗塵。
這次,寧安在為入宮一事,挑選華服。
父皇早就命人定制了華美的衣裳,悄悄送進了將軍府。
「夫人,不試一試嗎?」
我笑:「母妃消失前,就一直不喜歡皇宮,所以父皇常常帶我去四方遊歷,一來探尋母親留下的線索,二來是為了全母親的願望。如今,有人想去,且讓想去的人去吧!」
我命丫頭將衣服收起來,放進箱子。
趙塞過來時,正巧看見我在收衣服:「夫人,陛下賜宴宮中,讓我攜家眷進宮,一同受賞。夫人怎麼,將華服收進箱子?」
軍中貴婦家眷甚多,去了也是些家長裡短。不若在家中自在,你且帶寧姑娘一同赴宴去吧。
前來尋趙塞的寧安聽了,卻一反往常:「薔兒姐姐,你是趙塞現在的妻子,
你不去像什麼話?況且聽說趙塞平亂西北時,
也是你陪他進宮受賞,我都沒進過宮,還得姐姐領著寧兒見世面呢。」
在趙塞面前,不好拂了她的面子:「那好吧!」
她一襲青紗,襯得她清新脫俗,美豔絕倫。我知她隻想壓我一頭,便挑了一件合禮的衣服。
臨上馬車時,他非要同趙塞同乘一騎。我一笑置之。獨自上了馬車。
到臨安街時,人聲鼎沸,碎語一片:「這就是趙將軍帶來的女子,是什麼名頭,竟跟趙將軍同乘一騎。就連將軍夫人,都隻能坐在馬車後面跟著。」
也有人說:「將軍夫人本就隻是一個尋常女子,聽行軍回來的人說,這位姑娘,可是漠北一戰的功臣,她以一己之力,就破了漠北的兵陣,跟趙將軍可是戰場上的一對璧人!」
更有甚者:「這次趙將軍有軍功加身,
說不定要休妻另娶了。」
……
各種闲言碎語都一擁而上,寧安在馬上笑得張揚。趙塞隻夾了馬腹,想快些離開。
宮門口,等候我們的宮人已經早早排開兩列站著了。
為首的太監,哈著腰過來:「將軍,請下馬!」他抬頭看到了寧安,眉頭一皺,似有不悅。
又到我馬車旁,命人拿了矮凳:「夫人,請下車!」
我扶了安公公的手下了車。寧安招搖,牽了趙塞的手便奔向長長的宮道:「啊,原來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皇宮!跟紫禁城,像又不是!杜撰的吧,哈哈!」
「這寧姑娘……」他看過去的眼神一閃而過的疑惑。
「安公公,怎麼了?」
「哦,沒什麼,倒是跟我的一位故人有些剛來皇宮時,
這新奇勁兒,有些像我。不過啊,宮裡太張揚了可不好!」
安公公欲上前阻止,我攔住了他:「公公,由她去吧,或許,她也來不了幾次了。」
趙塞拉過她,示意我還在後面,不可無禮,我讓丫頭過去,告訴他們,我走得慢,讓他們先行過去。
「哎呀,薔兒丫頭就是性子大度,跟你母妃真是一個樣。唉,不說了,不說了,陛下在承德殿等您呢,他們走了,正好我帶您過去!」
承德殿,母妃生前在那兒待過。
4
「父皇!」一入殿門,我就看到了正在仰著頭看母妃畫像的父皇。
畫像中的母妃,正俯在案頭寫字,一旁放了厚厚的書本。
我沒嫁給趙塞前,也總盯著這個我素未謀面的母妃看。
就連這畫像上書本的名字,我都記得真切,
是一本名為《歷華錄》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