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微笑著解釋：「我們的服務是物超所值的，你看到的不僅僅是整理，更是一種生活態度的改變。我們不僅僅是幫你把東西放整齊了，更是讓你的生活變得……」
「賬單呢，我要看賬單。」周遊煩躁地打斷我。
同事將賬單遞給他，並且耐心地向他解釋：
「周先生，我們都是按市場價格收費的。」
「您今日的項目有深層保潔，沙發窗簾床墊的軟裝清洗，洗衣機冰箱空調的家電清洗，還有蒸汽消毒，除螨S菌，整理收納……」
「行了！」
周遊走到我面前，語氣不好地質問：「宋初，你玩我是吧？」
「宋初？她是你前女友？」程媛也開始不淡定。
「周遊你騙我，
你不是說跟前女友都斷幹淨了嗎，怎麼還把人帶過來給我們打掃房子，你腦子到底在想什麼！」
她拎起包生氣地開門走人，周遊卻沒有追上去。
反而一邊指著賬單一邊往外噴唾沫星子：「這麼貴你他媽怎麼不去搶劫啊，我又沒親眼看見你們幹活，我才不會當冤大頭！」
說著說著就急了眼，要把賬單撕了。
我眼疾手快地奪過賬單，將手機舉在他面前。
「我們全程有錄像，你可以自行查看。」
周遊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我拉進臥室，關上了門。
「不是宋初，咱倆的戀情早就是前塵往事了，你沒必要這麼整我吧？」
「你搞錯了吧大哥，是你讓我來的，還說要看看我的本事。」
周遊沉默了一會，眼神不停地打圈。
「看在咱倆以前的份上，
你給我打個折，當年談戀愛的時候我可沒少給你花錢……」
看著他唾沫星子滿天飛的模樣，我順手拿起桌子上的消毒劑噴了噴賬單。
許是我的舉動讓周遊感到冒犯。
他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喘著粗氣，氣急敗壞地大吼：
「我讓給你給我打折你聽見了沒！」
我被他拽了一個踉跄，失去平衡。
消毒劑脫了手，徑直灑到了門後掛著的奢侈品包上。
「哎這包不能碰消毒劑！」
我心裡一顫，慌忙撲過去，想要檢查包的狀況。
然而我小心翼翼拿起包時，卻發現它依然完好無損。
不僅沒有被腐蝕褪色，就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周遊似乎也被驚到了，眼神中閃過一絲心虛。
他匆忙地搶過包包，
「沒事，這包防水，不會壞。」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包，雖然它外觀看起來無異，但走線和 logo 都透露著不自然。
「真皮包很脆弱的，碰不了消毒劑，還有你這手法……」
周遊正在用紙巾狠狠擦拭著水漬，「我給她買的我還不能碰了。」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語氣有些慌亂地說：
「多少錢我付，你還是先走吧。」
「哦行，」我打開收款碼，「你掃我吧。」
他拿起手機，對準了我的收款碼。
可他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動著。
我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抬起頭，露出了一絲窘迫的表情。
「那個……我能不能分期，
我錢都在程媛那，我現在又聯系不上她。」
我剛要開口，他補充道：
「咱倆加個微信，我肯定不騙你。」
眼看天色已晚，同事們都還在外面等著，我便答應了他。
6
回公司的路上，周遊先給我轉了一千。
並發了句：【剩下的以後再給。】
我回了個微笑的表情：【七天之內補上就行。】
可一直等到周六，周遊都沒有再聯系我。
我試著給他發消息，才發現自己被他拉黑了。
我忍無可忍，直接去了他家。
開門的是程媛。
許是知道了我和周遊的關系，她沒了之前的熱情。
「周遊不在。」
我伸腳抵住即將要關上的門，問：「他去哪了，他還欠我錢呢。
」
程媛語氣冷淡：「出去做兼職了，他沒告訴我在哪。」
兼職……大概率是在趙姐家做家教。
我道了聲謝，轉身離開時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試探地對程媛說：「周遊變化真的好大啊，以前我是萬萬沒想到他能考上 985 的。」
程媛嗤笑一聲：「你這是找誰打聽的小道消息，簡直開玩笑。」
說完又警惕地盯著我，「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們已經分手了。」
看來我猜得沒錯。
當年本科畢業的時候，周遊因為四級沒拿到學位證。
這種情況下考一般的學校都很吃力，更別說重點 985 了。
我給趙姐發了微信，確認周遊在後便直接去了她家。
趁著欣欣下課的間隙，
我直接找上他，要求他還錢。
周遊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說自己最近手頭緊，讓我再寬限兩天。
但我已經不再相信他的鬼話。
「你都把我拉黑了還讓我怎麼信你，現在立刻把錢還給我。」
周遊的態度突然變得惡劣起來，開始惡語相向。
「宋初你非得讓我在外人面前難堪是嗎，既然你跟我要錢，那咱們就把之前談戀愛的舊賬都算清楚。」
然後他就開始列舉大學給我花過的錢，甚至連騎共享單車刷校園跑的錢也要跟我 AA。
可說來說去，加起來的錢也不過二三百。
甚至沒有我打工賺錢給他買的生日蛋糕貴。
我實在沒想到他能無恥到這種地步，便不再留情面。
「你送給程媛的假包做工那麼好，少買兩個就能還我錢了。
」
「你胡說什麼！」
情急之下，他甚至動手推我。
趙姐聽到動靜後走了出來，上前攔住周遊。
「小周你動手是不對的，這樣的品行和脾氣怎麼能擔任家教，你再這樣我就要解僱你了。」
趙姐的話提醒了我。
我直接跟周遊說：「你的學歷證書呢，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可他的臉色卻沒有我想象中的精彩。
轉身從包裡拿出畢業證書甩到我面前，「看仔細了，我可沒騙人。」
我翻開他的證書，的確沒有什麼漏洞。
莫非我真的懷疑錯了？
可程媛作為他的女朋友，沒理由不知情啊……
突然靈光一閃，我繼續說：「把你學信網打開。」
話音一落，
周遊瞬間炸了毛。
「你有什麼資格查我學信網，人家趙總都沒說什麼，你一個外人反倒對我指指點點……」
「把你學信網打開。」趙姐不冷不熱地說。
周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火上澆油：「不確認學歷也行，給我們看看你四六級證書。」
周遊：「……」
僵持了好久，他才承認自己騙了人。
所謂的畢業證書，不過是他讀了學校網絡課程的【紀念品】。
面對我和趙姐的指責和謾罵，他羞愧難當。
急忙把錢還給我，灰溜溜地離開了。
7
我本以為事情就此結束，但沒想到周遊竟然會如此瘋狂。
他跑到我的公司大鬧一場，
將辦公物品弄得滿地都是。
「姓宋的，你坑我錢還害我丟工作，我過不好你也別想過！」
他惡狠狠地說道，聲音中充滿了威脅。
甚至打碎了一扇玻璃，誤傷到其他員工。
我當即報警，將他送進了派出所。
在調解屋裡，我們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我詳細陳述了周遊拖欠我錢款，偽造學歷以及在我公司大鬧的事實。
而他則試圖狡辯和推卸責任，甚至偽造了一些證據來反告我誹謗。
民警很明事理，當然不會被他繞進去。
「你先在人家公司動手的，不想進局子就得賠禮道歉，爭取原諒。」
「憑什麼，她壞事做盡，她怎麼不進去蹲幾天？」
許是情緒過於激動，周遊說著說著突然流了鼻血，昏倒在地。
民警急忙撥打了 120，生怕他出意外。
我抱著雙臂靠在椅子上，毫不在意眼前的場景。
「警察同志你不用緊張，他暈血，自己嚇暈的。」
醫生很快趕到後，將他送往醫院進行檢查。
大概是這段時間的爭吵和壓力，讓他的身體狀況出了問題。
我作為當事人，也一塊跟著上了救護車。
經過檢查，醫生診斷結果是甲醛中毒。
甲醛甚至刺激了呼吸道，造成慢性支氣管炎。
難怪之前吵架他總是喘著粗氣，還一直噴唾沫星子。
周遊醒後，醫生向他科普了甲醛的危害才離開。
沒過多久，程媛就趕到了。
我還在感慨兩人感情真好時，程媛卻直接甩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穿過寂靜的走廊，
久久不息。
「周遊，你害我丟S人了，你送我的首飾包包居然是假的，今天同事發現了，還陰陽怪氣地找我要鏈接。」
她舉起包一下下砸在周遊身上，直到護士來攔才停了手。
周遊坐在病床上，渾身籠罩著病氣。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透露出一絲懇求。
「媛媛我錯了，我就是太愛你了，追你的人那麼多，我害怕你離開我……」
「夠了周遊，你自己虛榮愛裝逼，還把錯推到我身上，你現在這樣完全是咎由自取。」
「我現在都為宋初慶幸，幸好當時你把她甩了……」
後面程媛再說什麼，我已經聽不下去了。
我走到戰火中心，平靜道：「澄清一下，我才是甩人那個。
」
我當面打假，周遊大氣不敢喘一口。
程媛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你能不能要點臉……」
一直到最後，周遊也沒挽留住程媛。
甚至程媛從醫院離開時，還找他要了體檢費。
「跟你住一起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霉，我明天還要出差，你最好祈禱我沒事，要不然老娘把你活剝了。」
8
周遊被分手後，陷入了瘋狂的境地。
他不斷騷擾著程媛身邊所有異性好友，從老同學到同事，甚至是前男友。
他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質問是否和程媛曖昧不清。
他的這一連串極端行為讓程媛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
程媛忍無可忍，將他倆的【愛恨糾纏】發在了網上。
誰知帖子爆火，
周遊還被迫體驗了把頂流的感覺。
我在趙姐家轉述這件事時,趙姐笑得直不起腰，說話卻依舊一針見血。
「周遊就是個偏執狂，他不想分手不過是在程媛身上【付出】太多罷了。」
「你當時那麼容易脫身,說到底是他覺得自己不虧。」
我佯裝傷心，衝著趙姐嗚嗚嗚：「我的青春喂了狗……」
程媛出差回來後住在了酒店,沒有回周遊那裡。
周遊為了挽回她，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和自尊。
整夜站在酒店樓下,低聲下氣地乞求她的原諒。
即便刮風下雨也堅決不肯離開。
程媛晾了他幾天,卻不得不跟他重新聯系。
她的行李還在那甲醛超標的串串房裡面放著。
她要搬走時，
還僱了我去幫她搬家。
兩人再次見到面時,周遊紅了眼眶。
「媛媛，我真的知錯了,再給我次機會吧，我保證掏心掏肺地對你好。」
我站在一旁抽了抽嘴角，第一次感覺不被愛也沒有那麼慘。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被人糾纏不清。
程媛嘆了口氣，勸道：「你有空也抓緊時間搬走吧,上次人都進醫院了。」
可周遊卻誤會她餘情未了，扣住她的行李不讓她離開。
甚至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扇自己巴掌。
嘴裡還念念有詞：「我是畜生,我愛慕虛榮，我對不起媛媛……」
我覺得他要瘋了，便迅速收拾好程媛的行李,拎下了樓。
可我在樓下等了好久，也不見人下來。
一連給程媛打了好幾個電話也沒人接。
我驚覺不好,慌忙報了警。
待警察趕到時，我正蹲在地上給程媛順氣。
周遊這個瘋子,居然掐著她的脖子抵在牆上辱罵。
若我一直在樓下等著，後果不堪設想。
這是我本月第二次報警了。
我坐在警局裡輕車熟路,將進門時錄制的視頻證據交給民警。
程媛堅持要起訴周遊，這下他怕是逃不過牢獄之災了。
9
從警局裡出來,程媛買了兩罐啤酒。
一罐自己喝，另一罐給我。
說實話，這個畫面挺詼諧的。
周遊的前任與前前任坐在一起幹杯，一笑泯恩仇。
而他本人卻被關在局子裡，等待審判。
我喝了口酒，不忘提醒程媛。
「周遊這人小心眼,
你可得小心著些。」
她的雙眼微微眯起,嘴角掛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他敢報復我,我就能再讓他滾進去。」
說罷，便舉起啤酒和我碰杯，一飲而盡。
「慶祝我脫離苦海！」
我微微一笑：「祝你重獲新生。」
同樣,祝三年前的我。
喝完酒，我拍拍屁股起身。
「走吧,你行李還沒收拾,我今晚加班也得給你整理好了。」
程媛咂了咂舌：「宋初啊宋初，你果然是個財迷。」
「我要是不給你錢，你是不是就不會跟我坐一塊喝酒了？」
我點了點頭，「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得錢不揀主。」
程媛站了起來，瀟灑地一撩頭發。
「小宋子，跟主子走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