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年我們相識是在大學的辯論社裡。
關於兩性問題的辯題,在場的所有人中隻有他認真聽完了我所有的報告。
賽後他稱贊我說:「元霜,你真的是一個很理性很聰明的女生。」
我畢業那年,他特地問我願不願意去國外他所在的設計院,他說在那裡我有更多的工作機會。
那年顧時安的父母車禍意外去世,我猶豫很久,卻還是為了顧時安留在了南城。
這些年我和許星洲一直保持著師兄妹和朋友的關系,偶爾線上聯系和交流。
卻不曾想七年後再次見面,就將他卷入我和顧時安這一段糟糕的婚姻中。
路燈昏暗,他沉默著回頭望向我,良久,嗓音沉沉問我道:
「元霜,你和顧時安離婚的事情,我可以幫你,新歡或者舊愛的角色,我都可以扮演。」
我瞬間就明白了他話中的含義。
他是在十年之後再一次問我,願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小元霜含著笑站在我的身旁,搖著頭委婉拒絕著:
「師兄,我剛快要從一個火坑裡逃出來,總不能這麼快就又想不開吧......更何況拿愛來報復這件事,實在是幼稚得可笑,我總不能和顧時安一樣沒有底線吧?」
許星洲掛起溫柔的笑容,仿佛我的回答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既然如此,那便祝我們未來的祁大設計師,前程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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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裡,陳歡皺著眉翻閱著離婚協議,然後沉沉嘆了口氣。
「所以你和顧時安,真的走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陳歡是南城最頂尖律所的金牌律師。
要想穩妥拿到顧煦軒的撫養權和應有的財產分割,她是最好的選擇。
小元霜鄭重地點了點頭:「歡歡,
這個婚我必須離。」
不知過了良久,陳歡終於抬起頭來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我會盡我最大能力來處理這個離婚案,隻是元霜,無論如何你沒有反悔的餘地。」
那天晚上,顧時安拿著收到的起訴離婚書將我堵在了家門口。
他眸色陰沉:「祁元霜,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麼?離婚?離婚以後,我會撤走對祁氏集團所有的投資。」
我抬起頭望著顧時安熟悉的側臉,隻覺得感慨萬分。
我們自幼時相識,相愛,卻在二十八歲這年,隻剩下了金錢與權力的威逼利誘。
「顧時安,你這一套已經威脅不到我了,我不欠你的,更不欠祁氏的,你要怎麼做我管不了,但是該我拿回來的一分一毫,我都不會讓給你。」
小元霜冷靜抬頭同顧時安對視著,
宛如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顧時安的聲音慍怒地響起:
「難道為了許星洲,你真的不顧我們這十幾年的感情了?」
小元霜訝異抬頭,驀然拔高了音量:「顧時安,不顧我們感情在先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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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直在意我和許星洲的關系嗎?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和他有什麼嗎?我現在告訴你顧時安。」
「我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想要丟下你和許星洲離開,我為了你留在南城為了你放棄了我的工作,是因為我從始至終把你看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就連你曾經親手毀掉的畢業那年我準備給許星洲的禮物,其實都是我為你準備的驚喜。」
「顧時安,是你親手放棄了我!」
顧時安的神色僵在臉上,或許是意識到什麼,那些他曾經一直介懷的東西就像一塊遮羞布狠狠撕開了他內心骯髒的揣測。
事情超出控制範圍的恐慌感剎那間籠罩了顧時安。
「元霜,那不是我的本意.......」他垂下頭,軟下聲音想要去拉住小元霜的手,溫聲道:
「對不起元霜,你跟我回家,這些事情我們以後再也不提了,好不好?」
任由夏淼設計陷害我不管不顧,帶著夏淼高調出席宴會對我冷嘲熱諷......
這一樁樁一件件他竟然有臉說出,並非他本意。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顧時安竟然有一天拿我們十幾年的感情,給十九歲的祁元霜打感情牌。
那個記憶停留在十九歲的祁元霜,正是和十九歲的顧時安感情最好的時候。
她怎麼可能會原諒他。
而十一年之後二十八歲的我又有什麼理由原諒顧時安呢?
小元霜甩開了顧時安的手,
狠狠地關上了家門。
就如同將十九歲那年的所有執念,都很很隔絕在了這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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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顧時安還來找過我們很多次,無一不是被小元霜拒之門外。
就連爸媽打來的電話,她也隻是神情淡淡:
「離婚的事情我心意已決,您要是有什麼意見,可以直接和我的代理律師聯系。」
我還是有些擔憂,如今離婚官司並非是那樣好打的。
而她也是毫不在意地安慰著我道:「一審不行就二審,相信歡歡,相信我們,一切都可以處理妥當的。」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幫我收拾著行李,一邊細細叮囑道:
「等之後去了國外,要學會照顧好自己,那邊氣候估計不好適應,注意事項我都給你列好裝在了箱子裡面,你可別忘了。」
一陣恐慌突然從心間升騰而起,
我下意識地想要抓住她。
「什麼意思?你要離開了嗎?」
小元霜愣了愣,然後嗔怪地笑出了聲:
「什麼意思啊,你真的離不開我了嗎?你可不要壓榨童工欸,你那麼難的工作,總不可能讓我來幫你處理吧,我哪有那個實力。」
她搖搖頭,親昵地倒在了我的懷裡。
「我是不是一直到還沒有告訴你,二十八歲的祁元霜啊,你真的已經特別特別棒了,但是以後還是別忘了,有很多人還是在一直愛著你。」
我的話頓在口中,遲疑著卻隻是說:「那你回去選擇工作的時候,別再為了顧時安改變了,聽到沒有!」
我們嬉笑著鬧作一團。
眼淚卻在這一時刻劃過臉頰。
這場跨越近十年時空的對話,或許在這一刻,即將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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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霜離開那天,
是離婚判決書下來的那一天。
我感受著身體一點點回到自己的掌控裡,耳邊小元霜絮叨的聲音卻再也沒有響起。
機場安檢前,我忍住淚意蹲下身輕輕將手搭上了顧煦軒的肩。
我輕聲問道:「軒軒,媽媽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離開以後你可能再也過不上原來富裕的生活,你還是要跟媽媽走嗎?」
小小的人兒突然撲進了我的懷中,雀躍地笑著說:
「媽媽,你前兩天陪我玩遊戲的時候就告訴我說,媽媽是世界上最愛軒軒的人,軒軒也最愛媽媽了,我永遠不離開媽媽!」
餘光所至之處,熟悉的身影靜靜站在角落裡。
我牽著顧煦軒的手,輕輕點點頭招呼道:「爸爸媽媽。」
爸爸的神情緊繃著,對視間卻還是敗下陣來,無奈地站出來打著圓場,嘆氣叮囑我道:
「你這孩子,
從小就犟地很,國外不像國內,有什麼問題我們能夠及時趕到,出去以後,自己要注意安全......」
我慌亂地擦去不小心留下的淚水,含著笑衝他們揮了揮手。
直到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也再沒給一旁的顧時安一個眼神。
我們那些所有的感情與愛,
早就在苦苦糾纏的這些年裡,消失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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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工作和生活一切順利。
國內的消息時不時傳來。
歡歡告訴我說:「夏淼後來就消失了,不知道去哪裡了,但是大家都說是顧時安給了一筆錢趕走了。」
「顧時安夜夜買醉,喝得不省人事,嘴裡還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
「對了元霜,你什麼時候回來一趟,大家都很想你......」
我搖著頭合上了手機,
視線落在了遠處和朋友歡快玩耍的顧煦軒身上,卻隻覺得愜意輕松。
小元霜臨走前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無意間看見她藏在床下的玩偶。
那個玩偶是十九歲那年,顧時安為我親手制作的生日禮物。
我才明白她留在我身邊的那短暫的一年裡,
也曾經按捺住了十九歲的悸動,隻為了救二十八歲的我於苦海中。
半年前,我去看了一次心理醫生,醫生拿著報告驚奇地感嘆著:
「元霜,這簡直是醫學奇跡,你的精神分裂傾向幾乎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你是個完完全全的健康人!」
我沒有說話,隻是透過光,隱隱看見十九歲的祁元霜站在光裡,微笑著拍手稱贊我道:
「二十八歲的祁元霜,恭喜你終於成功解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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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安視角)
那天晚上元霜說的話一直在我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
讓我這些日子裡怎麼都睡不好覺。
她說她一直沒想過和許星洲離開,
她說她愛的人一直是我,
她說我曾經親手毀掉的我以為送給許星洲畢業禮物,其實是她精心為我準備的……
怎麼可能呢?
那年我明明聽到她同陳歡抱怨說她為了我放棄了許多,她不想再改變了。
我突然間慌了神。
我找上陳歡,我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年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昏暗的燈光下,陳歡冷著臉將我拒之門外。
她神情漠漠:「那晚同學聚會,是你高調地將稱贊夏淼,是你將親口將元霜貶低得一無是處。她那樣驕傲的人,卻還是為你硬生生掛著笑陪了整整一晚,你還好意思再來問她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難道她做了這麼多,連在傷心的時候,
一句抱怨的話都說不了嗎?」
我的理智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我同元霜自幼時相識,她陪著我這些年我比誰都清楚。
我原本是並未想說出那樣貶低的話,可畢業四年舊同學見面,大家隨口誇贊的話哪裡做得了真?
可我原本遺忘的那些年的細節,在這一瞬間突然清晰在腦海中。
我想起我父母車禍離世那晚,元霜正在外地考察實習,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她飛了回來陪在我身邊寸步不離便是三個月。
我想起顧氏資金鏈斷裂,我為此愁的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元霜遞給我一張銀行卡說這是這二十年來她名下所有的資產。
我想起爭吵的那天晚上,元霜攥著文件夾一言不發,望向我的眼神裡隻有濃濃地失望。
我突然開始慌亂,身子不由得有些顫抖。
那個驕傲的祁元霜,
當真在我們成婚後,一點點地消磨了昔日的榮光?
我想起書房展櫃上的一堆模型,都是讀大學時我們一起親手搭建的。
那時元霜總是笑著和我說,等以後結婚,她要親手設計我們的婚房。
那麼多精美的模型,可她離開時帶走的,唯獨僅僅是那年生日,我親手制作送給她的。
那她是不是心裡對我還有些眷戀?
陳歡攔住我的動作,沉著臉搖了搖頭:
「顧時安,別再去打擾她的生活了,這些年我們都看在眼裡,她是掏心掏肺地對待你,是你配不上她。」
可是我怎麼能忍得住。
我還是偷偷地去找了元霜,我把她當年為我買的那套房子再一次買了回來。
我遞給她房產證,我多麼希望她能夠回心轉意。
可她隻是神情淡漠地抿著嘴同我拉開距離,
沉聲道:「顧時安,錯過的東西,這輩子都沒彌補的機會了。」
「不要再來找我了,我看著你隻覺得惡心!」
她離開時走得很輕快。
就如同我們遇見那一年,她也是如此走向我,牽住我的衣角道:「顧時安,你好,我叫祁元霜!」
一直直到這一刻這一秒,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我真的失去祁元霜了。
飛往倫敦的飛機剛好劃過頭頂,
元霜,你說我們還有機會再見嗎?